第540章 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作品:《春欲揽》 林守谦听到这问话,心知陛下已然信了七八分,至少愿意给他一个“献证”的机会。
他不敢有半分犹豫,立刻再次以头抢地,急声道:“回陛下……微臣多年来暗中收集的证据,皆藏于扬州林府,微臣母亲所居佛堂的壁龛夹层之中。”
“以青砖为记,叩之有异响。微臣愿即刻亲往取出,呈献陛下!恳请陛下给微臣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
江府,前院正厅。
晨光熹微,金色的光线穿透雕花窗棂,洒在铺设着光可鉴人青砖的地面上,却驱不散厅内弥漫的沉重与阴冷。
与昨夜书房烛影摇红的焦虑不同,此刻厅堂大亮,却更显出一种无所遁形的惶然。
一夜未眠的江四海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一夜之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面色灰败,眼窝深陷,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他的长子江川侍立在一旁,同样脸色难看,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厅中跪着一人,正是江家核心子弟,江岚。
他此刻匍匐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你……你再说一遍?” 江四海猛地起身,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最后一丝不敢置信的挣扎,快步走到江岚面前,低头死死盯着他。
江岚吓得一哆嗦,只能硬着头皮,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哭腔:“老爷……大爷……码头上的那批货……实在……实在是没办法了!”
“……已经落到官府手里了!”
“还有……还有二哥江崇……至今没有消息传回。”
“昨夜瓜州渡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的……我……我担心,二哥他……他也落到官府手里了!”
“噗——!” 江四海闻言,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向后倒去。
“父亲!” 江川大惊失色,连忙抢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江四海,连拖带抱地将他搀扶到椅子上坐下。
江四海却猛地推开儿子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脸色涨红又转为惨白。
此刻,他是一刻也坐不住了!
码头上的货落在官府手中,虽然致命,但或许还能周旋狡辩,那些货物毕竟可以推脱是“寻常商货”,只是“略有违禁”。
但江崇不一样!他是江家的嫡系子弟,是亲自去与倭寇接头的关键人物!
若是他被官府生擒,人赃并获,那江家通倭的罪名,就再也洗刷不掉了。
等待江家的,将是满门抄斩,甚至是……诛九族。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抱有任何侥幸之心!
江四海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但他强行稳住,踉跄着扑到一旁的书案前。
他颤抖着手,扯过一张信笺,抓起笔,因为手指抖得厉害,墨汁滴落,污了纸张。
但他也顾不上了,几乎是凭着本能,用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飞快地写下一行行字。
写罢,他看也不看,直接将信纸折好,塞入一个特制的防水油纸小袋,用火漆匆匆封好,递给紧跟过来的江川,声音急促而低哑:“快!川儿!立刻去!”
“用最快的信鸽,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双线并进,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封信送到……送到主子手中!快!”
江川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夜之间,扬州天翻地覆。
事态已经彻底失控,远远超出了他们任何人最初的预料,江家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
他接过那封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信,重重一点头:“父亲放心!儿子这就去办!”
他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父亲放心!儿子这就去办!”
说罢,转身便朝着厅外疾奔而去。
然而,他刚刚冲出正厅,踏入院落,脚步却猛地顿住。
随即,江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如同见了鬼魅般,一步步倒退着,又退回了厅门之内!
只见院落的阴影处、回廊的转角、花木的掩映后,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十余名身着玄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眼眸的神秘人影。
他们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气息全无,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而院中原本布防的那些江家护卫,此刻竟已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鲜血从他们身下汩汩流出,浸湿了青石板的地面,浓烈的血腥味在晨风中弥漫开来。
这些可都是之前江家账册神秘被盗后,江四海痛定思痛,不惜重金重新招募、精心布置的所谓“精锐”,个个身手不凡。
他们甚至连示警的声音都未曾发出,便已命丧黄泉……
江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中死死捏着那封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书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纸张几乎要被捏碎。
还没等他从那极致的震惊与恐惧中回过神来,院门外,传来了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威严冷酷的暴喝:“奉上谕!”
随着这声厉喝,扬州卫指挥使潘靖远全身披挂,手按腰刀,带着大批如狼似虎、全副武装的扬州卫官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汹涌地冲进了江府庭院,瞬间将整个前院围得水泄不通!
刀枪的寒光,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冰冷的光芒。
“江氏一族,勾结倭寇,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即刻抄没家产,缉拿全族!”
“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拿下!”
江川手中的密信,无声地飘落在地,被一只沾着泥污的军靴,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脚下。
厅内的江四海,听到外面的动静和那声“奉上谕”,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彻底瘫软在了太师椅中,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熄灭了。
他知道,江家……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