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帝王真正的逆鳞,触之即死

作品:《春欲揽

    戚承晏一连串的旨意,如同冰锥砸落,带着肃杀与决断,在书房内回响。


    厅内,林守谦伏在地上听着这连番旨意,只觉得一字一句都敲击在他心上,一股寒意升起,浑身冰凉。


    昨日在“寄畅园”,他确实对赵鸿说过一些暗示“齐家兄弟”身份有疑的话。


    但那不过是为了让赵鸿心生忌惮,不敢轻易拉拢这对“兄弟”,以免他们彻底倒向赵鸿,断了自己最后的生路。


    他需要这对来历不凡的“兄弟”作为制衡,以便自己能在夹缝中寻找脱身之机,而非继续与赵鸿在污浊的泥淖里一同沉沦。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鸿竟如此胆大包天、愚蠢至极!直接派出杀手死士行刺!


    还被对方抓住了活口,指认了出来!


    赵鸿聪明一世,怎会在此等要命关头,行此自掘坟墓之举?


    林守谦心中惊怒交加,但随即,一抹冷笑在他嘴角一闪而逝。


    也好……他之前还苦心孤诣,思忖着如何能稳妥地将赵鸿拖下水,又不至于引火烧身。


    如今,赵鸿自己跳进了火坑,倒是省了他不少事,也让他“戴罪立功”的路,或许能走得更顺一些。


    只是……江家通倭一案,竟也同时爆发,且陛下反应如此迅猛酷烈……


    江家……江家……


    这时林守谦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上方,瞥见陛下依旧紧握着皇后娘娘冰凉手指的那只手,那呵护备至的姿态,与方才下令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戴罪立功”四个字如同黑暗中跳跃的火星,在他脑海中骤然亮起。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林家唯一的生机!


    他猛地以额触地,重重叩首,声音都因为急切有些微微发颤:“陛下!娘娘!微臣……微臣有要情举告!恳请陛下、娘娘明鉴!”


    戚承晏和沈明禾的视线,同时落到了这个突然出声的盐运使身上。


    “说。” 戚承晏声音平淡。


    “微臣……微臣多年来暗中查访,详查得知,当年乾泰二十六年,两淮盐运使韩青松弄权贪墨大案背后……”


    “是……扬州盐商江家所为!”


    闻言,沈明禾心中微动,林守谦此刻的举动,倒是在她意料之中。


    此人能在乾泰二十六年那场席卷江南官场的盐税大案漩涡中心安然无恙,甚至后来步步高升,直至坐上两淮盐运使的宝座,绝非仅靠运气或赵鸿的“提携”。


    有这般隐忍深沉、审时度势、见风使舵、甚至不惜“暗访详查”以备后路的“心机”和“耐心”,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中,确实多了几分“生存”的本钱。


    不过,江家……她心中仍有疑问。


    “江家?” 沈明禾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守谦,“林大人莫不是说笑。无论如今江家势头如何,当年乾泰年间,江家在扬州盐商中,不过是个中等之家。”


    “他如何能有那般能耐,主谋扳倒一位手握实权的两淮盐运使韩青松?”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林大人既有心戴罪立功,何不将所知尽数吐露?遮遮掩掩,恐怕……诚意不足。”


    林守谦能清晰地感受到陛下对这位皇后娘娘的纵容与重视,更能看出这位娘娘绝非深宫中的寻常后妃。


    她冷静、敏锐、洞察人心。


    她在等,等他的“底牌”,一个足够分量、足以称之为“后路”、能换来真正“戴罪立功”机会的筹码。


    这时,林守谦不再犹豫,直起身,脸上再无半分遮掩,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内回荡:


    “臣,两淮盐运使林守谦,举告——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前吏部尚书江懋仪江阁老!”


    “江懋仪于乾泰年间,利用其内阁首辅之权柄,遥控江南盐政,勾结盐商,陷害忠良。”


    “乾泰二十六年盐运使韩青松一案,其背后主谋实为江懋仪!他指使扬州江家等盐商,构陷韩青松贪墨,实则为掩盖其自身操纵盐引、侵吞巨额盐税之罪行!”


    “臣……臣多年来一直暗中查访,忍辱负重,收集到部分人证物证,藏于隐秘之处。”


    “臣愿将所有证据悉数呈交陛下,恳请陛下给臣一个将功折罪、戴罪立功的机会!”


    此言一出,厅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懋仪?!”沈明禾在听到“江懋仪”三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霍然从椅子上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向戚承晏。


    果然,只见戚承晏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眸中寒光爆射,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与怒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江懋仪,江阁老?


    那可是历经三朝、德高望重的元老重臣!乾泰年间曾入阁秉政,一度官至内阁首辅,是先帝颇为倚重的肱骨之臣,素有“清廉刚正”“老成谋国”之贤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陛下登基后他年事已高,虽未得重用,但在朝中依然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当年沈明禾第一次听闻此人,还是在与裴悦芙同去昭华长公主的歇雪苑赏春时。


    那时裴悦芙指着园中几位矜持高傲的贵女向她细说家世渊源,其中一位,便是这江懋仪江阁老的嫡亲孙女,气度不凡,引人瞩目。


    若当年扳倒韩青松、制造薛观冤案、乃至操纵江南盐政的背后,真有这位三朝元老、前内阁首辅的手笔……


    以其在朝中的威望、权势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想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弄权敛财、翻云覆雨,简直是轻而易举!


    而林守谦吐露的东西,已经足够骇人听闻。


    但还有一事,是林守谦此刻尚不知晓的——戚承恩,那位前楚王世子。


    昨夜阴差阳错落在了他们手中,而他正是潜伏在扬州江家背后,被江崇尊称为“贵人”之人。


    若戚承恩与扬州江家背后的江懋仪有牵连……那这就绝不仅仅是陷害忠良、贪污弄权那么简单了。


    勾结宗室逆王余孽,意图不轨……是谋逆大罪。


    这才是帝王真正的逆鳞,触之即死,绝无转圜!


    沈明禾看着戚承晏脸上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冰冷的的神色,心知他已想到了这一层。


    果然,戚承晏缓缓转过身,目光钉在跪在地上、因吐露惊天秘密而微微发抖的林守谦身上。


    “林爱卿,你倒是……藏得够深。”


    “证据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