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你……你来得有些晚了

作品:《春欲揽

    颈间清晰的红痕伴着淤青,手臂上蜿蜒的,肩膀、锁骨附近几处痕迹,还有更多在水下若隐若现的细小擦伤和淤痕……


    原本白皙光洁、被他珍视无比的肌肤,此刻遍布着这些属于昨夜凶险的印记。


    而她此刻的反应,更是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他的心上。


    她躲开了他的手,紧紧捂住脖子,低着头,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倭寇……逆贼戚承恩……


    整整一夜。


    他捧在心尖上、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的人,就在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手中,被挟持,被囚禁,被伤害,甚至……被那样污秽的语言所折辱!


    方才在船上强行压下的暴戾与后怕,此刻混合着无边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恨不能将戚承恩和那些倭寇千刀万剐,更恨自己,为何没能将她护得周全,让她遭受这般磨难。


    戚承晏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暴戾情绪,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沉如海的心疼与怜惜。


    他弯下腰,不顾沈明禾轻微的挣扎和僵硬,伸出手,握住了她死死捂住颈项的那只手腕。


    稍一用力,便将她的手从颈间拉开,露出了那片红肿青紫、甚至带着些许狰狞的指痕。


    “明禾,”


    “抬头,看着朕。”


    沈明禾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躲闪,或许是戚承恩那些污言秽语留下的阴影,或许是潜意识里对帝王之心的不确定……


    也或许,仅仅是劫后余生面对最亲近之人时,骤然卸下所有伪装后涌上的委屈与脆弱。


    但听了戚承晏的话,她犹豫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究还是缓缓抬起了头。


    水汽氤氲,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几缕粘在额角,更显得那张小脸苍白脆弱。


    那双总是清亮灵动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还有未散尽的惊惶、委屈,以及一丝……小心翼翼。


    戚承晏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她颈间那片刺目的伤痕边缘,沿着红肿的轮廓,缓缓抚过。


    “疼吗?” 他问,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明禾怔怔地看着他,她害怕的那些东西……一样都没有。


    戚承晏的眼神如此专注,如此坦荡,仿佛能涤荡一切阴霾与污秽。


    原本那些盘旋在心头、想要急切解释、剖白、这一刻,好像都说不出口了。


    沈明禾鼻尖猛地一酸,眼眶发热。


    一直被她死死压抑在心底、连在薛含章面前都不曾流露的委屈、恐惧、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嘴唇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滚落,混入浴桶温热的水中,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疼……”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细弱,却终于敢把脆弱展露在他面前,


    “我……有些害怕。那些倭寇,他们想把我带走……还有戚承恩,他更可恶,吓我,还掐我……”


    她一边说,一边吸着鼻子,眼泪掉得更凶,像是要把一夜的惊惶都哭出来。


    最后,沈明禾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着戚承晏,“你……你来得有些晚了……我等了好久……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对不对?”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抱怨,感受着她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那烫人的触感,戚承晏只觉得心脏被无形的力量反复揉搓,酸胀疼痛得无以复加。


    什么帝王威仪,什么冷静自持,在她这般模样面前,统统溃不成军。


    他再顾不得其他,小心地避开她手臂和肩颈的伤痕,俯身将沈明禾紧紧拥入自己怀中。


    她的身体微凉,带着水汽,在她怀中微微颤抖。


    “对不起……明禾,对不起……” 他将脸埋在她湿漉的发间,声音闷哑,“都是朕的错……是朕没有护好你……让你受惊,受伤……对不起……”


    这一刻,沈明禾那颗一直悬在半空、惊悸未定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安稳的落点,渐渐安定下来。


    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味道,将她牢牢包裹,驱散了昨夜沾染的冰冷、血腥与硝烟气。


    但渐渐的,一丝异样感又浮上心头。


    虽然戚承晏已经简单地换过了衣物,不再是船上那身染血的劲装,此刻穿着干净柔软的玄色锦袍,但……她可是……未着寸缕,只有湿漉漉的长发和水珠……


    那衣料的触感,与她肌肤直接相贴的感觉……太过鲜明。


    湿透的身体被他紧紧抱着,紧密相贴的触感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到了羞赧和不自在。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戚承晏顺势松开了些力道,但仍将她圈在怀中。


    沈明禾仰起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她知道,他没有因为戚承恩那些阴险的话而怀疑,但为了此事再无后患,不留任何芥蒂的种子,她觉得,还是要清清楚楚地说一次。


    她定了定神,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那……戚承恩,他是阴险小人,他说的那些话,都是胡……”


    她想说“胡说八道”,想说自己与他绝无任何不堪。


    但话未说完,一只带着薄茧的、温热的手掌轻轻捂住了她的唇。


    “朕知道。”戚承晏打断了她。


    有些话,他原本觉得不需要听她解释,因为那解释本身,听在他耳中,都像是对她的折辱,对他自己信任的质疑。


    但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不安。


    他知道,尽管这些时日宫外相处,她已渐渐对他打开心扉,展露真性情,甚至对他有了依赖。


    但她始终没有忘却身份之别,世道礼法对女子的苛刻。


    她一直过得谨慎,甚至在夫妻情好时也带着拘谨,所以,她会畏惧,会不安,会想要剖白。


    此刻,他必须与她说清楚,彻底打消她心中任何可能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