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哪怕只有一丝芥蒂,天长日久,也可能成为隐患

作品:《春欲揽

    捂在她唇上的手缓缓移开,转而再次抚上她颈侧那道淤痕。


    “明禾,朕也算是习武之人,也并非……未经人事。”


    戚承晏看着沈明禾,眸色深沉,“朕与你……夫妻恩爱,情浓之时,也总会留下些痕迹。但那些痕迹,是缠绵温存……”


    “是如何模样,朕岂会不知?如何会与这些……暴虐伤害的痕迹混为一谈?”


    说着,戚承晏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戚承恩对你的觊觎,朕看在眼中。他说那番话,想侮辱的,是朕。你不过是他用来刺向朕的、无辜的筏子。”


    “当年朕在江南暗查时,与他有过数面之缘。那时他还隐在暗处,装得人模狗样。朕倒是不知,数年过去,这位‘堂弟’,竟变得如此龌龊不堪,行此卑劣伎俩!”


    沈明禾的脸颊早已红透,他说的那些“恩爱欢好的痕迹”……她当然知道不一样。


    但戚承恩眼中流露出的那种赤裸裸的、混杂着占有与毁灭的恶意,她能看明白,她相信以戚承晏的敏锐,也一定能看明白。


    她怕的,是他身居帝位,哪怕只有一丝芥蒂,天长日久,也可能成为隐患。


    她是皇后,可他是皇帝……即便如今他对自己确有真情,可伴君如伴虎,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但此刻,看着他眼中毫无阴霾的信任与疼惜……那份小心翼翼的不安,似乎真的烟消云散了。


    沈明禾望着眼前之人,虽然已简单换过衣物,洗净了面上的血污,但眼中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下巴上甚至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有些狼狈的戚承晏。


    这一夜,他过得一定也很难。


    调动扬州卫指挥使和知府,必然暴露了身份,后续如何收场?


    刺杀他们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盐税亏空的调查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还有江家通倭这泼天大案……千头万绪,只待解决。


    想到这里,沈明禾几乎是脱口而出,仰头看着他,语气急切:“陛下,我发现江家……通倭!”


    “还有,那船上有一人名叫江崇,是江家派去与倭寇接头的,地位必然不低,陛下可抓住了他?还有范恒安,他今日……”


    只是沈明禾的话说着说着就戛然而止。


    因为戚承晏并没有回答她的任何一个问题,而是忽然手臂一紧,再次将她打横抱起,不由分说地,径直迈出了浴桶!


    “呀!” 沈明禾低呼一声,骤然离开温水,初晨微凉的空气让她下意识地往戚承晏温热的怀里瑟缩了一下。


    戚承晏却已快速扯过旁边小榻上备着的、干燥宽大的细棉布浴巾,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张湿漉漉、带着惊愕的小脸。


    他低头看着怀中裹得像只粽子、只露出脑袋的人儿。


    上一刻还满身伤痕、挂泪控诉,下一刻就仰起头,睁着湿亮的眼睛,开始跟他谈论“江家通倭”、“江崇”、“范恒安”了……


    她还是如此。


    一点也没变。


    遇到再大的凶险委屈,缓过神来,心思便又转到了正事上,转到了他的朝政天下上。


    “陛下……” 沈明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懵,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


    戚承晏却没理会她这声低唤,抱着裹得像个蚕蛹似的她,绕过屏风,穿过正堂径直走进内室,来到那张宽敞的紫檀木拔步床前。


    他将沈明禾稳稳地放在床榻上,然后动作麻利地解开那湿漉漉的浴巾,在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或羞涩时,已迅速用干燥温暖的锦被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沿坐下,看着她被锦被裹得只剩一张小脸,上面还带着未干的水汽和红晕,眼神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朕让云岫进来伺候你更衣。”


    “大夫在外面候着了,让他仔细给你看看伤,上药。”


    “然后,用些早膳。朕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


    他俯身,替沈明禾将被角掖好,指尖拂过她额前微湿的发丝,“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养足精神,再来与朕说那些……嗯?”


    沈明禾被裹在柔软的锦被里,暖意迅速驱散了肌肤上的凉意,但身上的伤处也开始传来阵阵清晰的刺痛。


    她确实精力不济,头晕沉沉的,身上也疼。


    他说得对,身子要紧,强撑着谈论正事也无益。


    那些事情,他定然会先着手处理。


    她眨了眨还有些湿漉的眼睛,乖乖地点了点头,甚至因为暖意和放松,带上了一丝倦懒的鼻音:


    “嗯……那让云岫做水晶肴蹄,还有蟹黄汤包。”


    她小声地点着菜肴,像是确认自己真的安全了,可以任性一下。


    戚承晏见她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些娇憨依赖的模样,眼底终于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揉了揉她半干的发顶,声音放柔:“好。”


    说罢,他又看了她一眼,确定沈明禾乖乖躺着,这才起身,转身朝外走去。


    房门在戚承晏身后轻轻关上。


    ……


    就在房门关合的刹那,戚承晏脸上那片刻的温柔与纵容瞬间敛去。


    一夜未眠的疲惫依旧刻在眼底眉梢,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出鞘的寒刃,扫过门外廊下肃立的众人。


    候在门外的王全、云岫、朴榆,垂首立于阶的江南河道总督齐佑林,已及被齐佑林请来、此刻正躬身侍立一旁的王和王老大夫。


    谁也没错过戚承晏踏出房门时,那骤然转变的脸色和周身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所有人俱是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


    跟在齐佑林身后的王和王老大夫,本就因被紧急请来、又见此处戒备森严而心中惴惴,此刻更是吓得身子佝偻得更低,握着医箱的手都微微发抖。


    他行医数十年,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上次被请来为这位“齐公子”诊脉时,便知是贵客,能让齐大人亲自作陪。


    可方才他赶到清心斋时,亲眼看见那位堂堂三品河道总督齐佑林,是直接跪在院中石阶下的!


    ……这天下,能有此资格的,不言而喻。


    想到自己即将要为里面那位“贵人”看诊,王和只觉得腿都有些发软。


    云岫看着陛下阴沉的脸色,心中害怕极了。


    娘娘伤成那样回来,她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陛下的怒火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此刻见陛下出来,神情如此可怕,更是惴惴不安,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微颤:“陛下……”


    戚承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冷冽:“进去,伺候娘娘更衣。然后传大夫看诊。再去吩咐厨房,备些水晶肴蹄、蟹黄汤包,要清淡易克化的。”


    “是,奴婢遵命。” 云岫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耽搁,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内室。


    就在这时,越知遥步履匆匆,从院门外疾步而入,穿过庭院,来到廊下,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启禀主子……两淮盐运使林守谦,在外求见。”


    戚承晏眸光一凛。林守谦?他倒是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