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一败涂地,身陷囹圄

作品:《春欲揽

    沈明禾并未动怒,她走近几步,停在离牢房铁栏三步之遥的地方,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周文正:


    “哦?周督抚的意思是,败在我这种你瞧不上的‘后宫女子’手中,比败在朝堂衮衮诸公手中,更让你难以接受?那你这‘败将’,当得可是更加颜面扫地了。”


    周文正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他强压着怒气,冷笑道:


    “娘娘何必逞这口舌之快?不过是用些后宅妇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阴私手段,算计于我!若非周漪那逆女和柳清那毒妇背主忘恩,就凭你?”


    “对,就是这些你看不起的后宅妇人的手段。”沈明禾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可就是这些手段,让你这纵横官场几十年、自诩算无遗策的督抚大人,一败涂地,身陷囹圄。”


    “是你太过刚愎自用,目中无人,还是你内心深处也清楚,你所倚仗的权术,与你所鄙夷的后宅阴私,本质上并无不同,甚至……更为肮脏?”


    “周文正,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败在何处吗?”


    沈明禾话音刚落,周文正猛地站起身,冲到铁栏边,双手死死抓住栏杆,目眦欲裂地吼道:“我败在太过心慈手软!败在当初没有早点掐死那个孽障!败在信错了柳清那个贱人!”


    “她们敢背叛我,就证明我当初对待王氏、对待我母亲的手段是对的!这世道,对女人就不能手软!就不能给她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看着他癫狂扭曲、死不悔改的狰狞面孔,沈明禾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她不再与他争论是非对错,只是开口道:“柳清死了。”


    “一个时辰前,在这狱中,用发簪自尽身亡。”


    周文正狂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愣愣地看着沈明禾。


    死了?那个在他面前温顺了三十年,昨日还与他软语温存,说着要送他一份“大礼”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周文正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嘶吼:“死了?她怎么会死?她怎么能死!我还没死呢!她怎么敢先死?”


    “她不是要看着我倒台吗?她不是恨我吗?她怎么不等着我被千刀万剐再死?”


    他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充满了疯狂与扭曲。


    沈明禾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样子,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是用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大概是因为……她怕你,玷污了她的黄泉路吧。”


    说罢,她不再看周文正,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封柳清的手书,透过铁栏的缝隙,随手丢了进去。


    那轻飘飘的信笺,如同秋日最后的落叶,无声地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她留给你的。”


    然后,沈明禾毫不犹豫地转身,披风曳地,身影决绝地消失在阴暗的通道尽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牢房中,周文正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然后猛地扑到那封信笺前,颤抖着、近乎疯狂地将它捡起。


    昏暗的光线下,他贪婪地读着上面的字迹。


    那似乎是柳清早已写好的绝笔。


    看着看着,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疯狂,逐渐变为震惊、不信,最后化为一种扭曲的、歇斯底里的固执。


    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又死死攥住,对着空无一人的牢门外嘶吼,声音如同破裂的铜锣:


    “不,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错!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周家!为了光耀门楣!是你不懂!是你负我!我没有错!”


    绝望的咆哮在阴冷的牢狱中久久回荡,却再也传不到那个已经决绝离开的人的耳中。


    ……


    沈明禾从阴冷窒息的牢狱中走出,夜风拂面,带着春日深夜的微凉。


    越知遥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看着前方皇后娘娘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


    他不禁抬头,望了一眼天边那轮清辉凛凛、远缀于墨蓝天幕的月亮,心中莫名地掠过一个念头——不知远在北境的李戟宁,如今可还安好?是否也正望着这同一轮明月?


    沈明禾亦停下了脚步,仰起脸,望向那轮月。


    这月华亘古不变,永远那般清冷地高悬于九天之上,俯瞰着人世的悲欢离合、肮脏与挣扎,自身却纤尘不染,冷静得近乎无情。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伴随着牢狱中带来的阴寒,悄然蔓延。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刚欲对身后的越知遥说“回去吧”,目光却倏地定住了——


    不远处的月色与廊下灯火交织处,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静立在那里。


    戚承晏未着龙袍,仅是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负手而立。


    他并未带太多随从,只有王全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笼侍立在一旁。


    灯火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月色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已等候多时,又仿佛只是信步而至,却瞬间成为了这沉沉夜色中最令人心安的所在。


    不知怎的,沈明禾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蓦地一松,所有的冷静、自持、乃至那片刻的迷茫与孤寂,都在看到他的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提起裙摆,朝着那道身影奔了过去。


    在越知遥略显讶异的目光和王全骤然亮起的眼神中,直直地撞入戚承晏的怀中。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入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戚承晏显然也微怔了一瞬,那双深邃眼眸中泛起了微澜。


    他没有问任何话,只是展开自己身上那件更为厚实的玄色缂丝披风,将主动投怀送抱的人儿完全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了外界的寒凉与纷扰。


    提着灯笼的王全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赶紧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这灯笼可真亮啊,照得陛下和娘娘这般……嗯,般配!


    陛下对娘娘的宠爱那是从不掩饰,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倒是娘娘,平日里在人前总是端庄持重,这般主动投怀送抱,在外人面前,自己还是头一回见到呢,真是……开了眼了!


    戚承晏感受着怀中人儿微微的颤抖和全然依赖的姿态,抬手,轻轻抚了抚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那柔顺的青丝带着夜露的微凉。


    “可是牢里阴寒,冷着了?”他放柔了声音问。


    沈明禾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闷的声音传来:“没有。”


    她这才从他怀中抬起头,月色下,她的眼眶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清明。


    戚承晏不再多言,直接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沈明禾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却没有挣扎,乖顺地依偎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


    “回去。”戚承晏对王全和越知遥丢下两个字,便抱着沈明禾,大步朝着澄瑞园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沈明禾安静地待在戚承晏怀里,她不再去看那清冷的月光,也不再想那牢狱中的疯狂与绝望。


    她只想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份安心与温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