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圣诞冰场(五)

作品:《民国好莱坞

    陆世铮沉默了数秒,用很遗憾地语气说道:"周小姐,我理解你对此种现象的不平,但这背后是由观众习惯、社会观念、乃至故事类型本身共同决定的。男性演员的公众形象更多与力量、责任、事业挂钩,家庭有时甚至是加分项。


    说到这,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另外,市场提供给男性的角色类型远多于女性。男演员可以去演战争英雄、枭雄、智者。但女性除了能在恋爱戏里面当主角,实在找不到什么故事能够让女性当主角了。"


    "抱歉,我知道作为一个男性,说这种话非常傲慢无礼,但我是一个商人,我只是在说明一种市场现象。以上发言仅代表商业分析,不代表本人立场。"


    说到这,他露出一个笑容:"希望周小姐不要因为我刚才的这段发言,继续对我减分。"


    周弥笑道:“不会,你说的都很客观。那么,像陆先生这样有理想主义的人,想不想和我一起改变这种状况?"


    陆世铮眼睛中露出一丝惊讶,沉吟了片刻:"就我个人情感而言,我乐见其成,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些或许能改善女性处境的事。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是一个商人。我的背后有一间公司,有上百名需要我负责的员工,有等着分红的股东。我必须对他们负责。我敢说,如果我用林青秋做了女主角,这部戏一定会赔的很惨。"


    "一定?你怎么这么敢打包票。"


    陆世铮道:"这是经过验证的市场规律。"


    周弥笑道:"我倒觉得天下没有一定的事。不过你既然不准备录用林青秋,能不能把她的名片给我呢?"说着,她伸出手来,做了个接收的姿势。


    陆世铮从西装内袋取出那张素白卡片,却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用指尖夹着名片,笑道:


    “虽然刚才我说了这么多,但周小姐是华光的高级顾问,我很看重你的意见。我看你的态度,应当是认为她加入华光比较好,我去和选角部交代一声,也不是什么问题。”


    哦?刚才还和林青秋说自己不愿意做一个独裁者,现在又跟她说不是问题,男人还真是善变呀!


    不过,她可是看中了林青秋的表演经验和肯演配角的态度,才不愿让给华光呢。于是手指一夹提,将名片从陆世铮指间抽走,"那不必,我有个朋友,想要邀请她拍电影。"


    陆世铮挑眉道:"哦?周小姐认识这么多做电影的朋友?"


    周弥笑得很开朗:"大制片厂的老板,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那位朋友是小作坊的,所以才光脚不怕穿鞋…"


    陆世铮笑道:"林青秋好歹是个明星。但凡是明星,都是以身价自重的,哪怕现在有价无市,恐怕也不愿意去小作坊。"


    周弥只笑不答。她心里还是那个意思,天下没有一定的事。


    这时,白俄老头从木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串铃铛,铛铛一阵晃。


    听到打烊时间到了,冰场上意犹未尽的人们开始说笑着,陆陆续续向租赁处滑去。还了冰鞋,重新坐回车上,周弥摸出名片翻转了两下,心中很满意,感觉这次真是挖到宝了。


    因为林青秋本人比照片更有古典美,实在太适合拍古装片了!


    最关键的是,现在她人在低谷,签约价格能压的相当低,这不就是特价捡漏嘛!


    这样偷乐了一阵后,心中开始排兵列阵:现在接触的人里,林青秋演技是最好的,可以给白秋宁带戏;孙祺瑶声音条件是最好的,演技潜力也是最大的,未来还是要签她;杜茗珍…杜茗珍最漂亮,漂亮女配其实也是营销点。


    想签孙祺瑶就要先得到杜茗珍的心,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能不能强取豪夺呢?


    "那个,隐隐约约有听说…华光新签了一个叫杜茗珍的女学生么?"她问。


    “杜茗珍?”陆世铮想了想,“选角部的事我很少过问。不过倒是隐隐约约听说最近招了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年纪不大,或许是做女学生的,不知道是不是她。”


    周弥心里叹口气,陆世铮啊陆世铮,


    华光一年到头也不爱招演员,怎么偏偏在我要用演员的时候你招演员呢?


    陆世铮看她神色变幻莫测:"怎么?你要是觉得她不适合,不应被留用,我就和选角部说一声。"


    哎?她倒不是这个意思。


    以她对华光的了解,那里有最完善的人才培养体系,还有专属演艺学校,这两个人就先放在那里打磨打磨,等养得羽翼丰满,她再把她们强取豪夺回来!毕竟她自己都不怎么会表演,要是直接让她指导,她还真指导不来。


    周弥故作沉吟了一会儿:“就先考察考察吧,新人嘛,总要磨磨。还有一个叫孙祺瑶的,模样上可能不算出挑,但她很有潜力。我听说她被淘汰了,你看看能不能收下她。”


    陆世铮点点头,表示了同意。既然谈到工作,他就也把话题带到了工作上,问起新式摄影机电池的事。


    据他所言,他早前为改良手摇摄影机,已经动用人脉,从日本弄来了一批实验级的蓄电池。但是电机图纸始终是瓶颈,研发就停滞了。东西原本搁在公司,自从商业间谍一事后,他就将这些东西转移到家中存放了。


    "我家就在附近,顺路去看看?若合用,就交给林先生早做研究。”他说。


    他既然这么说了,周弥自然要去看,陆世铮把车子在下个路口转了个方向,不久就到了他的府邸。


    眼前的黑铁鎏金大门有近三米高,繁复涡卷纹中央嵌着篆体“陆”字徽记,门侧青砖高墙逶迤,墙头覆着琉璃筒瓦。


    车道尽头双层主楼巍然伫立:浅灰石材立面雕满科林斯柱式与卷草纹,二楼正中是弧形大阳台,白玉石栏杆衬得建筑愈发雅致,一整排拱券长窗,每扇窗内垂着厚重丝绒帘幔,仅帘边泄出几缕暖黄微光。


    车子继续往内行进,庭院布局工整到极致,两侧冬青树墙修剪齐整,沿小径蜿蜒伸展,远处玻璃花房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这一路看下来,周弥内心大受震惊,虽说她现在也算半只脚踏进了此时的上流社会,但这么大的排场她还是第一次见。她甚至怀疑之前在民国剧里见到的豪门还都是缩减过置景经费的。


    按道理说,华光虽然最后位列三大电影公司,但此时还是家初创,眼下的营业额在三大公司里应还是垫底的,然而这样看着,他的生活质量反倒像最高的,看来他家在南洋的家族生意是利润十分惊人的了。


    下了车,门房内外的听差见主人归来,皆含笑起身,齐齐行了新式的鞠躬礼。


    周弥尚不习惯如此阵仗,只微微颔首回礼,跟在陆世铮身后步入主楼大厅,他带她转向右手边,是一个小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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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般的小厅,各种植物将整个房间妆点的很盎然,壁炉的火噼里啪啦响着,令人浑然忘却窗外正是严冬。


    陆世铮笑道:“周小姐,你看这所屋子怎么样?”


    周弥道:“很好,很有生机。”


    陆世铮笑道:“这就是我的会客厅。我很喜欢这种氛围。”


    周弥望向这些植物,许多明显源自南洋,在北方冬季极难存活。要维持这一室葱茏,所需的不仅是昂贵的花房设备和恒温恒湿系统,更需花匠日夜不懈的精心照料。在民国时期,电力相当紧张,耗费的金钱恐怕非常人能想象。


    两人向厅内深处走去,绕过一丛高大的散尾葵,侧面还陈设着几只精巧的鎏金鸟笼。


    笼中养着数只羽色极为艳丽的小鸟。其中一对体型娇小,通身羽毛是罕见的靛蓝色,在灯光下流转着丝绸般的光泽,喉间一抹明黄,宛如镶嵌的宝石;另一只则羽冠鲜红如焰,翅尾修长,拖曳着宝绿色的长羽,姿态优雅。


    陆世铮见她驻足鸟笼前,便走上前来,含笑介绍:“蓝冠短翅鸫和绶带长尾风鸟养了很久了,非常活泼,也不怕人。”


    周弥"嗯"了两声,她不玩鸟,听不懂这些,总之看样子是很名贵的。


    陆世铮花钱非常舍得,这点她早就发现了。如果不是他还在踏实搞实业,为人也并不嚣张,否则她真的会把他当做纨绔公子看待。


    "周小姐稍坐,我去取电池。"


    周弥点点头,刚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落座,便听见轻快的脚步声。循声望去,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正从侧廊走来。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阴丹士林布单衫,袖口与下摆滚着一道细细的墨绿牙边。长发用同色系的发带系着,面如满月,皮肤雪白,清秋文雅,亭亭玉立,一见到她,眼睛里露出惊讶的神采。


    周弥早听说陆家是个大家族,这个年代的大家族很多都是一家子住在一起,虽然他家主业在南洋,但国内也有根据地,正暗暗猜想这女孩会不会是陆世铮的亲人,却见那女孩子已转身快步踏上楼梯,朝楼上脆生生喊道:“妈妈,有客来了!”


    话音未落,她又小跑下来,走到周弥身前,恭敬地伸出手,做出是要替周弥脱下大衣的手势。


    此时楼上快步下来一位四十余岁的妇人,向周弥问道:“小姐您好,请问想用些什么茶点?”


    周弥这才知道,这女孩子和她的妈妈只是在陆家帮工的佣人。幸而自己还没来得及出声打招呼,不然要闹大大的一个笑话。


    周弥作为21世纪无产阶级女学生,还不习惯这样被人贴身伺候,但那女孩的手都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也不好再扭捏,只好僵硬地侧过身,任由对方帮自己脱下大衣。


    这一脱,那女孩忽然轻轻“哎哟”了一声,目光落在周弥小腿处。


    周弥顺着她的视线低头一看,原来自己右侧的长筒袜上,不知何时竟崩开了一道长长的、极为显眼的划痕,丝线断裂,从膝盖附近一直蔓延到脚踝上方,看起来实在有些狼狈。想来或许是方才在冰场或匆忙间在哪里刮蹭到了。


    女孩快言快语地说道:“小姐,我那儿有双新的长筒袜,还没上过脚呢!您要是不嫌弃,先换上我的应应急吧?”


    她母亲在一旁听了,忙低声斥道:“小玉!不懂规矩!小姐怎么会穿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