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圣诞冰场(四)

作品:《民国好莱坞

    孙祺瑶绞着围巾的流苏,声音低低的:“想了想,电影我还是不拍了……因为我怕耽误学习。”


    周弥没有立刻接话。冰场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她的表情有些莫测。


    心中:老天奶!熬了好些个大夜!剧本差不多写完了!量身给你定做了角色!你说不演了!我要是和你签了合同,起码还能赚一笔违约金!你你你怎么能不讲信用!


    表面上强笑:“因为珍珍吧。”


    因为是强笑,所以显得非常虚假,有点像皮笑肉不笑。


    在这种皮笑肉不笑的压力下,孙祺瑶垂下头,干脆不说话了。


    周弥耐着性子问:"她不肯拍了,是么?”


    孙祺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真对不起你……”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一股急火还是“噌”地窜上周弥的心头。


    控制情绪…控制情绪!


    她吸了口气,将那股急躁压下去,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她不肯拍,没关系。那是她的选择。但为什么你也不要拍了?我们不是早先说好了的吗?”


    孙祺瑶被这连番追问逼得终于抬了抬头,却只敢看了周弥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视线,眼神虚浮地投向自己冰鞋的鞋尖: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没办法舍弃和珍珍的友谊。她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周弥虽然之前就有所顾虑,但因为“知晓未来”并未真把这顾虑当回事。此刻望着她这副逆来顺受、将自我意志完全让渡给一段关系的模样,实在按不住火。


    但想孙祺瑶终究还是个不谙世事、将友情看得大过天的女学生,因此还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一位耐心的姐姐,抬手拍了拍她紧绷的肩膀,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这和珍惜不珍惜有什么关系呢?一开始,本来也只是想邀请你。你认为小姐妹之间不该有隐瞒,我…勉强能理解。但现在,你并没有背着她做什么,是她自己要放弃的,不是吗?”


    听她这么说,孙祺瑶重重叹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迅速消散的白雾:


    “实在对不起。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我想,是因为我太看重珍珍了。那位白小姐,应该是姐姐你很看重的朋友吧?所以你让她做女主角。我对珍珍的心也是一样的——在我心里,她是最好的,我希望她能受到最好的待遇。”


    周弥无语了,感慨杜茗珍真会灌迷魂汤,她不相信这是孙祺瑶自己会有的感悟。但她不动声色,顺着话锋问道:“听你这个意思,她是在哪里受到了‘更好’的待遇?”


    孙祺瑶咬了咬嘴唇,坦诚地说:“她去华光面试,通过了。”


    “那你呢?”周弥的目光锁住她,声音带着无形的压力,“你也要去华光了?”


    孙祺瑶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粗糙的漆面:“她拉我去面试了。我……没有通过。”说完,她自我解嘲地扯了扯嘴角,“其实除了周姐姐你,谁会觉得我能拍电影呢?本来也是天方夜谭的事,过自己正常的生活蛮好的。”


    冰场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的光是很暗淡的。


    “听你的意思,以后也不想演电影了,是么?”


    控制情绪…控制情绪…她默念。


    谁料孙祺瑶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手在腮旁边挥舞了两下:“没关系呀。我演不演,本来也不关紧要。”


    对话如果停在上一刻,周弥或许还只是失望。但不关紧要这四个字,轻飘飘地否定了她自己可能拥有的天赋、热情,也轻蔑地践踏了周弥为她费过的心。


    一股混合着怒其不争与被彻底轻慢的火焰,猛地窜了上来。于是猛地一扭身,也重重靠在了冰冷的栏杆上,冷冷道:


    “你要不要演电影,是你个人的自由。你也没必要向我道歉。只不过刚才的理由,实在让我有些生气。你拿我和秋宁的事举例,那我便把这事说清楚:秋宁对我有许多实在的帮助,所以我也诚心帮她。但我帮她,与我成就自己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真正的伙伴,是你好时我也好,不是为了自己好就不让别人好。如果一段感情,友情也好,亲情爱情也罢,需要你不断奉献自己来配合对方,那你要仔细想想,她有没有尊重你?你自己有没有尊重自己?”


    “你们俩的事,我本不想多嘴。可从第一次在照相馆遇见,到上次在华光会面,我看到的都是你在单方面讨好她。比如你们拍美术照那天,我明明看到她对橱窗里陈列的照片很感兴趣的,但嘴巴上却显得是为了你,你受了她的恩惠似的,到最后,反而成了她太给你面子,你…”


    孙祺瑶的脸色在话音中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煞白,手早已不在腮边扇动了,而是紧紧攥着,指节都捏得发青,搓了又搓,然后突然非常怕冷似的,紧紧捂住两只通红的耳朵。


    很明显,孙祺瑶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又不好意思直接让她别讲了或者直接捂住耳朵,所以做出一副冻坏了的样子,显得自然一些。


    周弥看着眼前这副“拒听”的姿态,满腔恨铁不成钢的灼热心绪,像是骤然被泼了一盆冰水。她的一片肺腑之言,在对方看来,不过是惹人厌烦的挑拨离间。


    她主动收住了所有未尽的话,只觉得一阵心灰意冷的疲惫袭来,看向孙祺瑶的目光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带着距离感的冷笑。


    孙祺瑶窥见周弥那彻底冷下去的神色,心里猛地一慌,知道自己这是把她彻底得罪了。失信的是自己,没道理的也是自己。情急之下,她慌忙把手从耳朵上撤下来,也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就像往常那样伸手去抓周弥的手腕,想要摇晃着撒个娇,试图弥合这突然裂开的缝隙。


    然而,她的手刚刚触及周弥冰冷的大衣袖口,周弥手腕倏地一翻,利落地将手抽了回去,同时,脚下冰刀在冰面上轻轻一旋,整个人向侧后方滑开半米有余,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周弥冷冷道:“我看你并不能听进我的话。说起来,我也不过是个外人,比不上你们感情深。那么你自己心里怎么舒坦,就怎么做,不必听别人说什么了。今天是我不该说这些,再见了。”


    说罢脚下发力一蹬,人已朝着远处灯火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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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的方向滑去。


    冰场上灯光流转,人影交错。周弥滑得极快,带起的冷风刮过脸颊。有一回两人几乎迎面遇上——孙祺瑶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周弥却连目光都没偏一下,从她身边疾掠而过,只留下一道迅疾的风。


    滑了两圈,心底那口气并未随速度宣泄,反而更加沉郁。这时,陆世铮从身后稳稳跟了上来,与她保持着恰好能听清对话的距离,并肩滑了一会儿,才闲谈般开口:“方才那女孩,是你的朋友?”


    “嗯,”周弥目光钉在前方摇曳的光影上,声音没什么起伏,“一个认识的女学生。”


    “闹别扭了?”


    周弥心下微愕,侧目看了他一眼。自己的情绪,竟已外露到如此地步了么?


    陆世铮并未看她,只用眼神朝侧后方不易察觉地示意了一下:“她方才望着你的方向,好像在抹眼泪。”


    周弥"哦"了一声,心想本来就要赶着审查新政策下发前上映神怪武侠片,现在好了,又要花时间再去找演员。看来做生意还是要定合同,不然遇上出尔反尔的事也没法说理去,于是硬起心肠道:


    “她为什么哭,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惹的。”说罢,脚下再度发力,试图拉开距离。


    陆世铮却依旧不紧不慢,如影随形,又保持着那半个身位的微妙间隔。


    “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这次,他的声音离得更近了些,不是疑问,是陈述。


    周弥侧过头瞥他一眼,带着点迁怒的意味:“怎么,陆先生自己的麻烦已经解决了?倒有闲心,来过问我们女孩子之间的琐事。”


    陆世铮点点头,神色坦然:“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按正当程序。”


    周弥冲他轻嗤一声:“你这人真没同情心。”


    陆世铮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她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前程,我为什么要为她托底呢?”


    他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调侃的笑意,"就在来的路上,周小姐还夸我是个好人,现在对我的评判,又变了种论调,看来刚才那一席话,让周小姐又给我扣分了。"说到这,微笑着叹了口气。


    这个人刚刚还展现着商人近乎冷酷的理性,此刻又能说出扣分这种幼稚词语,这让周弥觉得很有趣,心头的火气也随之淡了,顿觉对他的迁怒实在无理,于是展颜一笑:


    “那你给我解释一个问题。若是解释得通,这分我就不扣了。”


    “请讲。”陆世铮也停下,转过身正对着她,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周弥将手背到身后,冰刀在冰面上轻轻划着小圈,抬眼直视他:"我问你,你说她不珍惜自己的前程,是什么意思呢?"


    "我认为,她不应该在事业发展最好的时候结婚生子。没有片方会接受生过孩子的女演员演感情戏,这太不浪漫了。观众走进影院,买的是一个关于爱情、浪漫或魅力的梦,而一位母亲……很难再让人相信她是不染尘埃的梦中情人。"


    周弥点点头,“那为什么男演员结婚生子,甚至绯闻不断,却依旧戏约不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