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圣诞冰场(三)

作品:《民国好莱坞

    陆世铮道:“周小姐,他问的是英码。你说的三十七是法码吧?”他比了比自己的手掌,“那约莫是英码四号半。”


    老头闻言,嘟囔了句俄语,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双鞋:“这个,你试试。”


    尺码确实合适。


    陆世铮付过钱,老头指了指旁边一扇刷着绿漆的小门,示意从这里可以直接通往冰场,不必再绕到外头。


    通往冰面的是一段缓坡,虽撒了木屑,仍有些滑。陆世铮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周弥也没推辞,扶着他的小臂,两人并肩慢慢往下走。


    有那么一刻,两人挨得很近。周弥的鼻尖几乎要擦过陆世铮大衣的翻领,一股极其干净、干燥而温暖的气息,混合着冬日室外的冷冽,毫无预兆地钻了进来。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霸总小说里,总爱用“淡淡的烟草香”来渲染气氛。


    原来雪茄的余韵,与寻常香烟的烟臭,真有天壤之别。这不是燃烧后的灰烬味,更像是上好的陈年雪松木被阳光烘烤后,析出的那层沉稳而清冽的木质香,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烤坚果的尾调。


    从前每次读到这种文字,周弥都要吐槽:烟草香?烟都臭的要死。


    唉,原来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怎么了?”陆世铮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的走神,微微侧头,声音从很近的上方传来,“我身上……有什么怪味吗?”


    呃。周弥耳根一热。自己那点偷偷深嗅的小动作,被发现了?


    “没有,没有……”她下意识地否认,话一出口就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不如索性大方一点,便抬起眼,装作刚刚辨认出来的样子:“你抽雪茄?”


    "偶尔会。周小姐闻不了这种味道么,那我以后不碰了。"


    哎?倒也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没有,你喜欢就好,不用顾虑我喜欢不喜欢。"她说。


    此时已经踏上冰面,陆世铮松开搀扶她的手,笑道:"不顾虑周小姐感受的事,我恐怕做不到。"


    周弥望着他,觉得他很有反差萌,明明是叱咤风云的商业人物,长得也高大英挺,说这话的时候却一副乖巧的模样。她并非迟钝,能察觉到那平静表象下涌动的、属于男女之意的暗流。不过,她不希望他更进一步地说出来。


    于是她把话题茬开:"比比看?"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滑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冰面上划出两道白痕。直到周弥滑到护栏边停下,呵出一团白雾,挑眉望他:“如何?”


    陆世铮滑到她身侧,背倚着冰凉护栏,眼中赞叹不掩:“没想到,你滑得这样好。你怎么做什么都做的这样好?”


    周弥笑道:"那说明你还不了解我,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才容易对这个人有滤镜。"


    "滤镜?"


    "一种文学比喻,你可以理解为不切实际的幻想,为这个人增光添彩的。"


    “是这样么?”陆世铮认真思考了片刻,"可是我…"


    话未说完,一个女性的声音突然脆生生插了进来:


    “陆先生!真是您!”


    周弥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穿狐裘大衣的年轻女人,妆容淡得近乎没有,却唇红齿白,骨相里透出旧式美人的韵致,只是眼下淡淡一圈青,眉眼间也缺了神采。


    “林小姐。”陆世铮点了点头,随即侧身做了个引见的手势,“这位是林青秋林女士,从前演过不少电影。这位是周弥周小姐,归国华侨,如今在华光任高级顾问。”


    林青秋,周弥学过这个人。


    民国影坛“玉女掌门人”,专演不谙世事的清纯少女,开创了某种“天真系”表演风格。后来事业巅峰期突然选择嫁人,相夫教子,早早息影。教科书上写的是:“开风气之先,然过早退隐,殊为可惜。”


    周弥想起文献上那张黑白剧照,林青秋穿着白旗袍,坐在秋千上笑,眼里有星星,而眼前这个女人,不过二十八九岁,眼里却只剩倦青。


    林青秋冲周弥笑笑,算打过招呼,然后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软了些:“陆先生,好久不见,听说华光最近在为新片选角,我前些日子去递了资料,不知您瞧见没有?”


    陆世铮道:“公司选角的事,一向是导演和制片部在管。”


    “我知道。”林青秋顿了顿,抬眼看他,“只是……陆先生,我们以前是合作过的。我想您对我的演技,应该还是满意的。”


    她咬了咬下唇,那抹淡红的唇膏被咬出一小道白痕:


    “老实讲,我生了孩子回来之后,工作就不太好接。找上门的,都是母亲的角色,戏份也实在少得可怜。陆先生,您看您这边……方不方便给我个机会?让我试试华光的新片?我不要求女主角,女二号、三号……都可以的。”


    话说得克制,可那双曾经在银幕上流转过无数种天真的眼睛,此刻却盛着明明白白的恳求,与不甘。


    老师在课堂上讲解这位影星的韵事时,周弥还在下面和室友低声讨论过这件事。


    周弥:"玉女掌门人二十多岁三年抱俩!好小众的词汇。她最后那部电影拍完爆火,都快赶上阮玲玉了!结果好好的事业说不要就不要,粉丝说抛弃就抛弃。好癫。"


    室友:"呃,虽然但是…那个年代避孕措施没有现在好,思想也没有现代开放,如果谈恋爱已经怀上了,那选择婚育也正常吧,不过我也不理解,干嘛生完就隐退呢,一个女人只想依附男人,倒霉是早晚的事,难怪四十多就郁郁而终了。"


    原来她曾这样努力地争取过机会,而后世却只用回归家庭隐退息影,寥寥数笔地总结她的事业。她根本不是自愿隐退的!


    “不好意思林小姐。”陆世铮的声音官方的令人心寒,“选角的事,我确实不便插手。我不希望自己在公司里,成为一个不尊重艺术创作规律的老板。您既然投了简历,不妨静待消息。导演组会有专业判断。”


    周弥眼见林青秋眼里的光黯了下去。毕竟所谓“静待消息”,不过是体面的拖延,最终多半石沉大海。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争取几句,但目光瞥见自己,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周弥想她应该是有什么不方便让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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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的话要讲,便朝二人点了点头:“你们先聊,我去那边活动活动。”


    滑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青秋站在原地,单薄憔悴,像一株被遗忘在冬日花园里的、过了花期的玉兰。


    陆世铮会帮她么?


    看起来不会。


    从他刚才的言语里,听得出他是一位很实际的商人。


    一位清纯玉女路线的女明星,每部饰演的都是情窦初开或者不通感情的懵懂少女,男粉众多,年纪轻轻突然怀孕生子,三年抱俩,在任何年代,都会引发惨烈的脱粉回踩。


    其实也可以理解。这一类的类型片演员毕竟还谈不上艺术家,她们的存在本来就是给影迷造梦的。影迷的梦都碎了,还怎么要求影迷再去兼顾明星的梦?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周弥心中略略感叹,在人群外围慢滑了两圈,又打算往中央去。


    中央实在人满为患,身影交错。周弥素来不爱热闹,只是陆世铮与林青秋正站在场边说话,如果自己一直在边缘徘徊打转,倒像是刻意避着,反而让林青秋的处境更显尴尬。


    这时,背后突然听见一声带着迟疑的轻唤:


    “周姐姐?”


    她回过头,看到孙祺瑶扶着栏杆,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惊讶与欢喜。


    孙祺瑶围着一条厚厚的灰色毛线围巾,裹住了半张脸,露出的脸颊和鼻尖都冻得红扑扑的,像擦了过量的胭脂。看见周弥转身,她眼睛倏地亮了,唇角立刻高高翘起来:


    “真的是你!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没敢认呢!”


    她身后半步,杜茗珍也滑了过来。


    杜茗珍今日打扮得格外打眼。


    一身正红色的呢子大衣,剪裁极为合体,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身段窈窕。领口露出一圈蓬松的雪白兔毛,柔软地贴着下颌。头发梳成很时髦的样式,戴了顶同色的贝雷帽,斜斜压在鬓边,帽檐下眉眼精致如画,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冰刀稳稳立在冰上。


    看见周弥,杜茗珍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不算热情,甚至有些僵硬,像完成某种不得不做的礼节,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冰刀一转,便朝另一个方向滑走了。


    “周姐姐也来滑冰?”孙祺瑶松开栏杆,小心翼翼地往前滑了小半步,声音里满是雀跃,“好巧呀!我和珍珍也是第一次来真冰场,好好玩!你滑得真好!珍珍也特别会滑的……”


    她说着,回头想指给周弥看,才发现身后不远处,刚才还站着杜茗珍的地方,此刻已空无一人。那股高涨的分享欲,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泄了气。


    她转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围巾边,犹豫了一下,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周弥的手腕,晃了两晃:


    “周姐姐,有件事…我这两天正在犹豫怎么和你说,今天既然恰巧遇见了,我就说了,希望你不要怪我…”


    听孙祺瑶这样措辞,又是这样的神情,周弥心里隐隐不安,预料到接下来的话恐怕不会是自己爱听的。


    "什么事呢?”她语气尽量放得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