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圣诞冰场(二)
作品:《民国好莱坞》 陆世铮正恍惚间,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喇叭声。他一扭头回看,下巴正好蹭过周弥凑近的额角。
温热的肌肤一触即分,陆世铮心头一跳,连忙看向周弥:"哎呀,真对不起,撞坏了没有?”
周弥抬手抚摸了一下额角,笑道:“照陆先生这样说,我是纸糊的了,这么蹭一下,就能撞坏了。”说罢,伸出一根手指,不是指向车后,而是指向那面后视镜。
一辆黑色汽车正闪着白亮刺眼的车灯,喇叭急躁地响着。
"后面在催你呢,响了好几遍。"
陆世铮"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他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砰砰乱跳,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做什么失态的表情,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得清了清嗓子,接上已经过去很久的话头:
“只是一点举手之劳,哪里称得上好人不好人的呢。我是看到那孩子,就想起前几年非常流行的一篇童话,或许周小姐也是看过的,叫做《卖火柴的小女孩》。那个故事实在让我很震撼,我也是因为这个故事,开始想做电影的。”
车子驶过苏州河桥。河水在夜色里黑沉沉地流淌,倒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
“那时我想,一个故事竟能让人看见原本看不见的痛苦,能让人为一根火柴的熄灭而心碎,这力量太惊人了。或许这个故事,当我们这代人去世后,还能被很多人看到,感染一代又一代人,所以故事的力量实在是很大的。"
"所以我非常佩服能创作出故事的人。他们手里没有枪炮,却能改变很多人的思想,改变人们看世界的方式。可惜我没有写作的天分,也没有拍电影的天分。家里世代经商,自觉还有些家族经验和经商的天分,所以我想,开家电影公司也不错,培养一批这样的人才,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而我呢,就给他们打造一方能自由生长的土壤。”
周弥很为这种理想主义触动。她接触这一行的目的是非常实际的。
最开始,她和很多小有姿色的女孩一样,都梦想进入表演系。候考的时候她大吃一惊,她在素人里还算漂亮的脸蛋,在一群娇艳欲滴的艺考生中不再显得出挑,这让她坐立不安。
面试当然是失败了。老师们认为她演技不过关,外形也没有美到可以只靠脸吃饭的程度。
有个老师随口一句:"我看你提交的报名信息中,文化课成绩还不错,很适合学习电影史论相关的专业。"
周弥正处在自尊心非常受挫的情境下,听老师这么一说,想着反正都在电影学院学电影,学什么不一样,再说,如果学史论,自己没准还可以继续做班花呢。如果学表演,自己就非常普通了。
就为了这点幼稚的想法,她进了全学校最坑的天坑专业。就业率差到没边,就业路径是本科毕业读硕士,硕士毕业读博士,博士毕业在学校当老师,纯纯内循环!
更让她无语的是,她们这届只招到了两名学生,就是她和她的室友。如果不是她们两个进来挽救了老师们的岗位,有几个职称比较低的老师可能会被面临调岗。
比如面试时提出此建议的老师的老婆…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唉,周弥真想知道,为什么人生很多重大目标,都是在头脑未发育好之前就做出决定呢?
膝盖上的报纸抖了抖,是陆世铮的手指按住了报纸登的广告:
"今天是圣诞节,周小姐晚间有没有事?如果没事,想不想去冰场玩呢?租界公园今年难得浇了真冰场。上海这天气,暖的时候多,冷的时候少,有时一整年也未必能开上一次。如果不去,真的有点可惜。”
她拿起报纸仔细看他指的位置,醒目的黑体印着:“冬日奇景:沪上真冰滑场圣诞开放”。
底下的小字是这么写的:
连日寒潮席卷申城,租界工部局趁势于顾家宅公园内浇造之真冰滑场,已于昨日(十二月二十四日)傍晚正式对外开放。
据悉,此冰场去岁原拟圣诞开放,然因申城冬日气温反复,冰层浇至三寸即因连日回暖融化,工程被迫中止。今岁天公作美,自十二月中旬起气温持续偏低,工部局遂再度启动浇冰工程。
冰场管理方告示,开放期视天气而定,若气温持续低于零度,可维持至元旦后;一旦回暖,则随时可能关闭。故欲体验者须把握时机。
底下还有条编者按:
沪上冬日素以湿冷闻名,然真冰之景确属罕见。此冰场之成,既见工部局市政之巧思,亦折射沪人生活日渐多元。昔日的“洋泾浜看冰戏”今已成真,或许不久的将来,冰上运动亦将如网球、游泳般,成为海上新风尚。
左上角配了幅冰场的黑白照片,同版右下角还插了条广告:“大美华绸缎庄圣诞促销——滑冰后不妨定制一件厚呢大衣”。
周弥心想民国报纸倒挺有意思,原来这时的商家,早深谙场景营销的智慧了。
陆世铮见她只顾低头看报,嘴角噙笑,便问:“怎样?”
周弥本就擅长滑冰,虽然最近事务繁多,但想到今日是圣诞,合该让自己喘口气,便应了好,目光继续往下扫,又瞥见一条短讯:
据悉,众一公司新片《楚月关山》未映先热。昨日南京路宣传摊位发生“盲盒抢购风波”,市民为抽取隐藏款纸偶排队长达三小时。有同业人士私下评论:“众一此番动作频频,贺岁档恐生变数。”
陆世铮看着她,笑道:“这么爱读报?这一摞我都送你好了。”
周弥抬眼,很调皮地一笑:“好呀,那多谢你的圣诞礼物。只是我可没给你准备什么,可别见怪。”
看她又是这种很俏皮的样子,陆世铮忍不住摇头微笑。
车子缓缓穿过租界,进入公园。梧桐枯枝间悬着的圣诞彩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一场流动的星雨。
陆世铮笑道:“我小时候在天津小住过一段。冬日海河封冻,我常偷偷跑去滑冰。每次被家里发现,总要挨一顿好打,说是危险。后来去美国念书,学校后头的湖一到冬天就冻得结实,同学们都去滑。可我倒一次也没去过。是不是很怪?没人管着了,自己倒不想做了。”
周弥正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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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什么,穿制服的泊车小弟已小跑着迎上来。
陆世铮将钥匙递过去,又从皮夹里抽出张钞票做小费,那小弟眼睛一亮,连连躬身:“谢谢先生!谢谢小姐!玩得开心!”
推门下车,冬夜的空气清冽,眼前是两扇敞开的铸铁大门,门楣上挂着牌匾,写着五个方正的大字:顾家宅公园。
周弥曾经是来过的,它在周弥那个年代,叫做复兴公园。
复兴公园没有围墙,只有低矮的绿化带随意划分着空间。晨练的老人拎着收音机放大悲咒,外卖骑手躲在树荫下啃包子,江风里惯常裹着咖啡香、香水味和地铁口飘来的油炸食品气息。她喜欢坐在亲水平台的台阶上,看对岸陆家嘴的玻璃幕墙将云朵切成几何图形。
而此刻的顾家宅公园是1930年法租界精心培育的盆景。
铸铁雕花大门沉重而矜持,门内那条悬铃木大道修剪得过分整齐,枝桠在冬日天空里勾勒出哥特式教堂般的棱线,喷泉池中央那尊大理石希腊女神像举着水瓶,裙褶里积了薄薄的冰。
周弥曾经坐在复兴公园的长椅上,刷到一篇“民国租界公园冰场老照片”的推文。照片里人影模糊,配文写着:“想象不到吧?那时候就有真冰场了。”
如今她就在这照片里。
冰场在公园的西北角,原是一处网球场浇成的。场边立着煤气灯,玻璃罩擦得锃亮,火苗在里头稳稳地烧,将冰面映成一块巨大的、冒着寒气的乳白色玉石,方圆几十丈亮如白昼。
煤气灯光晕之外,人影憧憧,人还没走近,已听见欢笑声夹杂着冰刀刮过冰面特有的“唰唰”声。
场上已有近百人在滑行,既有洋人面孔,也有一些打扮入时的华人青年。
有个戴红绒线帽的洋人小男孩摔了个屁股墩儿,不但不哭,反而咯咯笑着,被父亲一把拎起来,转个圈又放下。几个穿棉袍的学生模样的青年,彼此搀扶着滑得歪歪扭扭,笑闹声能传出半条街。
租冰鞋的小木屋就在冰场旁边,里面生了铁皮炉子,推门进去暖意扑面。
守摊的是个白俄老头,花白胡子缠结成绺,见他们进来便咧嘴笑,露出镶金的门牙,用生硬的中文招呼:“两位,滑冰?”
周弥点点头,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排冰鞋。
那冰鞋和她熟悉的现代款式完全不同:全是笨重的黑色高帮皮鞋样式,鞋面是厚实的油鞣革,缝线粗大结实。最显眼的是鞋底,不是如今轻便的合成材料,而是木质鞋底上用两排黄铜铆钉死死固定着冰刀,看起来十分沉重,后跟处带一小截锯齿,想必是为了急停时抓冰用的。
老头手往墙上一指,嘴里念叨着:“试试,试试。”
陆世铮扫了一眼,对老头道:“给我拿一双七号的。”说完转向周弥,语气再自然不过:“周小姐呢?平时穿什么尺码?”
“三十七。”周弥脱口而出。
哎?坏了,这年代的鞋码是不是和自己那个时候不一样啊,刚才陆世铮说什么七号,自己张嘴来一句三十七,那岂不是大象穿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