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重大突破(二)
作品:《民国好莱坞》 周弥正暗生怒意,却见那两人一前一后,往她所在的骑楼这边走来。
鞋跟轻巧地退了两步,整个人便隐进立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背脊贴上冰凉的砖墙。她放轻呼吸,听到那两人的皮鞋声已踏上了骑楼下的青石板。
他们并肩站在廊下,站定谈话。
藏青西装男的声音随风飘上来:“结婚这种事,无非也就是家里添个人,具体如何过日子,还不是你说的算。你要是能找个女子成家,我没什么不理解的,反倒为你高兴。”
邵文谦沉默许久,才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为何说这话,看来你是这么打算的了。”
藏青西装男语气很平和:“我只是觉得,何必与世道硬碰?女子依附男子而生,吃穿用度皆仰仗夫家,在生存上已占了便宜。既是依附的寄生虫,便谈不上独立人格。你在物质上已经是她的恩人,心理上自然不必有什么负担。至于家族……”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些自嘲的意思:“说起来,我们又是依附家族的寄生虫,因此在家族面前,我们也谈不上独立人格。家族在物质上是我们的恩人,要我们做不喜欢的事,自然也是理所当然。"
他手指掸了一下烟灰,继续道:"为了家族兴旺,繁衍子嗣是责任。这事男子出力,却终需女子怀胎……”
话到此便止住,末了只补一句:“我总归是为你考虑。”
邵文谦沉默片刻:“你这话面面俱到,我没什么可讲。我只问一句——你是不是打算结婚了?”
藏青西装男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笑了一笑,道:“男子置外室本是寻常。我们互相做彼此的外室,谁也不辱没谁。”
这俏皮话说完,邵文谦也跟着笑起来。
周弥拳头都硬了,置外室寻常这句话值得一拳,骗婚又值得一拳。
正在她脑中一记左勾拳又一记右勾拳演练的热闹时,邵文谦开口道:
“罢了,我明白你的意思。结婚也不是不行……只是那位周小姐…”
听到自己名字,周弥立刻竖起耳朵…
"我是不愿意的。"
周弥虽然本来对邵文谦并无任何幻想,但心里依然大怒,心想:你这废物点心还挑拣上老子了,老子难道看的上你不成?
听到邵文谦这话,藏青西装男用牙齿将含在嘴中的烟卷一咬,嘴角一咧,发出哼哼地笑声:"你这样抗拒,那人一定长得很丑。”
周弥:“……”
邵文谦道:“那倒没有。只是她是我父亲安排的人,且有把柄在他手里,可说是受制于他。若与她结婚,岂不相当于与我父亲结了婚?”
“你是说她听命于你父亲?”藏青西装男沉吟,“那倒确实有些麻烦。”
邵文谦道:“而且她那人,很有些本事,同时又极精明。”
周弥心下冷笑,说白了就是我不好骗呗。真是谢谢你的夸赞。
她原本还觉得邵文谦那日主动编出个“英伦未婚妻”与她拉开距离,良心比这藏青西装男还是好上不少,现在听邵文谦这意思,原来不过是怕被她拿捏,未来还是要去找别的女子行骗。
果然,邵文谦接着道:“我如今经济独立,倒想寻个传统些的旧式女子,最好还是没有念过书的,虽然思想上是无法沟通,但旧式女子向来是‘以夫为纲’的,想必会以我的主意为第一位。”
藏青西装男点头:“你说的有理,我也是这般想,女子新也好,旧也好,终归是女子,都是拖累。但作为妻子,旧式女子一定更好一些。只是你我父亲皆是生意人,最重实利,恐怕不会允我们娶个对家族毫无助益的女子。”
邵文谦轻轻哼了一声道:“现在提倡婚姻自由,总有法子教老一辈人无法反对,但前提是,得先让那女子对我们动了感情,女子们都是心软的,容易动感情,动了感情,对我们就能有利益。”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和神情仍是平日那种淡淡的冷。
周弥在骑楼上简直听得心头火起。
他们两个的情感私事,按理说和她无关,可如果他们真要将算计落到无辜女子头上,她便不能坐视不管。
正犹豫着怎么收拾他们,远处的宣传摊位陡然炸开一阵喧嚷——"别打呀!别打!"
藏青西装男皱眉道:“那不是你家电影公司的宣传摊子么,好像闹起来了。”
邵文谦面色微沉。
他本就对周弥这“盲盒”的新鲜主意心存疑虑,今夜特意过来,多少带着几分监督的意味,没承想真出了乱子,当即拔腿朝人群聚集处快步走去,藏青西装男也随之跟上。
等他们走远,周弥也转身从楼梯疾步而下,绕了半个街口,从人群外侧悄然靠近摊位。
摊前此刻已乱作一团。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攥着少年的手腕,另一只手高举刚拆出的纸偶,脸涨得通红:“第八个了!又是常款!你这盒子里到底有没有隐藏款?!”
少年挣了挣,强笑道:“先生,这都是随机放的,我哪能知道……”
“放屁!”男人声音陡然拔高,扬手就将纸盒摔在地上,“我看你们就是骗钱!什么隐藏款,压根就没放进去!”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几个声音从不同角落炸开:
“我拆了五个也没中!”
“退钱!退钱!”
还有人尖声嚷道:“卖得这么贵,外面包个盒子,就是三倍价格,分明是变着法儿骗钱!”
少年被推搡得踉跄后退,摊位上的商品哗啦散落一地,彩旗已被扯下半幅,在夜风里颓然飘荡。
邵文谦与周弥此时已从不同方向挤到前排。邵文谦见场面眼看要失控,周弥只是冷眼站着,不由眉头紧锁,上前责怪道:
“周小姐,你们这摊子是怎么管的?闹成这样!你还不过去处理?”
周弥自从听了他们两个的对话,对他邵文谦的想法已经大为改观。以前,她只觉得他是一个有些懦弱的才子,现在却觉得他实在不仅懦弱,还十分自私缺德,因此只冷笑一声,并不接话。
邵文谦脸色更沉,却也不知如何收拾这乱局,只得与身旁的藏青西装男低声商议。周弥瞥了一眼,轻哼一声,仍不动作。
邵文谦真有点急了。
之前饭局上听周弥侃侃而谈,想她真有些远见卓识,但现在看来,她分明和自己一样束手无策,可见这人是个只会坐而论道的空谈之辈。他本就不怎么看的起女子,此刻关系到自家公司的切身利益,心头着急上火,忍不住讽刺道:“好一个纸上谈兵的女艺术家。”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十来岁、穿着棉袄的男孩,趁着混乱从掀翻的货摊边钻过去,手脚麻利地从地上捡起一个盲盒,三下五除二便拆开了。
一名围观的妇人笑道:“小子!这得花钱买,不能随便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盯着男孩手里的纸偶,声音陡然拔高:“这、这不是隐藏款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一尊精致的银甲将军纸偶,在霓虹灯下流转着细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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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泽,右下角沈青眉的亲笔签名清晰可辨。
男孩的脸兴奋得通红,高高举起纸偶:“我抽到啦!真的能抽到!”
人群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嘈杂的议论:
“真有啊……”
“那小孩运气可真好!”
方才嚷着退钱的人,此刻也伸长了脖子张望。
却也有人反应过来,伸手去夺那纸偶:“小子,这可是要花钱买的!”说着便要往男孩手里掏。
男孩一昂头,手一抬一挡:"你怎么知道我没钱呢?”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银元,往摊位上“当”地一放,纸偶往怀里一揣,转身便兴高采烈地挤出了人群。
邵文谦愣住,看向周弥。
周弥却已转过脸,朝那已跑到街角、正偷偷回头望的男孩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孩子是她早先安排的托儿。
在现代,任何涉及概率营销的活动都可能引发质疑,更何况是在这1930年的上海,因此她早就备好了这手。
她又朝摊位后的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立刻会意,抬高声音朗声道:
“大家都看见了——隐藏款确实有,只是稀少,不然怎么叫‘隐藏款’呢?方才那位先生连抽不中,确是运气还没到。下一个不就来了嘛!”
这话像往油锅里滴了滴水,人群重新沸腾起来。原本要走的又折回身来掏钱,后头排队的人踮脚张望,生怕错过了什么。
周弥感受到藏青西装男在暗处向她投过来的好奇眼神。
邵文谦又恢复了那副冷淡又文质彬彬的样子,"平安夜快乐,周小姐。"
天色将暗未暗,霞飞路两旁的商铺已次第亮起圣诞灯饰。
玻璃橱窗里摆着挂满彩球的西洋杉,缠绕的金银丝在电流里微微发烫;百货公司门楣上悬着巨大的星星灯串,忽明忽暗,有穿红袍的白胡子老人像立在街头派发传单,记者们的镁光灯冲着蜿蜒的队伍,在暮色中“嘭”地炸开一朵朵白花。
空气里有糖炒栗子的焦甜,有烘山芋的暖香,在这种混杂的甜暖气息中,留声机转着《平安夜》的调子,混着人力车的铃铛、小贩的叫卖、还有孩童追逐的笑声。
有穿旗袍的女士挽着男伴走过,大衣下摆扫过地面;一位穿西装的先生站在橱窗前,正想着他的心事。
陆世铮晚上喝了点酒,人很清醒但情绪高亢,拒绝了几个共度平安夜的邀请,漫无目的地在街头乱逛。
他很享受这种漫无目的的放空。
不知怎的,路过这间橱窗,里面陈列的鞋子突然就让他止步了。
那是一双舞鞋。一双价格很可观的手工舞鞋。
象牙白的缎面,鞋头缀着细密的珠片,在灯光下流转着月华似的光泽,鞋跟是极纤巧的弧形,不高,鞋口处镶着浅浅一圈银边。
她穿上一定很漂亮。
他想到那个总是在拒绝他的人,拒绝他的职位,拒绝他的邀舞,拒绝他的送行,拒绝他的平安夜。
她生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吗?她在和谁共度今夜?
陆世铮走进店里,问店员要下这个舞鞋。
“先生好眼光,”店员殷勤道,“这是巴黎最新的款式,纯手工进口,每个鞋码只有一双,请问小姐穿多大码数?”
他默然。他怎么能知道呢。
于是他对店员道:“所有鞋码,都来一双。”
店员又惊又喜地瞪大了眼睛:“先生,一旦售出,不能退的哦。”
“我知道。”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