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微不足道

作品:《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

    严谌疯了一般扑上前,将蕙兰死死抱进怀里。


    她本就衣衫零落,此刻浑身冰凉,双目紧闭,小腹处还残留着几滴被金簪刺出的血珠,他半跪着,视线落在更下方那抹蜿蜒的血迹上,目眦欲裂。


    严谌想唤人叫周列来,又怕多等一时生出变数,颤抖着脱了衣袍,裹住她身躯,带着她起身,向外奔去。


    周列正伏案整理医案,门让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动静惊得他抬头,便看见侯爷冲进屋来,蕙兰卧在他臂弯,裹着不合身的外袍,面白如纸,泪痕未消。


    江阴侯性情乖戾怪异,周列对这番情形早有预料,为她诊治施针,待她气息恢复,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这是激愤过甚,动了胎气,才骤然晕厥。”他斟酌着嘱咐,“夫人长久操劳,虽不外显,却也亏了身子,费心调养怀上身孕,已是十分难得。如今有滑胎之兆,若不静心休养,以后不仅孩子难保,更会落下病根……”


    室内一片死寂。


    严谌握着蕙兰的手,良久之后,应了一声。


    -


    蕙兰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看清床顶。


    此前的争执、惊雷、剧痛都清晰无比,记忆回笼,蕙兰皱了皱眉,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要坐起时,喑哑的嗓音从近处传来。


    “别动。”


    严谌走到榻边,眼底血丝未消,伸手取过软枕,小心垫在她身后,手掌轻轻托着她的后背,扶她缓缓靠稳,动作生疏却轻柔,随后一言不发地退开。


    蕙兰如今对他心有余悸,见他转身,自然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又在严谌端着一碗黑褐色药汤回到屋内的那一刻,急促地提了起来。


    严谌拿着调羹轻舀,仔细吹得温热,送到她嘴边,蕙兰却一动不动,定定看着他,宛如惊弓之鸟。


    “我已经答应了你,也向你发过誓。”喂药的手顿在半空,他低声道,“何必这样待我,伤我的心?”


    垂在被面的指尖攥紧,她只道:“我自己喝。”


    严谌喉间发涩,终究还是将调羹放回碗内,却没有把碗递过去,仍旧牢牢端在自己手里。


    “药是烫的。”他话语里含着苍白的固执,触碰瓷碗的手已然通红,“我拿着碗,你喝便是。”


    “你拿着,我要怎么喝得下去。”


    “……哦。”严谌目光微暗,失落地呢喃,“苦肉计也不管用了?”


    蕙兰不知为何,心中发起堵来,于是别过眼,拿耳朵对着他,只当眼不见为净。


    身后很快响起搁碗时衣袍窸窣的动静,它凉透之前,蕙兰动了动调羹,把苦涩的药汁尽数咽下。


    或许是里头放了安神的草药,她感到困倦,昏昏沉沉睡去,记不清天色。


    床榻边又坐了一个人,蕙兰睁眼前嗅到轻罗身上独有的香气,带着希冀拉住她衣袂,急切地问:“赵深出城了吗?”


    轻罗打量着她,目光是近乎悲悯的。她是侯府中蕙兰为数不多真心相待的人,此时此刻,她远比严谌能够令蕙兰觉得安宁。


    轻罗没有答蕙兰的话,而是问:“蕙兰,事到如今,你有什么打算呢,他不会轻易罢休,你要一辈子困在这儿吗?你要永远因他提心吊胆吗?”


    “打算……”她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眶微微发红,“我这副模样,还能有什么打算。他或许……确实对我有几分真心。若他顾忌我,或许真的会遵守诺言,留赵深一个安稳。”


    “蕙兰,假使赵深真的远走,你的念想也许确实有几分可能。”轻罗蹙眉叹息,“可他在随我离开的路上恢复了记忆,得知今时种种,无论如何也不肯丢下你,其情真意切,哪里是高位者微薄真心可以比拟的呢?”


    “他没有走?”蕙兰不可置信道,“他没有走,他明明答应过我会跟你离开的,他去了哪里?”


    轻罗咬了咬唇,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他……他执意要见你,方才,与侯爷争吵……侯爷大发雷霆,拔了刀,我是偷偷来寻你的……”


    蕙兰闻言,立刻惊慌失措地下了床榻:“我要去拦他!”


    “你如何能拦他!”


    蕙兰定了定心神,从弓匣中取出白角长弓,推开挡在身前的轻罗,踏出了院子。


    -


    常言道:“侯爷,赵深不知因什么缘故,正在府门前,执意要入内,侍卫不敢放他进,这该如何是好?”


    “我不曾去抓他,留了他一条生路,他倒自己跑上门来?”严谌冷冷道,“区区草芥,能翻起什么风浪,让他来便是。除了芳满园,他要去哪儿都任由他去,也让我瞧瞧,他念着些什么。”


    片刻之后,常言又来通传,却欲言又止道:“侯爷……他、他往书房这儿来了,像是要寻您……”


    他缓缓抬眼,眸中戾气沉沉,一字一顿道:“不知死活。”


    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如玉,即使以手支颐坐在书案后,仍有通身的气派。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仓促与狼狈。赵深满身风尘,落在他眼中,自然无一处堪配与他相比。


    依严谌所见,这人当真不堪入目。


    论容貌,疤痕蜿蜒与蜈蚣之类的爬虫无甚区别,丑陋不堪;论身形,高大粗横,毫无风姿;论气韵,便如同顽石,沉闷至极,寡言无趣。


    连那双死死盯着严谌的眼睛,都充斥着蠢钝的固执,全无半分通透,令人厌恶至极。


    蕙兰以命相要挟换他的平安,他竟自投罗网,平白害得她动了胎气,实在是不知珍惜,万分可恨!


    严谌轻蔑、鄙夷、嫌恶地注视着他,毫不掩饰眸中恶意,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赵深无比熟悉这目光,但他并不在意。


    他的声音沙哑,却恳切至极,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侯爷,属下自知身份低微,护主而死,是本分。可蕙兰无辜,请侯爷放过她,她心思纯澈,待人以诚……”


    “放过她?”他言语之间,竟将严谌当作蕙兰身边的洪水猛兽,他竟敢大言不惭地叫严谌‘放过’蕙兰,严谌怒极反笑,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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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算个什么卑贱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打她的主意?她是我夫人,哪怕死也是江阴侯府之人,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蕙兰从前是山林野雀,如今却如笼中鸟。重逢以来,都少有笑颜。”


    “属下愿一死换她自由,求侯爷念在属下一片忠心,放过她吧。”


    “属下与蕙兰自幼相伴,同榻而眠,本就该是夫妻,侯爷身居高位,并不缺任何女子,一时兴起蒙骗于她,对她几番欺辱,直到此时,仍然没有尽兴吗?


    此言一出,严谌气血上涌,怒不可遏,当即猛地起身,抽出书房内兵器架上寒光凛冽的长刀,刀锋出鞘的锐响落在赵深耳中,他却毫不畏死。


    “一派胡言!”


    长刀悬在赵深头顶,寒光映得严谌脸色铁青,他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不住颤抖:“我与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赵深,你以为凭着那点陈年旧事便能与她结成夫妻?我与她何其恩爱,又岂是你可以想见!”


    “同榻而眠?自幼相伴?”严谌猛地拔高嗓音,几乎歇斯底里,“那又如何!如今她怀的是我的骨肉,她的人、她的命、她的一切,早就全都属于我了!”


    “既然如此。”赵深问,“侯爷为何如此恼怒,以至于恨不能将属下碎尸万段呢?”


    赵深越是平静,越是坦荡,严谌就越是难堪,越是暴怒。


    从未有谁敢对他出言不逊,字字句句牵动他杀心,依然能活着待在他面前。


    严谌手中人命不知凡几,像赵深这种贱民,甚至是受他恩典,才脱身奴籍。


    早在数年以前,赵深还是个做车马脚踏都跪伏不稳的仆人,严谌亲手提拔他做了侍卫,给了他富贵风光、锦衣玉食。同严谌学刑罚时,他呕吐得面色青白。他是何等的胆怯懦弱!


    偏偏就是这种严谌根本不屑与之相争的蝼蚁,令蕙兰和他反目,心绪起伏,乃至于险些小产,使得他五内俱焚,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凭什么这样一个不堪的懦夫,能拥有蕙兰毫无保留的惦念与维护?


    凭什么他倾尽所有、万般呵护,却抵不过赵深那微不足道的几年相伴情谊?


    滔天杀意从心头涌起,严谌握着长刀的手用力到骨节都泛起白,他不再犹豫,朝着跪在地上静待死亡的赵深,狠狠劈下——


    他成全他。


    他要让他死无全尸,要让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挑拨他与蕙兰。


    一道尖锐的破风之声在耳畔响起,严谌未能躲开。


    剧痛自右侧肩骨迸发。


    箭矢去势凶猛,硬生生穿透皮肉,滚烫的鲜血随之飞溅,洒落在身前。


    臂膀瞬间失力,五指松开,长刀重重砸落在地。


    他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垂眸盯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右肩——那支箭穿透了他的身体,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刺骨。


    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绞痛。


    严谌迟缓、僵硬地转过身。


    门外天光暗淡,蕙兰就站在那里,噙着泪,木然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