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福祸天命

作品:《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

    严谌被她这句喜欢哄得整颗心都熨贴起来——倘若她不补那后半句,便再好不过。


    他心情颇佳,懒得与蕙兰计较,倨傲地微微抬高下巴,蕙兰莫名想到翘着尾巴的猫,又勾了勾唇角。


    她转过头,视线掠过身前的雪地,忽然瞥见一抹醒目的红,嵌在素白里,格外扎眼。冬季的深山里,红是极稀罕的,草木枯寂,天地一色,哪来的这般艳色。


    蕙兰定睛细看,发现那是一缕红棉线。


    她不知怎么的,止住步子,严谌亦随她停下,瞧着她放开自己的手,蹲下身去,不明所以。


    指尖勾住那缕红线,轻轻一提,一颗长而弯的狼牙便从雪底露了出来。


    她认得,这是她从亲手杀死的狼嘴中取下的牙,她把这颗獠牙送给了关萍,当作护身符。


    “捡地上的东西做什么?”严谌语带轻蔑,“荒山野岭的,不嫌脏?”


    蕙兰却听不进半句,急急吸了一口冷冽的山风,站直身子,心口发闷。


    狼牙在这儿,是被扔了,还是遗失了?关萍是受父母疼爱的幺女,平素不会上山,更不会特意将它扔到这里,她真的不要了,随手一丢便是。


    ……另一种更为可怖的情形骤然撞进她脑中。


    关裕向来爱听她和关萍交谈,关萍又当着她的面戴上狼牙,他自然知道这是她做的,他是不是……向妹妹讨去了坠子,戴在身上,聊做念想?


    关裕或许来过这块地方。


    不,他一定来过这块地方。


    关萍找上门那天之后,蕙兰没再听到关裕的消息,村子热闹得一如往常,一切都像恢复了寻常,可此刻,她却恍然察觉一丝刺骨的冷意,竟不由自主地瑟瑟发起抖来。


    她不清楚他有没有归家,有,是最好,可假如,没有呢?


    蕙兰不愿去关家确认这回事,假如关裕没有归家,关萍问她,她哥在哪儿,她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关裕极可能进山出了事,再也回不去了吗?


    蕙兰面容上的血色被渐渐抽离,她开始迫切地在周遭低头寻找蛛丝马迹,一无所获,又到捡了狼牙那处,仔细盯着地上的雪,不知是否是错觉,蕙兰竟觉得它也泛着浅淡的红。


    “在找什么?”严谌身长玉立,待在她身侧,对她所思所想毫不知情,“蕙兰,告诉我,我帮你。”


    她惶恐不安,满心猜想半个字不敢诉诸于口,只倏地跪了下去,伸手去挖那堆瞧着异样的雪。


    严谌立刻皱紧眉头,俯身扣住她手臂,厉声制止:“蕙兰!”


    “等一等……再等一等……”


    她祈求似的语气令严谌的举动顿住,她从雪里翻出雪,只翻出雪,干干净净,别无他物。


    她松了口气,认定自己眼花、多心,才庆幸道:“没事了,没事的,深哥,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即使蕙兰这样说了,严谌也依然觉得她不对劲,仿佛瞒着他什么,但他并不逼迫她,而是伸长胳膊揽住她,轻声问道:“回家么?”


    蕙兰摇了摇头。


    他们继续前行,蕙兰的目光带着几分怪异的紧绷,指尖无意识攥着那枚狼牙坠子,指节泛白。严谌不解她为何捡起坠子后便失了魂一般,接二连三分心,直到——


    她忽然定住脚,猛地推开他的手,朝着不远处那棵横卧的枯松狂奔而去,神情近乎骇然。


    严谌心头一沉,大步流星紧随其后。


    横卧的树干下,松散的浮雪似乎掩盖着什么圆弧形的硬物,蕙兰扑跪在地,五指剧烈地颤抖着,拂去了那层雪。


    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显露出来。


    严谌眼瞳骤缩,半挡在她身侧,掌心虚按在她后背,沉声道:“蕙兰,是被狼啃食过的人尸,十分晦气,别碰了。”


    她耳畔嗡鸣声不止,无暇顾及他,瞪大了双眼,用手扒着枯树下方带着冰碴、肉屑、血渍的骨段,它们半数露在雪外,还有被撕咬得支离破碎的粗布衣衫,或是说,一堆残破的布片。


    严谌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焦灼,指尖轻轻抵着她脊背,感受着那股止不住的颤栗。


    蕙兰再也扒不出任何骨头,面前只剩一片散乱的遗骸。


    她脱力般瘫坐在雪地里,手僵在半空,木愣愣地盯着那些碎骨,连眨眼都忘了。


    严谌屈膝蹲身,将她半拢在自己怀里。他伸手替她擦去指尖的冰碴——指腹被冰碴划开几道小口,渗着血珠,滴在雪上,如细小的红梅绽开。


    蕙兰与歪在一旁的头颅对视,他被利齿刺穿的眼窝余下乌黑的空洞,静静注视着她。


    ‘他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头一个会来找的就是你呀!’


    关萍那日的话,仿佛再一次响在耳畔,像一根冰刺,狠狠扎进了心口。


    蕙兰哭不出泪,说不出话,只觉得连呼吸里都带着雪的寒意。


    好半晌,她才寻回自己的声音,干涩道:“关裕。他是关裕。”


    严谌假作惋惜,明知故问:“这怎么会是关裕呢?蕙兰,不要吓着自己,兴许只是哪个过路人吧。”


    “不、不,他是关裕。”蕙兰的语气渐渐恢复寻常,她疲惫地抬眸望向严谌,“深哥,把篮子给我吧。”


    他几不可察一顿,递到她手边,蕙兰慢慢将里边的东西拿出来,摆到地上,待它彻底空了,便开始一点一点收敛那些冻硬的骨头与残破布片,仔细捋掉雪粒,整齐搁在里头,收敛妥帖后,又托起关裕的脑袋,端端正正放进去。


    严谌在一旁看着,沉声道:“不祭拜爹了?


    蕙兰似乎并未听清,片刻后才抬起头,茫然地问:“深哥说了什么?”


    他重复一遍,蕙兰垂眸看篮子,平静道:“不了,我先送他回家。”


    严谌又皱起眉:“你要送他回家?你当真要带着这堆骸骨去关家?你知道他们会如何待你吗?”


    她神色空茫,双手被冻得僵冷,固执地说:“我不能留他独自待在山里,连一座可供祭拜的坟也没有。”


    严谌知她性子,再劝无用,只颔了首,陪她一同前行。


    -


    关家屋内,关萍与父母相对坐着,满室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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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关裕多日未归,早已为这个家笼罩上一层沉沉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关萍听见院门外动静,拖沓着脚步打开院门,看见蕙兰的瞬间,勉力试了试,挤不出半分笑意,只剩难掩的愁容。


    “我找到关裕了。”蕙兰的声音哑得厉害。


    她的眸子倏然明亮,连日来的焦灼瞬间化为狂喜,快步上前,惊喜道:“你找到他了!他在哪儿?”


    蕙兰胸口剧烈起伏,眼睫不住轻颤,缓缓将手中的竹篮往上举了些,脸色苍白,没半分血色。


    “他在这儿。”


    她说:“阿萍,他被狼吃了。”


    关萍刹那间惊诧无比,朝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摇头:“蕙兰,你怎么可以咒我哥呢?现在是过年的时候,讲话要忌讳的。”


    但蕙兰只是伸着手,稳稳托着篮子,站在门前,静静面朝着她。


    关萍的视线落到那颗带着野兽齿痕的狰狞可怖的头颅上。


    她浑身战栗,紧接着发出一声尖锐而凄厉的惨叫。


    “我上山祭拜爹,在路上发现了我送你的狼牙。”蕙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它掉在雪里,附近的雪掺着血,我看到关裕的头,和零碎的骨头。”


    关萍泪如决堤之水,倾泻而下,关家爹娘闻声出来,见此情形,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道去搀扶跌坐在地的女儿。


    蕙兰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她仍然举着那装有关裕尸骨的篮子,却终于迟钝地察觉到,自己在这一年的最后一日毫无准备地告诉他们这个噩耗,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哥……哥、哥……”


    关萍死死抱住竹篮,哭得撕心裂肺,满目悲怆。


    蕙兰抿着唇,将缠在手腕上的狼牙坠子解下来,递到她面前,这一次,关萍却猛地偏头躲开,没有接。


    她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里翻涌着浓烈的怨憎,双目一眨不眨盯着蕙兰,那些诛心之语毫无顾忌地尽数吐出,字字如刀。


    “你真的是灾星,佘蕙兰,你就是灾星!他好端端怎么会被狼咬死——”


    “是你的狼牙替他引来祸端!”


    “你害死你娘害死你爹害死赵深的爹害疯赵深的娘——你这灾星!”


    严谌大步上前紧紧将蕙兰揽进怀里,蕙兰僵在原地,心底有一瞬迷惘,耳边关萍的哭喊咒骂一遍遍回响,她竟忍不住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因她而起,所有的灾祸,全部都是她的过错。


    关萍的哭声陡然拔高。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只知严谌的手臂始终牢牢圈着她,脑海里始终是那句诛心的诘问。


    蕙兰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她半生困苦,记事起没了娘,佘山爱她,她便不感到孤独。后来,她有赵深,有了第二个爹,有了晁珍做娘,可又很快失去。


    赵深说祸福自有天命,从不是她的错。蕙兰是深信不疑的,可心底那点笃定,在关萍的哭嚎声里发着颤,像被雪压弯的枝桠,几欲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