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称心如意

作品:《落难侯爷又在打自己的脸

    这一切自然不是蕙兰的错,可真要严谌认下,他是决计不肯的。从头到尾,关裕的死本就不是他亲自下手,而是从靖行事欠妥留下的纰漏,他何须揽责?


    他心安理得地看着蕙兰为关裕的死痛苦、自责,假惺惺地替她擦拭眼泪,嗓音压得低缓温和,安慰道:“蕙兰,他的死和你半分干系都没有,别怕,有我在。”


    她身心俱疲地靠在他怀里,把他当作自己的全部,当作溺水时唯一的浮木,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左手手腕上,那枚狼牙还静静悬挂着。


    严谌垂眸看着怀中人脆弱的模样,顺势诱哄:“我们早些启程回京,去西京过年,我带你登楼看焰火,即便在夜里也明亮如昼,比北地热闹百倍。”


    “路那么远。”蕙兰道,“到的时候,年节早过了吧。”


    “无碍。你想看,我便有法子让你看上,不必忧心。


    静默片刻,严谌发觉她话里并无抗拒之意,分明是答应了他,不由得勾起唇角,拇指指腹带着缱绻情意,缓缓摩挲她泛红的眼尾。


    室内只余下二人呼吸的轻微声响,他一直陪伴着她,到傍晚,蕙兰情绪缓和,才起身去灶房。


    从靖照常守在灶房,见严谌进门,立刻拱手而立,神色恭敬。严谌瞥他一眼,脸色倏然阴沉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悦:“蕙兰上山半途撞见了关裕的尸骨,你先前同我说处理妥当,这便是你说的妥当?”


    从靖一怔:“属下当日已用雪将尸首深埋……


    “此地有狼!”严谌怒不可遏,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满是厉色,“你思虑半点不周全!那贱人被狼刨出来啃得七零八落,散了一地残骸,任谁上山瞧见都能认出那脑袋是被一刀斩断的!”


    从靖闻言半惊半疑,心头一紧:“夫人认出了?”


    “……若是认出,早疑心到你头上。”


    蕙兰彼时惊惧交加,心神俱裂,哪里还有心思分辨颈项那处人为的刀口,只当全是野狼所做。


    严谌顿了顿,续道:“明日启程回京,牛车难行远路,你把那头牛牵去镇上卖了,另买两匹马、一架马车。干粮也多买些。”


    从靖闷声应了声“是”,见他转身坐到灶前,动手生火备饭,神情犹豫,欲言又止。


    严谌余光扫到他的模样,头也不抬道:“有话直说。


    “那晁珍,侯爷作何打算?”


    时至今日,从靖并非痴傻,又怎么不清楚严谌唤晁珍为娘。


    严谌亲娘远在西京公主府,这穷乡僻壤平白多出个“娘”,他要返回京城,夫人是必定随他一道的,晁珍却不一定。


    严谌思索几息,道:“赵深为我而死,尚且算是忠心,我如今顶着他的名号,也算承他恩情,免不了要看顾他亲人,一个女人罢了,锦衣玉食养在府中,倒算不得什么。”


    从靖呆愣半晌:“赵深?顶着……赵深的名号?”


    严谌此前不曾特意向从靖说过,虽不乐意过多提这回事,还是简练告知了他:“赵深将他的信物给了我,他家在北地,我便以他的名义到这村子里暂避风头。”


    从靖心头巨震,为这般缘由。


    夫人日日挂在嘴边、亲昵唤着的“深哥”,从来都不是“谌哥”,而是赵深!


    他一时哽住,迟疑着追问:“那……夫人与赵深……”


    “不过儿时情谊,无须再提。”严谌眸光骤然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待回京之后,她自然会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届时,必定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此事不妥,侯爷。”从靖劝道,“夫人性烈,只怕不会这么轻易顺从。”


    从靖用了“顺从”两个字。


    任凭从靖再愚钝,也想通夫人与侯爷亲近是因严谌嘴里那不痛不痒的“儿时情谊”,只是不知现下的情意几分对他,几分对赵深。


    她以为从靖是匪贼,就能拿柴刀做以命相搏的准备,分明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倘若知晓自己日夜信赖、倾心相待的“赵深”,竟蒙骗于她,轻则与他争吵,重则反目成仇、一刀两断,哪怕他是江阴侯,她也未必会低头。


    这番考量被从靖仔仔细细、恳切地说与严谌听,他沉吟良久,眉心微蹙:“到京畿时,你先一步回府,叫他们单独布置个院子出来,留作蕙兰住处。哪个多一句嘴,让她察觉端倪,便拔了舌头扔去喂狗。”


    从靖应道:“是。”


    他的心思,也不再像方才诱哄蕙兰时那般轻快,脑海中忆起自相遇以来蕙兰的种种举动,脸色越发阴沉难辨。


    第一夜就与他同房,即便是被他的皮相所惑,若心里对赵深半分真情无存,也断不会那般轻易。又五次三番说起往事,更因此和他闹过一场……


    ……他确信自己必须先瞒住她。


    几时不瞒,仍需从长计议,往后再挑个适宜的时机。


    -


    蕙兰正吃着,抬眼便见严谌已将几件衣裳归置妥当,打成个小包袱搁在手边,忍不住出声:“深哥,这么早就收拾吗?”


    严谌正弯腰掸着包袱角的浮尘:“早些备好,真到动身时才不至于手忙脚乱漏了东西。”


    蕙兰点点头,又轻声道:“那衣裳,要不要多带几件?路上天冷……”


    “不必带太多,累赘。路上途经村镇,再添置便是。”严谌截了她的话,目光扫过屋内简陋陈设,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透着几分微弱的嫌弃。


    他将收好的包袱拎在手里掂了掂,那模样竟像是多待一刻都难熬,恨不能即刻抬脚离去。蕙兰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她望着他那副心急的模样,心头莫名生出些不解。


    转念一想,北地确实无法和西京相比,蕙兰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转身便往晁珍的屋子去,想着帮娘也收拾些随身物件。


    一推门,却见从靖端着个豁了口的旧碗,正坐在娘的床边,手里捏着小勺,一勺一勺喂晁珍吃饭。


    她倚着床头,神情安然。


    蕙兰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唤了句从叔,眸子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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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惑更甚。


    从靖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轻咳一声掩饰窘迫,语气有些不自在:“我……赵深是我同僚,既是同僚之母,我自然该视作亲母一般照应。”


    十分牵强。


    这话听着实在牵强,蕙兰却也不好多说。晁珍如常地翻着绳玩,对从靖的侍奉适应得很,半点不见局促。她只觉得有些拘束,慢吞吞挪步走进屋内。


    从前日子过得拮据,蕙兰细心将那些旧衣一件件叠得齐整,又捡了娘平日喜欢的木梳、布老虎这些零碎玩意儿,拢在一块儿,算下来倒也没多少东西。


    晁珍吃好了,从靖便端着碗起身告辞,想来是去灶房洗碗。蕙兰正帮娘理着衣襟,没一会儿功夫,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牛叫声,她心里纳闷,又起身推开屋门去看。


    暮色四合,院子里昏昏暗暗,从靖牵着牛车,正一步步朝院门口走。


    “天要晚了,从叔到哪里去?”


    从靖解释:“牛车不避风,我带去镇上,换架马车来,方便赶路。”


    蕙兰无奈道:“这个时辰过去,镇上的铺子也关了,要留到明早才能买到马车,怎么偏急这么一天半天的呢?”


    “明日动身的话,今夜就得备好,否则……”


    “他和你说的明日便要动身?”蕙兰已隐隐不悦,皱眉道,“从叔,把牛牵回去吧,这事不妥。”


    从靖尚在犹豫,见她转身,像是要寻严谌,担忧他们争执,急急将牛放回柴房便去阻拦。


    -


    “深哥,你为什么总不和我商量呢?”


    严谌提笔不久,见蕙兰顶着寒风进门,本想关切,第一句先听到这声隐带怒意的指责,立刻顿住,缓缓放下毛笔:“我难不成没有和你商量?”


    蕙兰一双秀气的眉拧得极紧:“叫从叔晚上赶路,半夜买马车,和我商量了吗?几时走,又和我商量了吗?”


    从靖身为他部下,尊他命令乃份内之责,严谌自觉合情合理,不必顾忌太多,没料到她连他怎么差遣下属都要管束,脸色沉了几分,语气也凉了:“蕙兰,你这般阻拦,是不是心里不想走?”


    “我没和你说过我不愿走!”蕙兰急声辩驳了一句,又怕话说得过重,别过头去深吸口气,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声音软了些,“我不是不依你,可你总得提前和我说一声才是。今日才说要走,明日立刻就走,仓促到这种地步,我半点准备也没有。从叔年岁比你长,夜里赶路又冷,看不清路,万一受了伤,更是麻烦,你这么劳烦他,连句知会我的话都没有,我怎么想怎么不妥。”


    严谌被她长篇大论堵得心沉,竟彻底不耐,压低眉眼,语气冷硬:“说到底,你就是舍不得这地方,舍不得走,应我的话只是糊弄我的罢了!”


    蕙兰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喉头一哽,张了张口,竟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心口发闷,盯着他道:“好,好!我是舍不得走,我在这儿待了二十年,我宁愿继续一个人过苦日子也不跟你回京——我这么讲,是不是称你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