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的归元阁，死寂得像是一座刚刚被盗墓贼光顾过的坟墓。


    所有的灯都亮着，白得刺眼，却照不透人心底那层越来越厚的黑。


    苏云锦蜷缩在地板上，就在那堆破碎的电话机残骸旁边。


    她身上那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平日里那股子“顾氏掌门人”的威严，此刻连一丁点渣都不剩。


    她捂着耳朵，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


    “他听到了……他都听到了……”


    “那些话……那些声音……”


    “我是个荡妇……我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顾清影躲在沙发的角落里，把头埋进膝盖，浑身抖得像是在筛糠。


    那段录音里，她叫姜默“哥哥”时的娇媚，她那种不知廉耻的求欢。


    在这一刻，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正在一片片凌迟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


    姜默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那堆红色的塑料碎片中拨弄着。


    【超频思维主动激活。】


    【感官信息处理能力提升500%，进入微观分析模式。】


    世界在他的眼中慢了下来，变成了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网。


    电话线的断口，铜丝的扭曲程度，还有……


    姜默的瞳孔微微收缩，透出细微的幽蓝冷光。


    他的两根手指，从那一堆乱糟糟的线路母口上，轻轻捻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比米粒还要小上一半的黑点。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只是一颗灰尘，或者是某种昆虫的排泄物。


    但在姜默的“超频视野”里，那是一个结构精密到了极点的纳米级信号发射器。


    “呵。”


    姜默冷笑一声，指尖用力，将那个小东西捏在指纹里。


    这种工艺，绝不是国内市面上的货色。


    甚至连顾远洲这种级别的商人，如果不是走了特殊的门路，也绝对弄不到。


    这是境外军用级别的情报设备。


    看来，那位在瑞士精神病院里的“疯子”，不仅没疯，手伸得比谁都长。


    “姜默……”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从背后传来。


    紧接着，一具温热的身体颤抖着撞进他怀里，从背后死死抱住他。


    苏云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双臂紧紧勒住姜默的腰。


    指甲深深地陷进他的肉里，隔着衬衫，掐出了血印子。


    “他回来了……他就在这儿……”


    “他在看着我们……他在笑……”


    “姜默，我不想活了……这种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苏云锦的眼泪把姜默的后背浸湿了一大片。


    那种被剥光了游街示众的羞耻感，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姜默皱了皱眉。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温柔地安抚，或者是把她抱进怀里轻声细语。


    而是猛地转过身。


    一只手粗暴地捏住了苏云锦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逼迫她那双涣散的、充满了恐惧的眼睛，对上自己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


    “看着我。”


    姜默的声音很低，透着沉重的压迫感。


    “苏云锦，你是个死人吗？”


    苏云锦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


    “顾远洲还没出现，只不过是放了个屁，你就吓成这样？”


    姜默的手指收紧，捏得苏云锦骨头生疼。


    “恐惧，是奴隶脖子上的项圈。”


    “你要是愿意戴着它，愿意当顾远洲的狗，那你现在就从这窗户跳下去。”


    “一了百了，正好成全了他。”


    “但你要是想当人，想当我的女人。”


    姜默的脸凑近了几分，眼神冷得几乎掉冰渣。


    “就把这根项圈给我扯下来。”


    “他不是喜欢听吗？”


    “那就让他听个够。”


    “等到我把他从阴沟里揪出来的那一天。”


    “我会亲手，把这条电话线，勒进他的脖子里。”


    苏云锦看着姜默。


    看着那个眼神里那种令人心悸的狠戾和疯狂。


    那种即将崩溃的情绪，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


    这才是她需要的。


    不是廉价的安慰，而是这种能把天捅个窟窿的霸道。


    “姜默……”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上姜默的脸颊。


    就在这时。


    “噗通”一声。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安吉拉，突然跪了下来。


    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把杀人当切西瓜的小萝莉。


    此刻低垂着头，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


    她的手里，握着那把金色的手术刀。


    刀尖，正抵在她自己那根纤细的小指上。


    “主人。”


    安吉拉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是我的错。”


    “我信誓旦旦地说那是不可逆的神经毒素。”


    “我让您失望了。”


    “这是安吉拉职业生涯的耻辱。”


    “按照规矩，任务失败，就要留下点东西。”


    说着，她的手腕猛地用力，刀锋就要切下去。


    她没有开玩笑。


    她是真的要把自己的手指切下来，作为谢罪的祭品。


    “当啷——！”


    就在刀刃即将切开皮肤的一瞬间。


    姜默手中的那枚硬币飞了出去。


    精准地击中了手术刀的刀身。


    手术刀脱手飞出，钉在了旁边的实木地板上，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谁教你的规矩？”


    姜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耐。


    “在我的地盘，自残这种蠢事，只有顾子轩那种废物才干得出来。”


    “既然毒药失效了，那就换种死法。”


    “把你的刀磨快点。”


    “留着力气去切该切的人。”


    安吉拉抬起头，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主人！”


    “安吉拉发誓，下一次，一定把他切成一千零一片！”


    姜默转过身，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


    但他知道，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宋沁城。”


    姜默没有回头，直接下令。


    “在……先生。”


    宋沁城从厨房的角落里走出来，脸色苍白。


    “去把电闸下面那个红色的备用开关拉下来。”


    “那是军用级的全频段信号屏蔽器。”


    “从现在开始。”


    “归元阁，只能进，不能出。”


    “不管是人，还是信号。”


    姜默闭上了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长时间开启“超频思维”带来的副作用开始显现。


    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


    “我要把他变成聋子，变成瞎子。”


    “我要把这里，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