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水晶吊灯亮了起来。


    但这光线并没有带来多少温度，反而把餐桌上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照得毫发毕现。


    这顿晚餐，注定消化不良。


    姜默依然坐在主位。


    他刚洗了手，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神色如常，仿佛书房里那场险些走火的荒唐事从未发生。


    苏云锦坐在左手边。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带着硝烟味的职业装，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真丝家居服。


    但那张脸上，依旧挂着“生人勿近”的冰霜。


    她漫不经心地搅着碗里的汤，目光却如寒刃，一下下剜向对面的顾清影。


    顾清影倒是胃口极好。


    她还穿着那件姜默的白衬衫，只不过在苏云锦杀人般的目光下，勉强扣好了领口的扣子。


    但这并不妨碍她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享受着晚餐。


    “姜默。”


    苏云锦突然开口了。


    语调平缓，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场的强势。


    “今天在股东大会上，多亏了你那条语音。”


    她放下汤匙，目光温柔地看向姜默，试图用这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懂的默契，来构建一道防御墙。


    “那些老东西，听到你的声音，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王董甚至差点跪下。”


    苏云锦唇边浮起笑意，带着几分骄傲，几分依赖。


    “要是没有你在背后撑着，我也没那么容易拿下龙氏的合并案。”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这是在宣示主权。


    是在告诉所有人，尤其是告诉顾清影：


    在这个家里，能和姜默并肩作战、处理这种牵涉到几百亿资产的大事的，只有她苏云锦。


    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只配在家里玩玩过家家。


    龙雪见坐在旁边，正切着牛排。


    听到这话，她手中的刀叉顿了顿，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苏云锦。


    “云姐这话说得。”


    龙雪见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讽刺。


    “姜默确实厉害，不过……”


    “要是连几个吓破胆的老头子都搞不定，还需要男人隔空喊话来救场。”


    “那这顾氏总裁的位置，坐得是不是也太不稳当了点？”


    苏云锦的脸色微微一僵。


    还没等她反击。


    坐在对面的顾清影，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她当然听不懂那些商业上的弯弯绕绕。


    但这不妨碍她听出母亲话里的炫耀和打压。


    想用“正事”来压她？


    顾清影眯了眯眼睛，那双刚才还在书房里哭得梨花带雨的眸子，此刻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妈，公司的事我是不懂。”


    顾清影甜甜地笑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越过餐桌，直勾勾地盯着姜默。


    “不过刚才在书房，姜默哥哥教我的那些，我可是都记住了呢。”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眼神顺着姜默的脖颈一路向下滑动。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倒像是在看一具令她垂涎欲滴的标本。


    “尤其是这块肌肉……”


    顾清影伸出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姜默的颈侧。


    “胸锁乳突肌。”


    她念出了这个生涩的解剖学术语。


    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起于胸骨柄和锁骨内侧端，止于颞骨乳突……”


    “姜默哥哥刚才教我的时候说了，这块肌肉最敏感，也最……好看。”


    顾清影一边背诵着刚才死记硬背下来的知识点，一边用眼神在姜默身上那一块块肌肉上游走。


    “还有这里……肱二头肌……腹外斜肌……”


    每一个专业的名词，从她嘴里吐出来，都变了味。


    这哪里是在背书？


    这分明是在当着亲妈的面，用这种看似学术、实则赤裸的方式，在对姜默进行一场精神上的视奸。


    是在告诉苏云锦：


    你能跟他谈几个亿的生意又怎么样？


    我可是摸过他的每一块骨头，知道他身上每一块肌肉的走向。


    我们之间的秘密，比你的那些合同，要私密一万倍。


    “噗。”


    龙雪见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清影，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有点意思。”


    “看来咱们顾大小姐这一下午没白挨打，这书背得，都快背到床上去了。”


    苏云锦的脸彻底黑了。


    手中的筷子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这是在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用这种下流的方式！


    “顾清影！你给我闭嘴！”


    苏云锦猛地一拍桌子，那种身为母亲的威严和身为情敌的愤怒，混杂在一起，让她几乎失态。


    “谁教你在饭桌上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吃饭就吃饭，背什么解剖学？！”


    “是姜默哥哥让我背的呀。”


    顾清影一脸无辜，眨巴着大眼睛。


    “他说我要是背不下来，今晚就不许睡觉。”


    “你说是不是呀？姜默哥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主位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这是一场修罗场。


    一边是事业上的合作伙伴，一边是刚刚调教出的小野猫。


    所有人都等着看姜默怎么接招。


    等着看他到底会偏向谁。


    姜默神色淡然。


    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然后放下筷子。


    并没有理会苏云锦的愤怒，也没有回应顾清影的挑逗。


    他的目光，越过这两个争风吃醋的女人。


    落在了坐在桌尾、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宋沁城身上。


    “宋沁城。”


    姜默突然喊了一声。


    宋沁城吓了一跳，手里捧着的饭碗差点摔了。


    “啊？先……先生？”


    她慌乱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惶恐。


    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菜，要挨骂了。


    姜默伸出筷子。


    极其精准地，夹起了盘子里那块色泽最红亮、肉质最饱满的糖醋小排。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把那块排骨，放进了宋沁城的碗里。


    “这道菜，做得不错。”


    姜默语调平淡，却透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火候刚好，酸甜适中。”


    “比外面那些五星级大厨做得强。”


    “还有这裙子。”


    姜默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沁城，唇角微扬。


    “我说过，你穿这个好看。”


    “以后多穿。”


    “多吃点，太瘦了，抱着硌手。”


    轰——


    宋沁城的脸，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在这个硝烟弥漫的餐桌上。


    在这个所有人都为了争夺姜默的关注而手段尽出的时候。


    他却把唯一的“奖赏”，给了最不起眼的她。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也是一种最直接的敲打。


    姜默收回筷子，重新端起酒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那几个已经安静下来的女人。


    “都看什么？”


    “吃饭。”


    “谁要是再废话，今晚就都别吃了。”


    “去院子里站着。”


    一句话。


    彻底终结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苏云锦咬着嘴唇，默默地端起碗。


    顾清影撇了撇嘴，也不敢再背她的解剖学了。


    在这个家里。


    不管你在外面是总裁，还是在床上是妖精。


    只要上了这张桌子。


    谁乖，谁才有糖吃。


    这是姜默立下的，唯一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