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前往顾氏集团的高架桥上。


    车内很安静。


    没有姜默习惯放的那种舒缓的老爵士乐，也没有那种令人安心的淡淡烟草味。


    只有司机老陈那个光秃秃的后脑勺，和一股子劣质的车载香水味。


    苏云锦坐在后座。


    那个原本属于姜默的驾驶位，现在坐着别人。


    这种落差感，让她产生了强烈的生理不适。


    她下意识攥紧身下的真皮座椅，指尖用力得没了血色。


    每过一个弯道，哪怕老陈开得再稳，她的心都会猛地提起来。


    “慢点……太快了……”


    苏云锦忍不住出声提醒，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绷。


    “苏总，才六十迈……”


    老陈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苏云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戒断反应”。


    短短几天。


    那个叫姜默的男人，就像一种慢性的毒药，渗透进了她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无论是那个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拥抱，还是那双能在悬崖边把死神拽回来的手。


    没了他。


    她竟然觉得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连出门都充满了恐惧。


    “不习惯？”


    旁边的龙雪见突然开口。


    她正在看一份报表，头也没抬，但语气里却透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我也觉得这车开得像船一样，晃得我想吐。”


    龙雪见合上文件，转过头看着脸色苍白的苏云锦。


    “云姐，承认吧。”


    “咱们都被那个混蛋养刁了。”


    苏云锦苦笑一声，没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


    今天这场仗，没了那个混蛋在身边撑腰，只会比想象中更难打。


    ……


    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吓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顾氏集团的元老和股东。


    这群平时只会拿着分红去打高尔夫的老头子，今天却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苏总，解释一下吧。”


    说话的是王董，顾氏的第二大股东。


    他把一叠报纸狠狠摔在桌上，那是今早刚出炉的头条。


    《顾家大少极乐会馆豪赌两亿！断手断脚送医！》


    《豪门丑闻：苏云锦教子无方，顾氏继承人竟是烂泥？》


    每一个标题，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苏云锦的脸上。


    “子轩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王董冷笑一声，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咄咄逼人。


    “但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接班？”


    “而且我听说，顾总还在医院昏迷不醒，现在公司账面上两亿的流动资金不翼而飞……”


    “苏云锦，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


    苏云锦坐在主位上。


    她强撑着脊背，试图拿出平日里的气场。


    但她的手在桌下微微发抖。


    没有姜默在身后。


    这些平日里她根本看不在眼里的老东西，此刻却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压迫感十足。


    “那是我的家事，资金问题我已经……”


    “家事？！”


    另一个李董拍案而起。


    “顾氏的股价今早跌停了！这就不是家事！”


    “苏云锦，我看你是被那个小白脸司机迷晕了头！”


    “为了个司机，让子轩受这种罪，现在还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


    “你要是管不好，就退位让贤！”


    “我看不如先停职反省一段时间吧！”


    七嘴八舌的指责，像是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苏云锦感到一阵窒息。


    她看着这一张张贪婪、丑陋的嘴脸。


    突然觉得好累。


    那个能在悬崖边为她挡风遮雨的男人，此刻正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而她，要独自面对这群恶狼。


    眼眶有些发酸。


    就在苏云锦心理防线即将崩溃的那一瞬间。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提示音。


    是她给姜默设置的专属铃声。


    苏云锦呼吸一滞，心头剧烈跳动。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划开了屏幕。


    是一条语音。


    她还没来及点开。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嘲讽。


    “哟，这时候还有心情看手机？又是那个司机发来的情话？”


    王董嗤笑一声。


    苏云锦没有理会他。


    她看着那个长达60秒的语音条。


    深吸一口气。


    然后，当着所有股东的面。


    按下了播放键。


    并且，打开了免提。


    “滋滋——”


    电流声过后。


    一个慵懒、低沉，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的声音。


    瞬间在整个会议室里回荡开来。


    “都吵什么呢？”


    “我在家里看电视都嫌你们嗓门大。”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苏云锦竟然敢在股东大会上，放那个司机的语音。


    王董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姜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慵懒。


    而是像一把刚出鞘的刀，精准地架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


    “那个姓王的。”


    “你是叫王德发吧？”


    “昨天晚上在澳门永利皇宫，输了三千万公款，这事儿你老婆知道吗？”


    王董涨红的脸霎时褪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来，腿却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你……你……”


    没等他说话。


    姜默的声音继续点名。


    “还有那个姓李的。”


    “你那两个私生子，最近在美国因为吸毒被抓了吧？”


    “需要我把保释金的转账记录，发给纪委看看吗？”


    一个个名字。


    一个个只有当事人知道的、足以让他们身败名裂的绝密黑料。


    就这样被姜默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像报菜名一样说了出来。


    【系统情报分析LV2：洞察一切商业机密与个人隐私。】


    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股东们，此刻一个个汗如雨下，瑟瑟发抖。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个放在桌上的手机。


    仿佛那不是一部手机。


    而是一个掌握着他们生死的魔鬼。


    “行了，废话不多说。”


    姜默的声音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困了。


    “顾氏集团，从今天起，准备和龙氏集团合并。”


    “龙雪见就在旁边坐着呢。”


    “谁赞成，谁反对？”


    苏云锦猛地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旁听的龙雪见。


    龙雪见耸了耸肩。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了苏云锦身边。


    面对着那一群被吓破了胆的老头子。


    龙雪见唇角微勾，挂着标准的商业假笑，眼底却透着股女王般的傲慢。


    “姜默的意思，就是龙家的意思。”


    “各位叔叔伯伯。”


    “还有意见吗？”


    王董哆哆嗦嗦地擦着冷汗。


    看了一眼那个还在亮着屏幕的手机。


    又看了一眼气场全开的龙雪见。


    “没……没意见……”


    “合并好……合并好……”


    苏云锦站在那里。


    看着这戏剧性逆转的一幕。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冰冷的手机屏幕。


    就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视线逐渐模糊，滚烫的泪珠无声砸落。


    虽然他不在。


    但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