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空气，随着安吉拉那句兴奋的“我也要不穿裤子”，彻底凝固成了胶水。


    原本那点微妙的、带着点粉红色的旖旎，瞬间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苏云锦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种名为“一家之主”的威严，正在这张餐桌上碎得连渣都不剩。


    “安吉拉！”


    苏云锦压低了声音，试图用长辈的姿态喝止这场胡闹。


    “坐下！把衣服穿好！这是吃饭的地方，不是……”


    “不是什么？”


    安吉拉根本不理会苏云锦的黑脸。


    她直接跳下椅子，赤着脚跑到姜默身边，那双湖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


    她伸出手，竟是真的要去解姜默领口的扣子。


    像个想要抢夺心爱玩具的孩子，天真，且残忍。


    “大侄女都能穿，为什么我不行？”


    安吉拉嘟着嘴，手上的动作却很快，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姜默的锁骨。


    “我也要姜默的味道……我也要这种宽宽大大的感觉……”


    “够了！”


    苏云锦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是真的怒了。


    不仅是因为安吉拉的无理取闹，更是因为……姜默没有躲。


    那个男人就那么大刺刺地坐在那里，任由这两个疯疯癫癫的丫头，一个蹭腿，一个扒衣。


    把他当成了什么？


    唐僧肉吗？


    “姜默！”


    苏云锦死死盯着主位上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


    “你就这么看着她们胡闹？这个家还有没有规矩了？！”


    面对苏云锦的质问，姜默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推开安吉拉，也没有理会苏云锦的愤怒。


    而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刀，切了一小块培根，送进嘴里。


    优雅地咀嚼，吞咽。


    然后，他才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


    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满脸通红却依然把腿贴在他身上的顾清影，到兴奋得想要扒衣服的安吉拉，再到气得浑身发抖的苏云锦，最后落在若有所思的龙雪见身上。


    “规矩？”


    姜默轻笑一声。


    他伸手，用一种并不温柔的力道，抓住了安吉拉那只还在乱动的手腕。


    稍微用力，就把她按回了旁边的椅子上。


    “在这个家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姜默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掌控全场的从容。


    “既然你们对我的衣服这么感兴趣，那咱们就定个新规矩。”


    “衣服，就在衣柜里。”


    “不管是衬衫，还是别的什么。”


    姜默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像个拿着糖果引诱信徒的恶魔。


    “但并不是谁都能穿的。”


    “想穿我的衣服，带着我的味道招摇过市……”


    他的目光落在顾清影身上，那是赤裸裸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得看表现。”


    这一句话，瞬间让餐厅里的气氛变了味。


    原本属于顾清影的“挑衅”，瞬间被异化成了一种……“奖赏”。


    一种需要争夺、需要讨好、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得的“特权”。


    顾清影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更加得意的光芒。


    她挺直了腰背，故意将那件宽大的衬衫撑得更开一些。


    “听到了吗？”


    她看着对面的安吉拉和母亲，像个斗胜的孔雀。


    “姜默哥哥把衬衫给我穿，那就是对我的表现……很满意。”


    至于是什么表现？


    昨晚在悬崖边？还是在发烧时的那个夜晚？


    这就足够让人遐想了。


    龙雪见眯起了眼睛。


    她原本是对这种小女生的把戏嗤之以鼻的。


    但姜默这句话，把这件衬衫赋予了另一种含义——那是“受宠”的标志。


    这激起了她骨子里的胜负欲。


    她放下咖啡杯，红唇微勾，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看表现？”


    龙雪见轻笑一声，目光在姜默身上流连，仿佛要透过衣物看到本质。


    “那看来，我也得努努力了。”


    “毕竟，我也挺喜欢那个味道的。”


    只有苏云锦。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一桌子因为一件衬衫而变得眼神狂热的女人。


    只觉得一阵眩晕。


    太荒谬了。


    她可是苏云锦！是顾氏的总裁！


    居然沦落到要和女儿、和一群小丫头去争夺穿一个男人衬衫的资格？


    这种羞耻感，让她几乎想要逃离。


    但这顿早餐，注定无法在平静中结束。


    姜默吃完最后一口煎蛋。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去拿车钥匙。


    而是径直走向了客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


    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双腿交叠，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那种姿态，慵懒，霸道，像个在自己的领地里巡视的帝王。


    “姜默？”


    苏云锦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该出发了，今天有个很重要的股东大会……”


    她下意识地催促，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早晨一样。


    姜默头也没回。


    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像是在打发两个要去上朝的大臣。


    “今天我不出门。”


    “累了。”


    姜默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


    “你和雪见自己去公司。”


    苏云锦愣住了。


    她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拿着公文包。


    看着那个背对着她看早间新闻的男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失落涌上心头。


    他不送她了？


    那种每天早晨坐在副驾驶，看着他侧脸，闻着他身上淡淡烟草味的安全感……


    就这么被剥夺了？


    “可是……”


    苏云锦还想说什么。


    龙雪见却已经走了过来。


    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虽然眼底也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被那个“二姐”的骄傲所掩盖。


    “走吧，云姐。”


    龙雪见拍了拍苏云锦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无奈。


    “男人累了，就让他歇着。”


    “赚钱养家这种事，咱们来就行。”


    苏云锦看着姜默的背影。


    第一次觉得，自己出门上班，不再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去征战商场。


    而是一个被丈夫留在家里、只能乖乖出去打工赚钱养家的……小媳妇。


    这种错位的“男主内女主外”的感觉。


    让她心慌意乱，连脚步都变得虚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