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彻底停了。


    清晨的阳光穿透落地窗，洒在归元阁那张长长的红木餐桌上。


    但这温暖的光线，却照不透这屋子里诡异的气氛。


    早餐时间。


    这是姜家确立新秩序后的第一顿正式早餐。


    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份脆弱的平衡。


    姜默依然雷打不动地坐在主位。


    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神色慵懒。


    苏云锦坐在左手第一位，也就是“大姐”的位置。


    今天的她看起来精神欠佳，眼底并未完全消散的乌青透着整夜未眠的痕迹，即便精致的妆容也难以掩盖眉眼间的深深倦意。


    龙雪见坐在右手第一位，那是属于“实权者”的位置。


    她正优雅地切着盘中的餐点，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手术，时不时和对面的安吉拉交谈几句。


    “今天要去游乐园吗？三妹？”


    龙雪见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逗弄。


    “去！当然去！”安吉拉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银叉，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主人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坐那个最高的摩天轮！”


    就在这一片看似和谐的氛围中，楼梯口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没有穿鞋，足底触碰木质阶梯的声响轻盈且富有节奏，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众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齐刷刷地抬头看去。


    下一秒，餐桌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顾清影下来了。


    昨晚那个虚弱的病患此刻面色红润，那是被精心照料后恢复的生气。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的着装。


    她并没有穿平日里那些繁复昂贵的小裙子，身上只套着一件宽大的男款白衬衫。


    那是姜默的。


    领口的扣子随意散开两颗，衣领空荡荡地挂在肩头，衬得锁骨愈发精致深陷。


    袖口太长，被她胡乱卷了几道，露出一截如初雪般皓白的手腕。


    最令人侧目的是那宽大的下摆，堪堪遮住膝盖上方的几寸位置，随着她下楼的步伐，衣摆轻轻晃动，在那光影交错间，一双笔直的长腿毫无遮掩地闯入视线，带着一种不设防的慵懒与挑衅。


    这就是赤裸裸的“领地标记”，是对这个家庭秩序最无声却嚣张的试探。


    “早啊，各位。”顾清影伸了个懒腰，声音里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沙哑与娇憨。


    她丝毫不在意众人震惊的目光，甚至特意在楼梯口停顿片刻，仿佛在展示这件并不合身却意义非凡的“战袍”。


    随后，她并未走向末席，而是径直来到了姜默的右手边——龙雪见的位置。


    “借坐一下嘛，二姐。”


    顾清影甜甜地叫了一声，这声称呼喊得顺口且理直气壮，不仅承认了龙雪见的排位，更暗示了自己此刻的特殊性。


    龙雪见切着食物的手微微一顿，她放下刀叉，抬起头，凤眼里划过一丝凛冽的寒意。


    “那是我的位置。”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而且，顾大小姐，这里的规矩是姜默定的。”


    “我知道呀。”顾清影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她并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直接拉开椅子，顺势坐了下来，甚至将椅子往姜默身侧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可是我病刚好嘛。”


    顾清影侧过身，几乎要倚在姜默的手臂旁。


    “离姜默哥哥近点，心里踏实。要是再晕倒了，姜默哥哥也好第一时间接住我呀。二姐这么大度，肯定不会跟个病人计较吧？”


    这番话带着明显的道德绑架与恃宠而骄。


    龙雪见挑了挑眉，视线扫过姜默，见他未置可否，便冷笑一声，端起咖啡杯掩去眼底的锋芒。


    “行。既然是病人，那就让你一次。”龙雪见淡淡道。


    “不过这椅子有些硬，顾大小姐可坐稳了。”


    这一关算是过了，但苏云锦那边的情绪却已濒临爆发。


    看着女儿身上那件刺眼的白衬衫，苏云锦的脸色变了又变，那是作为一个母亲，目睹女儿逾越界限后的震惊与羞愤。


    “清影！”苏云锦终于忍不住，将筷子重重搁在骨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怎么穿……穿成这样？成何体统！快上去换了！”


    她声音严厉，透着试图挽回局面的威严。


    可顾清影根本不为所动，她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小口，神情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妈，我衣服昨晚都湿了嘛。而且我房间里的那些都太紧绷了，穿着不舒服。”


    说话间，桌下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在那宽大的桌布掩护下，似乎有什么隐秘的动作正在悄然发生，顾清影的坐姿微微调整，膝盖若有似无地朝身旁探去，试探着那道不可逾越的边界。


    “而且……”顾清影抬起头，直视着对面的母亲，眼底满是挑衅与依赖。


    “这衣服上有股药味，闻着安心，能凝神静气。”


    这句话一出，苏云锦气得指尖微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闻药味，这分明是在宣告某种归属权。


    就在这时。


    “哒。”


    姜默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玻璃杯底触碰桌面的声音并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餐桌安静下来。


    他并未看苏云锦，也未理会气势汹汹的顾清影。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随后，那只闲着的大手不动声色地落在了桌沿之下。


    没有人看见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顾清影突然轻轻低呼了一声，身子猛地一僵，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


    姜默的手指并未有什么过激的动作，只是在桌下精准地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警告的意味，硬生生将那份越界的试探给压了回去。


    “吃饭就吃饭。”


    姜默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眼底却泛着水光的顾清影，眼神深邃如潭。


    “坐好，别乱动。”


    这简短的五个字，听起来像是责备，但在场的每个人，包括苏云锦在内，都能听出那冰冷表象下藏着的几分纵容。


    这不仅没有驱赶她去换衣，反而是在所有人面前，默认了这种微妙的互动。


    苏云锦手里的餐具“当啷”一声滑落，她看着眼前这对公然“博弈”的两人，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坍塌。


    而对面的安吉拉，那双湖蓝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看看顾清影身上宽大的衬衫，又看看姜默，突然兴奋地举起手里的叉子。


    “哇！这衣服看起来好酷！我也要！主人主人，我也要穿你的衬衫！这种风格我也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