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队来得很快。


    或者说，是龙雪见来得很快。


    当那一排刺眼的大灯撕裂雨幕，照亮了这个废弃的小木屋时，顾清影知道，那场只属于两个人的暴雨终究是停了，但心里的潮湿才刚刚开始蔓延。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风雨倒灌。


    苏云锦不顾形象地冲了进来，那一身原本考究的高定套装早已被泥水斑驳，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


    此刻的她不再是顾氏集团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只是一个濒临崩溃的母亲。


    “清影！清影！”


    她声音嘶哑，跌跌撞撞地扑向角落。当看到缩在旧木板床上、裹着男式大衣瑟瑟发抖的女儿时，苏云锦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瘫软在地。


    “妈……”


    顾清影的声音很轻，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若是换作以前，她或许会扭过头，冷笑着推开这份迟来的关心。


    但此刻，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窗边那道高大的身影——姜默正背对着她们拧着衣袖上的水，身姿挺拔如松。


    顾清影收回目光，主动伸出手，握住了苏云锦冰凉颤抖的手指。


    “妈……对不起。”她低下头，眼眶微红，像是一只终于收起利爪的小兽。


    “是我不懂事，让你担心了。”


    苏云锦怔住了。预想中的责备与巴掌都在这一声道歉中化为乌有，她紧紧抱住女儿，泪水决堤：


    “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妈妈什么都不怪你……”


    门口，一把黑伞隔绝了漫天雨丝。


    龙雪见倚着门框，并没有急着介入这场感人至深的母女重逢。


    她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视线越过那对相拥的身影，落在了窗边的男人身上。


    姜默神色淡漠，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时速只是一次寻常的出车任务。


    但他手背上几道明显的擦痕，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刺眼。


    龙雪见收起伞，优雅地迈步进屋。


    她并未走向那对母女，而是径直来到姜默面前，将手中干爽的毛巾递了过去。


    “辛苦了。”她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熟稔与关切。


    目光扫过他手背的伤，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只野猫，闹腾得挺厉害？”


    姜默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迎上龙雪见探究的视线，语气波澜不惊：


    “受了惊的猫，难免爪子利些。带回去安抚好就行。”


    一语双关。龙雪见挑了挑眉，没再多问。


    此时，顾清影从苏云锦怀中抬起头。她看着龙雪见站在姜默身侧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顺从掩盖。


    “妈……我们要谢谢姜默哥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带着前所未有的乖巧。


    “要不是他……我今天真的回不来了。”


    这一声“哥哥”，喊得苏云锦心头一颤，满是欣慰。


    她以为女儿终于放下了偏见，真正接纳了这个家庭的一员。


    “是，要谢……一定要谢。”苏云锦擦干眼泪，看向姜默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依赖。


    “姜默，谢谢你把她带回来。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默看着眼前这一幕，神色未变，只是淡淡地披上外套，遮住了满身风雨的气息。


    “走吧，车毁了，坐雪见的车回去。”


    ……


    回程的加长林肯平稳地行驶在雨后的公路上。


    车厢宽敞，U型的座位布局将空间划分得泾渭分明。


    姜默坐在主位，闭目养神。


    苏云锦陪着顾清影坐在左侧，龙雪见则独占右侧，手中摇晃着半杯红酒。


    车内灯光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影偶尔掠过，明明灭灭。


    苏云锦紧紧握着女儿的手，时不时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拭发梢，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关心的话，完全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


    顾清影垂着眼帘，偶尔点头应答，乖巧得像个瓷娃娃。


    然而，在这温馨的表象之下，空气中似乎流动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暗流。


    借着昏暗光线的掩护，顾清影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的视线越过母亲的肩膀，直直地落在对面那人的身上。


    那是姜默，此刻他呼吸平稳，似乎已经入睡。


    顾清影的心跳有些快，那是刚才在悬崖边都不曾有过的悸动。


    她悄悄伸直了腿，在厚重地毯的掩映下，鞋尖试探性地向前探去，直到轻轻抵住了对面那双皮鞋的侧边。


    并没有过分的动作，只是这般若有似无的触碰，像是一个隐秘的信号。


    姜默并没有睁眼，依然维持着抱臂的姿势。


    但他原本随意舒展的长腿，在那个瞬间微微调整了角度，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那只不安分的脚，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压制。


    既没有避开，也没有回应，更像是掌控者对试探者的默许与警告。


    顾清影的心微微一颤，那种被压制的感觉顺着脚尖传来，让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怎么了清影？”苏云锦察觉到女儿身体的僵硬，立刻紧张地问道。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清影猛地收回视线，有些慌乱地低下头，避开了母亲关切的目光。


    “没……没事，妈。”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紧.


    “就是刚才腿有点麻……可能是吓到了。”


    “别怕，妈妈在这儿。”苏云锦心疼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姜默终于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深不见底。


    他扫了一眼对面那对母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后又恢复了冷漠。


    而在另一侧，龙雪见抿了一口红酒，借着杯沿的遮挡，将车厢内这微妙的气氛尽收眼底。


    虽然她看不清桌下的动静，但女孩那副强作镇定却又掩不住心虚的神情，太过明显。


    呵。


    龙雪见轻晃酒杯，液体在杯壁挂出一道殷红的痕迹。


    这雨夜之后，这宅子里的戏，怕是会越来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