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罪孽都冲刷干净。


    悬崖边的风还在咆哮，两辆价值连城的废铁纠缠在一起，摇摇欲坠。


    而在那狭窄、变形的车门缝隙间，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那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雨水的冰冷，更带着一股要把人拆骨入腹的凶狠。


    顾清影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男人霸道的气息填满。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却没想到，在这个离死亡最近的地方，她尝到了这辈子最令她战栗的滋味。


    姜默终于松开了她。


    但他没有退开。


    那双漆黑的眸子，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死死地盯着她。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顾清影颤抖的睫毛上。


    顾清影瘫软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红肿不堪，还渗着被咬破的血迹。


    她看着姜默，眼神迷离，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恍惚，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痴迷。


    刚才那个想死的疯丫头不见了。


    此时的她，只剩下一只被驯服、被标记了的猎物模样。


    “清醒了吗？”


    姜默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冷硬。


    他伸出大拇指，粗暴地擦过她嘴角的津液和血丝，动作里没有半分温柔，只有惩罚过后的审视。


    顾清影瑟缩了一下，那是对这个男人的本能恐惧。


    但随即，她又往前凑了凑，像是贪恋那手指上的温度。


    “没死成……”


    她呢喃着，声音破碎。


    “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姜默冷笑一声，眼底的寒意未散。


    “失望？”


    “顾清影，你的命不值钱。”


    “但你要是死在这里，死在我的眼前，那就是给我找麻烦。”


    他说得无情，可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那种要把她揉碎在怀里的力度，骗不了人。


    “咔嚓——”


    身后的悬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辆挂在边缘的布加迪再次下滑了几公分，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走。”


    姜默没有再废话。


    他一把将顾清影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抱了出来。


    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管她身上的那些擦伤会不会疼。


    顾清影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双腿死死缠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她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烟草，以及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那是让她上瘾的毒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那个死亡弯道。


    几百米外，有一个废弃的护林员小屋。


    木门早已腐朽，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姜默一脚踹开门，抱着顾清影钻了进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一些。


    暴雨被隔绝在窗外，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灰尘味。


    姜默把她放在那个唯一的破旧木板床上。


    然后转身，开始脱衣服。


    顾清影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着他脱下那件湿透的白衬衫，随手拧干，扔在一旁。


    精壮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


    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但在那宽阔的背脊上，有着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是刚才在车边，顾清影发疯时抓出来的。


    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顾清影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心疼”的情绪，混杂着某种隐秘的快感，瞬间淹没了她。


    这是她留下的痕迹。


    在这个如同神祗般强大的男人身上，留下了属于她的烙印。


    姜默似乎感觉不到疼。


    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湿了的烟，看了一眼，又烦躁地扔掉。


    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清影。


    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光芒。


    他在检查她的伤势。


    “手伸出来。”


    命令的口吻。


    顾清影乖乖地伸出那双还在流血的手。


    那是砸碎钥匙柜时留下的伤，又在刚才剧烈的驾驶中崩裂了。


    姜默皱了皱眉。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在她虎口处的穴位上重重一按。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络瞬间涌入。


    姜默指尖微动，暗流涌入。


    痛感奇迹般地消失了，伤处反而泛起一种酥麻的暖意。


    顾清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姜默专注的侧脸。


    看着他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的伤口。


    “姜默……”


    她忍不住喊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如果……如果我妈知道了今天的事……”


    “如果她知道你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


    “如果她知道那个吻……”


    顾清影停住了。


    她在观察姜默的反应。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


    也是一个充满了诱导性的试探。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在道德和欲望之间的底线。


    姜默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深沉。


    他松开顾清影的手，随手拿起旁边那瓶车里带下来的矿泉水，扔进她怀里。


    “那就别让她知道。”


    这一句话。


    只有短短的七个字。


    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狭窄昏暗的小屋里炸响。


    顾清影愣住了。


    她抱着那瓶冰凉的水，心跳却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别让她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共犯。


    意味着隐瞒。


    意味着在这个男人和她之间，建立起了一道连母亲苏云锦都无法跨越的墙。


    姜默没有否认那个吻。


    也没有用“长辈的关心”这种烂借口来搪塞。


    他直接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暧昧的处理方式——把这件事，变成秘密。


    顾清影低下头。


    那一瞬间，她苍白的小脸上，缓缓绽开笑容。


    那笑容有些扭曲，有些病态，却充满了胜利者的满足。


    她赢了。


    在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家庭”里，她终于抢到了属于自己的一块拼图。


    一块带着血腥味和禁忌色彩的拼图。


    “好。”


    顾清影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水珠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流过修长的脖颈，没入那早已湿透的衣领深处。


    她看着姜默，眼神里不再有绝望。


    只有一种达成同盟后的狡黠与依恋。


    “我不说。”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舌尖舔过红肿的嘴唇。


    “秘密。”


    姜默瞥了她一眼。


    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转过身，走到破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狂暴的雨夜。


    背影孤寂而强大。


    而在他身后。


    少女的目光，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再也挣脱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