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你是疯子……”


    顾清影看着那辆紧贴在自己车侧、只有几厘米距离的庞然大物，大脑一片空白。


    那可是库里南啊！


    那么高的重心，那么重的车身。


    在这个暴雨如注的“鬼见愁”弯道上，姜默竟然敢用这种单边悬空的方式强行超车并线？


    只要稍微有一点偏差。


    只要轮胎稍微打滑一点点。


    两辆车就会像两块废铁一样缠绕在一起，翻滚着坠入那万丈深渊。


    尸骨无存。


    “姜默！你不要命了吗？！”


    顾清影尖叫着，本能的求生欲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油门，想要踩刹车避让。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前方就是弯道的尽头，是一堵坚硬的岩壁。


    如果不减速，两辆车都会撞上去。


    姜默根本没有给顾清影选择的机会。


    他的眼中只有那一堆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距离撞击点还有30米。】


    【相对速度差：+15km/h。】


    【最佳截停角度：右前方35度。】


    【撞击力度控制：中级。】


    “抓稳了。”


    姜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不仅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那个正在尖叫的少女说的。


    下一秒。


    他猛地向右猛打方向盘。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盖过了天际的雷鸣。


    库里南那坚硬如铁的车身侧面，像是攻城锤一样，狠狠地撞向了布加迪的车头侧方。


    这不是失误。


    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手术刀般精准的截停。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传来。


    布加迪那轻量化的碳纤维车身剧烈震颤。


    原本笔直冲向悬崖的轨迹，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地改变了。


    车尾横扫。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失去了抓地力，发出刺耳的尖叫。


    白烟混合着水雾炸开。


    两辆车缠斗着，旋转着。


    像是在跳一支死亡的华尔兹。


    “吱——嘎——”


    金属摩擦护栏的声音让人牙酸。


    最终。


    这头失控的布加迪野兽，在距离悬崖边缘只有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半个后轮甚至已经悬空。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就是粉身碎骨。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暴雨疯狂敲打车顶的“噼啪”声。


    顾清影瘫软在驾驶座上，安全气囊早已弹开，上面沾着她额头的血迹。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缺氧的鱼。


    那种劫后余生的战栗感，让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还没等她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咔哒！”


    原本已经变形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拉开。


    一股裹挟着雨水与怒气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姜默站在雨中。


    他浑身湿透，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起伏的肌肉线条。


    雨水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他那双已经红了的眼睛里。


    他没有说话。


    一把扯断了那个卡死的安全带。


    然后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单手抓住顾清影的衣领，将她从那个狭窄、变形的驾驶室里拖了出来。


    “砰！”


    顾清影被狠狠地按在了冰冷的车门上。


    后背撞得生疼，但她感觉不到。


    因为眼前的男人，太可怕了。


    姜默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将她死死地禁锢在自己和悬崖之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那股滚烫的热气喷洒在顾清影满是雨水的脸上。


    “这就是你想给我的报复？”


    姜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用你这条烂命。”


    “来换我们一辈子的愧疚？”


    “顾清影，你的算盘打得真好啊。”


    他的眼神里，不仅有怒火，还有一种顾清影从未见过的、深藏在底的后怕。


    如果刚才那一撞没有控制好……


    如果刹车再晚一秒……


    顾清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为了救自己，不惜开着车撞上来，不惜拿命去赌。


    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而赤红的眼睛。


    原本心里的那道堤坝，彻底崩塌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她突然爆发了。


    用尽全身的力气，挥起拳头，疯狂地捶打着姜默坚硬的胸膛。


    “为什么救我！！”


    “呜呜呜……”


    “你都要了那么多人了……你有龙雪见……你有我妈……你还有那个小疯子……”


    “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我哪里比不上她们？！”


    “我年轻……我干净……我是第一个喜欢你的……”


    顾清影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合着雨水流进嘴里，苦涩得要命。


    “你知道我今天早上看到你们从那个房间出来是什么心情吗？！”


    “我觉得我脏……我觉得恶心……”


    “可是我又好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姜默……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哭得喘不上气，身体顺着车门往下滑。


    像是一朵被暴雨摧残得即将凋零的花。


    姜默没有说话。


    他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任由她的指甲划破自己的皮肤。


    他看着这个在雨中崩溃的少女。


    看着她那双充满爱意与绝望的眼睛。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逻辑，所有的身份隔阂，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对于一个已经陷入疯狂的女人来说。


    语言是多余的。


    只有最原始的、最直接的方式，才能让她安静下来。


    姜默突然低下头。


    在那漫天的暴雨中。


    在那生死的悬崖边。


    他不顾一切地，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还在哭诉、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唇。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一个充满了惩罚、占有、暴戾，却又带着滚烫体温的吻。


    姜默的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带着一股子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凶狠。


    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你是我的。


    哪怕是死神，也别想把你从我手里抢走。


    “唔——！！！”


    顾清影瞬间瞪大了眼睛。


    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短路，一片空白。


    所有的哭声被堵在了喉咙里。


    所有的寒冷都被这个滚烫的吻驱散了。


    她能感受到姜默嘴唇上的力度，能尝到他嘴里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一丝……属于她的血腥味。


    雨还在下。


    雷声还在轰鸣。


    但顾清影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这个吻。


    在这个离经叛道的瞬间。


    在这个伦理崩坏的雨夜。


    她闭上了眼睛。


    有些颤抖地，伸出手，环住了姜默湿漉漉的脖颈。


    笨拙地，却又热烈地。


    回应着这份迟来的、名为“禁忌”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