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漏了。


    豆大的雨点像是无数颗子弹，疯狂地扫射着南城的盘山公路。


    天地间一片灰暗，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轰隆隆——！”


    雷声滚滚，紫色的闪电撕裂苍穹，照亮了那辆正如鬼魅般在雨幕中穿梭的黑色超跑。


    布加迪“黑夜之声”。


    这台造价过亿的工业怪兽，此刻正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吼。


    顾清影死死抓着方向盘。


    她的手背上还在流血，那是砸玻璃时划破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让真皮包裹的方向盘变得滑腻不堪。


    “啊啊啊——！！！”


    她尖叫着，哭喊着，脚下的油门却像是焊死了一样，一刻也不肯松开。


    时速表上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220……240……260……


    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却依然刮不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雨水。


    眼前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扭曲的光影。


    每一个弯道，车身都在剧烈地晃动，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打滑，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有好几次，车尾几乎是擦着悬崖边的护栏扫过。


    碎石滚落深渊，连个回声都听不到。


    死亡。


    距离她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但顾清影不怕。


    或者是说，她此刻心里的绝望，已经盖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死就死吧……”


    “反正没人要在意我……”


    “反正我是多余的……”


    “妈……你现在满意了吗？你要和那个男人过幸福日子了……”


    “我成全你们……我把命还给你……”


    眼泪混合着冷汗，模糊了她的视线。


    就在这时。


    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眼的光柱。


    光柱蛮横地撕开重重雨幕，如利刃般死死咬住她的车尾。


    顾清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辆……库里南？


    那辆笨重、庞大、根本不适合赛车的SUV。


    此刻却像是一条黑色的游龙，紧贴着地面飞行。


    它的入弯姿势太诡异了。


    根本没有减速。


    甚至没有刹车灯亮起。


    那辆庞然大物在入弯的一瞬间，车身诡异地横移，以一种近乎无视惯性的漂移姿态，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入弯道内线。


    那种压迫感。


    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


    就像是被一头来自地狱的恶犬盯上了喉咙。


    “姜默……”


    顾清影的瞳孔剧烈收缩。


    除了他，没人能把一辆SUV开出战斗机的感觉。


    “滋滋——”


    就在这时，车内原本一片死寂的音响系统，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那是强制接入的信号。


    紧接着。


    那个熟悉、冷漠、却又让顾清影魂牵梦绕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响。


    “顾清影。”


    没有温度。


    没有焦急。


    甚至听不出半点波澜。


    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闹够了没有？”


    顾清影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踩刹车。”


    “降档。”


    “入弯。”


    姜默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你是在开车，还是在找死？”


    这几个字，彻底点燃了顾清影心中那团还没熄灭的疯狂。


    找死？


    是啊，我就是在找死！


    你不是在陪你的女人们吗？你不是在享受齐人之福吗？


    为什么要追过来？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还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来教训我？！


    “我就是找死！！”


    顾清影歇斯底里地冲着对讲机大吼，声音因为哭泣而嘶哑破碎。


    “不用你管！！”


    “你滚啊！！”


    “去陪你的富婆！去陪那个老女人啊！！”


    “追我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看我怎么死给你看吗？！”


    她一边吼，一边更加用力地踩下了油门。


    轰——！


    布加迪再次加速，像是一头失控的公牛，冲向了前方那个名为“鬼见愁”的死亡弯道。


    那是连续五个发卡弯。


    一边是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


    雨天路滑，就算是职业赛车手到了这里，也要小心翼翼地把车速降到六十以下。


    可现在的时速表上，显示的是280。


    这是必死的局。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


    传来了姜默的一声冷笑。


    那笑声极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想死？”


    “经过我同意了吗？”


    话音未落。


    后视镜里的那辆库里南，突然变了。


    如果说刚才它还是一头在追逐猎物的野兽。


    那么现在，它变成了一枚不顾一切的导弹。


    姜默眼底掠过一抹妖冶蓝光。


    【神级驾驶技术，全功率输出！】


    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间变慢了。


    雨滴悬浮在空中，每一滴水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前面那个死亡弯道的每一个角度、每一寸路面的摩擦力、甚至风向对车身的影响。


    都在他的大脑中瞬间建模、计算、解析。


    “顾清影。”


    “既然你想玩命。”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不要命。”


    姜默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


    在进入弯道前那最后一段不足两百米的直线上。


    库里南爆发出了惊人的轰鸣。


    它没有选择减速入弯。


    而是直接冲向了那个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超车的内侧排水沟。


    利用排水沟的边缘作为轨道。


    “砰！”


    左侧车轮腾空而起。


    这辆几吨重的SUV，竟然在雨中玩起了单边特技。


    车身倾斜，以一种近乎疯狂的角度，强行挤进了布加迪的内侧。


    两车并行。


    后视镜几乎要碰撞在一起。


    顾清影惊恐地转过头。


    隔着两层被雨水冲刷的车窗玻璃。


    她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冷峻，淡漠，没有丝毫的恐惧。


    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在看着一个即将属于他的猎物。


    姜默甚至还有闲心，降下了那半扇车窗。


    狂风暴雨灌了进去，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在雨中，对着顾清影做了一个口型。


    虽然听不见声音。


    但顾清影却读懂了那两个字。


    “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