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死寂，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每个人心头来回拉扯。


    顾清影跑了。


    那个背影决绝得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带着一股子要把自己烧成灰烬的惨烈。


    苏云锦捂着脸，指缝里渗出的泪水滚烫，滴在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海鲜粥里。


    “是我不好……”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那是作为母亲的愧疚，更是作为女人的难堪。


    “我不该……我不该那样……”


    “我不该在你面前……”


    “好了。”


    姜默打断了她的忏悔。


    他依然坐在主位上，并没有起身去追。


    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沉了几分。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并不存在的污渍。


    动作优雅，冷静得近乎冷血。


    “哭能解决问题吗？”


    姜默放下餐巾，视线扫过桌上另外三个神色各异的女人。


    “在这个家里，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尤其是那种毫无意义的、名为‘后悔’的眼泪。”


    苏云锦浑身一僵，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与无助。


    她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姜默给她的不是安慰，而是一记当头棒喝。


    “可是清影她……”


    “嗡——！！！”


    一声极其低沉、狂暴，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引擎轰鸣声，骤然穿透了归元阁厚重的墙壁。


    紧接着，是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尖啸声。


    “滋——！！”


    那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根本不是普通跑车那种高亢的声浪。


    而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嘶吼。


    苏云锦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里的银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那是子轩的车……”


    她的声音在发抖，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那辆布加迪……‘黑夜之声’……”


    “子轩平时连碰都不让她碰……那一千六百匹马力……”


    “她疯了吗？！”


    “她根本驾驭不了那种野兽！！”


    恐惧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苏云锦的心脏。


    外面可是盘山公路。


    而且，窗外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来临。


    以顾清影那点三脚猫的驾驶技术，开着这辆贴地飞行的怪兽冲出去。


    这就不是离家出走。


    这是自杀。


    “姜默……”


    苏云锦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


    她慌乱地看向主位上的男人，眼神里早已没了什么顾氏总裁的威严，只剩下作为母亲濒临崩溃的哀求。


    “救救她……”


    “求求你……把她追回来……”


    “她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姜默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身上的那股慵懒散漫的气质，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与掌控力。


    也是一家之主该有的决断。


    “慌什么。”


    姜默的声音平稳有力，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强行压住了餐厅里即将失控的恐慌。


    他并没有急着冲出去。


    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龙雪见。


    “雪见。”


    “在。”


    龙雪见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神色严肃。


    “你带云姨去公司。”


    姜默的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顾氏的那帮老股东听到了风声，肯定会趁火打劫。”


    “顾子轩还在医院躺着，顾清影在发疯，顾家现在就是一块没人守的肥肉。”


    “你必须去镇场子。”


    “可是清影那边……”龙雪见有些犹豫。


    “那边有我。”


    姜默打断了她，眼神凌厉。


    “做好你的事。”


    “如果你连这点烂摊子都收拾不好，那第二把交椅，你坐不稳。”


    龙雪见心头一凛，眼底瞬间燃起了斗志。


    “放心。”


    她站起身，一把拉住还在发抖的苏云锦。


    “云姐，走。”


    “这里交给姜默。”


    “我们去把顾家的江山守住，别让那丫头回来的时候，连家都没了。”


    苏云锦看着姜默。


    看着那个站在晨光与阴影交界处的男人。


    高大，挺拔，眼神坚毅。


    那种熟悉的、足以托付生死的安全感，再次涌上心头。


    “姜默……”


    “去吧。”


    姜默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苍蝇。


    “宋沁城，收拾桌子。”


    “安吉拉，看好家。”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闯空门，不管是谁……”


    姜默看了一眼正在转刀的安吉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切了。”


    “遵命！主人！”


    安吉拉兴奋地跳了起来，手里的手术刀转出一朵金色的花。


    安排好一切。


    姜默才转身走向玄关。


    他在鞋柜上拿起了那把属于他的车钥匙。


    那辆库里南。


    黑色的，笨重的，看起来毫无速度感的SUV。


    “想跑？”


    姜默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指腹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金属纹路。


    眼底闪过一丝猎人捕捉猎物时的兴奋与危险。


    “顾清影。”


    “你以为开着布加迪就能飞出我的手掌心？”


    “太天真了。”


    ……


    车库里。


    原本停着那辆限量版布加迪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


    只留下一地的碎玻璃渣。


    那是顾清影砸碎钥匙柜时留下的痕迹。


    还有几滴鲜红的血迹，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她的血。


    姜默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那还没干涸的血迹。


    放在鼻尖闻了闻。


    铁锈味。


    还带着一股子少女特有的、绝望的香气。


    “为了报复我？”


    “为了让我心疼？”


    “还是为了……”


    姜默站起身，拉开了库里南的车门。


    “为了证明你比你那个废物哥哥更有种？”


    “轰——”


    库里南的引擎启动了。


    这台V12的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虽然不及布加迪那般狂暴。


    但却透着一股子稳如泰山的厚重。


    【神级驾驶技术，加载完毕。】


    【危险感知，全功率开启。】


    【目标锁定：正前方五公里，时速280km/h。】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冰冷地响起。


    姜默握住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坐稳了，老伙计。”


    他轻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


    “今天，我们要去抓一只不听话的小野猫。”


    “砰！”


    油门到底。


    那辆重达几吨的黑色巨兽，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弹射而出。


    冲进了那漫天阴云笼罩的盘山公路。


    一场关于速度、激情、与惩罚的追逐。


    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