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


    顾子轩趴在栏杆上，迷迷糊糊地往下看。


    下方的擂台中央，并不是什么狮子老虎。


    而是两个人。


    或者说，是两头已经失去了人性、只剩下兽性的杀戮机器。


    浓烈的血腥与汗臭味扑鼻而来，伴随着看客们疯狂的呐喊，这股原始暴力的氛围如同一剂强心针，狠狠扎进顾子轩被酒精麻痹的大脑。


    “怎么样，顾少？”


    赵野站在他身后，手里摇晃着红酒杯，声音像魔鬼的低语。


    “这可比赛车刺激多了。”


    “拳拳到肉，生死有命。”


    “敢不敢玩两把？”


    顾子轩被那血腥的场面激得浑身一颤，酒劲反而有些上头。


    他是豪门少爷，平时玩的都是超跑游艇，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但周围那些“西城二代”们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轻蔑，仿佛在说：南城的少爷，果然是个软蛋。


    这目光刺痛了顾子轩。


    他想起了姜默。


    想起了那个男人面对任何危险时那种风轻云淡的霸气。


    我是姜默带出来的“儿子”，我不能怂！


    “玩就玩！”


    顾子轩猛地直起身子，一拍栏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谁怕谁啊？！”


    “爽快！”


    赵野打了个响指。


    “既然顾少赏脸，那咱们也不玩虚的。”


    “我这边，出一个人。”


    他指了指身后。


    一个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不高，甚至有些瘦小。


    但他赤裸的上半身上，纹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经文，一直蔓延到光秃秃的头顶。


    那双眼睛，浑浊，死寂，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像是一条来自西域荒漠的毒蛇。


    “这是我的拳手，叫‘黑牙’。”


    赵野笑了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顾少既然是南城第一豪门，身边的保镖肯定也都是精锐吧？”


    “不如就让他们上去练练？”


    顾子轩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两个保镖。


    这两个都是苏云锦花重金聘请的退役特种兵，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看着就让人有安全感。


    相比之下，那个干瘦的“黑牙”简直就是个笑话。


    “行！”


    顾子轩信心爆棚，大手一挥。


    “阿大，你上！”


    “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小子，让西城的朋友看看咱们南城的规矩！”


    这一刻。


    顾子轩觉得自己简直帅呆了。


    这就是运筹帷幄！这就是挥斥方遒！


    然而。


    现实往往比最残酷的噩梦还要来得直接。


    第一局。


    开始得很快，结束得更快。


    仅仅五秒。


    那个被顾子轩寄予厚望的保镖阿大，甚至连一拳都没挥出去。


    就被那个叫“黑牙”的瘦小男人，像毒蛇缠绕猎物一样，瞬间绞断了右臂。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嘈杂的斗兽场里依然清晰可闻。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阿大被一脚踹飞，重重地砸在铁笼上，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了下来。


    全场死寂。


    顾子轩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红酒溅在他的裤脚上，像是一滩刺目的血。


    “这……这怎么可能……”


    他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哎呀，看来顾少的保镖，中看不中用啊。”


    赵野故作遗憾地摇摇头，眼里全是戏谑。


    “第一局，五百万，顾少承让了。”


    五百万。


    那是顾子轩半年的零花钱。


    但比起钱，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丢脸。


    在这么多西城人面前，在刚才自己吹了那么多牛逼之后，输得这么惨！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再来！”


    顾子轩红了眼，酒精和羞耻感让他失去了理智。


    “我还有一个！阿二！你上！”


    “这局我下一千万！”


    “我要翻本！”


    赵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就是赌徒。


    一旦红了眼，就是待宰的羔羊。


    “好，顾少有魄力。”


    “那就一千万。”


    第二局。


    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甚至更加残忍。


    那个叫黑牙的怪物，似乎是为了故意羞辱顾子轩，并没有急着结束战斗。


    而是一点一点，像是猫捉老鼠一样，打断了阿二的两条腿。


    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每一声惨叫，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顾子轩的脸上。


    输了。


    又输了。


    一千五百万。


    两个保镖废了。


    顾子轩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不仅输了钱，更输掉了所有的尊严。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吹捧他的人，此刻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笑。


    “这就是南城车神？”


    “哈哈，看来南城的男人，果然都是软脚虾啊。”


    “算了算了，散了吧，看着也没劲。”


    赵野走到顾子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条落水狗。


    “顾少，看来今天手气不太好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虚伪的同情。


    “要不……就算了吧？”


    “我看顾少也没带那么多现金，而且听说顾总管钱管得严……”


    “万一回去被顾总骂，那就不好了。”


    “咱们都懂，妈宝男嘛，不丢人。”


    轰——！！！


    这句话，精准地踩爆了顾子轩心里那颗名为“自尊”的地雷。


    妈宝男。


    这是他这辈子最痛恨的标签！


    “谁特么是妈宝男？！”


    顾子轩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揪住赵野的衣领，双眼赤红如血。


    “老子有的是钱！”


    “老子还要赌！”


    “我还没输！”


    “哦？”


    赵野任由他揪着，脸上笑容不变，反而透出一股阴谋得逞的阴毒。


    “可是顾少，你现在的筹码，好像不够了啊。”


    “刚才那一千五百万，你打算怎么付？”


    “还有，如果你想翻本，下一局的注码，至少得翻倍。”


    “三千万，你有吗？”


    顾子轩僵住了。


    他确实没有。


    他的卡都有限额，一千五百万已经是极限了。


    “没钱？”


    赵野轻轻推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没钱就难办了啊。”


    “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拍在桌子上。


    “听说顾家在城西，有一块一直闲置的物流仓储用地？”


    “那块地荒着也是荒着。”


    “不如，顾少就拿那块地做个抵押？”


    “如果赢了，之前的一千五百万一笔勾销，我再倒贴你三千万！”


    “如果输了……”


    赵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诱惑。


    “那块地归我。”


    “怎么样？这可是最后翻盘的机会了。”


    “只要赢一把，所有的面子，所有的钱，都回来了。”


    顾子轩看着那份文件。


    那块地……那是老妈苏云锦为了集团未来的物流布局，特意留下的战略用地。


    价值至少两个亿！


    可是……


    只要赢一把。


    只要赢一把就能把面子找回来！就能证明自己不是妈宝男！


    “我赌！”


    顾子轩一把抓过笔，甚至没有仔细看条款，就在那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你的人撤下去！”


    “我要亲自挑人！”


    顾子轩指着斗兽场里一个身材最魁梧、看着最凶猛的泰拳高手。


    “我买他赢！”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然而。


    希望破灭得如此之快。


    当那个泰拳高手走上擂台，面对依然一脸死寂的黑牙时。


    仅仅十秒。


    黑牙像只猴子一样窜到了泰拳高手的背上。


    双手抱住他的头。


    用力一拧。


    “咔嚓——！”


    这声脆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那个两百斤的壮汉，像座大山一样轰然倒塌。


    脖子折成了诡异的角度。


    死了。


    当场毙命。


    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染红了擂台。


    那一刻。


    顾子轩的酒，彻底醒了。


    彻骨的寒意瞬间窜上天灵盖。


    死人了。


    而且……他输了。


    输掉了两个亿的地皮。


    输掉了顾家的未来。


    “精彩！真是精彩！”


    赵野鼓着掌，脸上的伪善彻底撕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他拿起那份签了字的文件，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多谢顾少赏赐。”


    “城西那块地，现在归我们西城了。”


    “还有……”


    赵野拿出一张欠条，笑眯眯地晃了晃。


    “按照刚才签的协议，如果输了，除了地皮，还要支付三个亿的违约金。”


    “这也是顾少刚才亲自按的手印哦。”


    “什么？！”


    顾子轩脑子“嗡”的一声，疯了似地扑过去抢那份文件。


    “我没看！我不知道有这一条！你阴我？！”


    “砰！”


    赵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顾子轩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痛得冷汗直流。


    “阴你？”


    赵野蹲身，拍了拍顾子轩那张因恐惧扭曲的脸。


    “顾少，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白纸黑字，想赖账？”


    “在西城，赖账的人，通常会被剁碎了喂狗。”


    周围的那群打手围了上来，一个个凶神恶煞。


    顾子轩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那些逼近的人影，脑海里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给他妈打电话。”


    赵野站起身，冷冷地吩咐道。


    “让苏云锦拿钱来赎人。”


    “记住，要是敢报警，我就先卸他一条腿。”


    电话拨通了。


    “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是敲在顾子轩心上的丧钟。


    终于。


    电话接通了。


    但传来的，却不是苏云锦那焦急的声音。


    而是个懒洋洋、透着不耐烦的男声。


    “谁啊？大中午的扰人清梦。”


    顾子轩愣住了。


    哪怕是在这种绝境里，听到这个声音，他的眼泪还是瞬间飙了出来。


    那是……


    那是姜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