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顿马丁的引擎轰鸣声，像是一头挣脱了牢笼的野兽，在南城清晨的街道上肆意咆哮。


    顾子轩紧握着方向盘。


    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那种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肾上腺素飙升后的余韵。


    早晨餐桌上的那一幕，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


    姜默把那个剥好的鸡蛋扔进他那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老妈碗里，又给那个不可一世的女魔头龙雪见也剥了一个。


    甚至连他这个“便宜儿子”都没落下。


    虽然姜默什么都没说。


    但在顾子轩那个此时已经有些因为崇拜而扭曲的脑回路里，这被解读成了一种无声的“认可”。


    “有力气跟我闹。”


    顾子轩咂摸着这句话，乐得嘴都要咧到耳根了。


    这是什么？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默契！


    这就是姜爸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当成了可以并肩作战的男人，而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妈妈身后的小屁孩！


    “嗡——”


    车载蓝牙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王凯】。


    这是一个平日里跟他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消息最灵通，也最势利眼。


    顾子轩按下接听键，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刚才从姜默那里学来的慵懒和傲慢。


    “喂？大清早的，有屁快放。”


    “哎哟！我的顾大少！顾车神！”


    电话那头传来王凯极尽夸张的惊呼声，背景音嘈杂，似乎是在某种声色犬马的场所。


    “您现在可是火遍全城了啊！”


    “在秋名山那一战……哦不，在盘山公路上那一手排水渠漂移，简直是神迹啊！”


    “圈子里都传疯了！说南城出了个不出世的车神，把那个眼高于顶的职业车手王泰给虐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


    顾子轩愣了一下。


    脸上一热。


    那是姜默开的，不是他。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虚荣心像是一条毒蛇，瞬间吞噬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羞耻感。


    姜默是他“爸”，是他“大哥”。


    那四舍五入，不就是他的荣耀吗？


    “咳咳……低调。”


    顾子轩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


    “基本操作而已，别大惊小怪的。”


    “顾少牛逼！”


    王凯立刻送上一记响亮的马屁。


    “对了顾少，既然您这么厉害，今儿个有个局，您必须得来撑撑场子啊！”


    “有一群从西城那边过来的顶尖二代，听说了您的威名，那是仰慕得不得了，非要见识见识‘南城车神’的风采！”


    “西城？”


    顾子轩皱了皱眉。


    南城和西城，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西城那边的民风彪悍，做的生意也都在灰色地带，跟他们这种正经的商业家族不太对路。


    “怎么？他们不服？”


    顾子轩语气一沉，学着姜默那种不可一世的调调。


    “哪能啊！是服气！是崇拜！”


    王凯连忙解释，声音里透着股诱惑的味道。


    “人家说了，只要顾少肯赏脸来喝杯酒，以后西城那边有什么好路子，肯定先紧着顾家！”


    “而且……听说他们带了不少好东西和好妞，就在两城交界的极乐会馆。”


    “顾少，这可是扬名立万，给顾家……哦不，给咱们南城长脸的好机会啊！”


    扬名立万。


    长脸。


    这两个词精准地击中了顾子轩的软肋。


    他太需要一个舞台，太需要一份属于自己的荣耀，来证明他顾子轩不是个废物，是有资格站在“姜爸”身边的男人。


    “行。”


    顾子轩猛地一打方向盘，阿斯顿马丁在一个路口漂亮的甩尾调头。


    虽然比起姜默的技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也足够唬人了。


    “告诉他们，把酒备好。”


    “本少爷马上就到。”


    ……


    极乐会馆。


    坐落在南城与西城的交界处，一栋灰扑扑的矮楼。


    但只要走进去，就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纸醉金迷，乌烟瘴气。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也是罪恶与欲望滋生的温床。


    顾子轩推开顶层包厢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时，一股浓烈的雪茄味和香水味扑面而来。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年轻人。


    个个衣着光鲜，却透着股子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匪气。


    看到顾子轩进来，原本嘈杂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寸头，左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断眉。


    笑容灿烂却不达眼底。


    像是一条张着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鳄鱼。


    “哎呀！这就是传说中的南城车神，顾少吧？”


    男人大步走过来，热情地伸出手。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我是赵野，西城那边做点小生意的，顾少叫我小赵就行。”


    赵野。


    西城赵家的私生子。


    一条出了名的疯狗，专门负责在两城边界线上钓鱼。


    而被他钓上来的鱼，通常都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惜，此刻已经被虚荣心冲昏了头脑的顾子轩，根本看不见赵野眼底那吃人的凶光。


    “赵少客气了。”


    顾子轩矜持地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那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让他有些飘飘然。


    “来来来！顾少上座！”


    赵野殷勤地把顾子轩让到主位上，挥手招来几个穿着清凉的美女。


    “顾少大驾光临，那是给我赵某人面子！”


    “今天这酒，必须得是最好的！”


    “开那瓶存了十年的路易十三！”


    烈酒入喉。


    辛辣，滚烫，像是火线一样烧进胃里，瞬间点燃了血液里的躁动。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周围那群人左一句“顾车神”，右一句“顾少牛逼”。


    顾子轩彻底飘了。


    他扯开了领带，脸色通红，一只脚踩在茶几上，手里举着酒杯，大着舌头开始吹嘘。


    “不是我跟你们吹！”


    “在南城，现在就是我们顾家说了算！”


    “我妈……嗝……苏云锦！那是我亲妈！”


    “还有……还有姜默！那是……那是我大哥！是我过命的兄弟！”


    他没敢说那是他“爸”，毕竟在外人面前还要点脸。


    “姜默？”


    赵野眯了眯眼，目光里透着算计。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最近把宋家大小姐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狠人？”


    赵野凑近了些，给顾子轩满上酒，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顾少跟他也熟？”


    “熟！怎么不熟？！”


    顾子轩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一脸的骄傲。


    “我们那是……那是睡一张床的情分！”


    “在这个家里，除了他，就我最大！”


    “他开车那两下子……其实都是我教的！也就是不想抢他风头罢了！”


    “哈哈哈！顾少果然豪气！”


    赵野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更多的是一种猎物上钩的得意。


    他跟旁边的几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神。


    火候到了。


    “既然顾少这么有本事，光喝酒也没意思。”


    赵野放下酒杯，身体前倾，那张带着断眉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要不，咱们玩点更刺激的？”


    顾子轩眼神迷离，打了个酒嗝。


    “什……什么刺激的？”


    “赛车？”


    “哎，赛车多没劲啊，那是小孩子玩的。”


    赵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他指了指包厢下方那个巨大的、被铁笼围起来的擂台。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嘶吼声和肉体碰撞的闷响。


    “咱们玩——斗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