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嫉妒爆发
作品:《独宠深宫:帝王的心尖月》 安知宁数得很清楚——从冷宫出来后,到今日,整整二十七天。他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雀鸟,按时进食,按时就寝,在听雪轩这方寸之地规律地活着。每日练字、读书、偶尔抚琴,对宫人的服侍报以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皇甫明川的探望维持着不远不近的礼仪。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扬排练过千百遍的戏。
这日午后,骤雨初歇。庭院里的青石地面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洗过的碧空。安知宁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南华经》,目光却落在院角那株桃树上——花期已过,枝头只剩零星几朵残花,在雨后湿漉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伶仃。
“公子,”春杏捧着托盘走来,“夫人托人送了些东西进来。”
安知宁转过头。托盘里是几件夏衣,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点心。他指尖抚过最上层那件月白长衫的袖口——那里用银线绣着一丛细竹,是他从小就喜欢的样式。
春杏轻声道:“夫人还捎了话,说家里一切都好。下月初姐姐入宫时,会再带些公子爱吃的腌梅来。”
腌梅。安知宁的睫毛颤了颤。那些江南家中的琐碎记忆,在这一刻突然汹涌而来。他垂下眼:“替我谢谢母亲。”
春杏退下后,廊下恢复寂静。安知宁解开油纸绳结——是桂花糖糕。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今日的糕点,倒比御膳房做的更合你口味?”
声音从廊柱后传来。
安知宁放下糖糕,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皇甫明川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今日穿着玄色绣金常服,像是刚从朝会上下来。二十八岁的帝王眉宇间沉淀着威仪,此刻却掩不住眼下的淡淡青黑。
他的目光扫过石几上的糖糕,最后落在安知宁脸上——那张十八岁少年的面容比前些日子有了些血色,竟让他恍惚想起三个月前在江南初见时,那个站在画舫上执桃枝而笑的少年。
“安家送来的?”帝王在石凳上坐下。
“是。”安知宁垂手站着。十岁的年龄差在此刻显得尤为明显——他身形尚显单薄,站在帝王面前更像是个未褪尽稚气的少年。
皇甫明川将糖糕放回盘中,“你小时候最爱吃甜食。有一次偷吃厨房新做的蜜饯,吃得牙疼,半夜哭闹。”
安知宁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蜷。这件事他早已记不清。
“关于你的事,朕都知道。”皇甫明川抬眼看他,“你三岁那年掉进池塘;七岁开蒙,第一篇文章被先生夸赞;十二岁随父经商,在杭州夜市为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孩解围……”
他每说一件,安知宁的脸色就白一分。
“还有,”帝王的语气忽然轻柔下来,眼底却暗流涌动,“今年春天,你和邻家那个叫陆文轩的少年,偷溜去太湖划船赏桃花。船翻了,两个人都成了落汤鸡,却还在水里笑得开心——可有此事?”
安知宁的呼吸骤然停滞。
陆文轩。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锁。文轩哥哥,长他四岁,自幼就像兄长般照顾他,会带他爬树摘果,会教他骑马射箭……
“陛下……为何提起这些?”
皇甫明川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怀念。三个月来,他从未允许任何人或事脱离掌控,而此刻这个十八岁少年眼中为别人泛起的光,像一根细针,刺入他最敏感的神经。
“那个陆文轩,”帝王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一丝寒意,“二十二岁,今年刚中了举人,在苏州府衙做个书吏。尚未成亲。”
安知宁怔住了。这些他都不知道——自从被强制带入宫,家中来信从不提旧日人事。
“他……”安知宁低声道,“文轩哥哥……他一直都很照顾我。”
“照顾?”皇甫明川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头发寒,“是啊,照顾。会陪你玩闹,会护着你——这样的‘兄长’,确实难得。”
安知宁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朕只是好奇,”帝王站起身,一步步逼近。二十八岁男子的身形完全笼罩了少年,“你提起他时,眼里那种光——那种朕从未见过的、鲜活的光彩,是从何而来?”
廊下的空气骤然紧绷。雨后的凉风吹过,桃树残花簌簌落下。
“臣……只是想起少时兄长。”安知宁强迫自己镇定。
“兄长。”皇甫明川重复这两个字,每个音节都咬得极重,“只是兄长,能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的手忽然抬起,指尖触到安知宁的脸颊。二十八岁男人的手掌宽大,完全覆盖住少年半边脸颊。
“朕给了你锦衣玉食,给了你无上恩宠——”帝王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你这二十七天,从未对朕露出过一丝真心的笑意。而那个‘文轩哥哥’,只是一个名字,就能让你眼睛发亮。”
“不是的……”安知宁想辩解,却发现言语如此苍白。
“不是什么?”皇甫明川的手滑到他下颌,微微用力抬起他的脸,“不是怀念?不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比在朕身边快活?”
四目相对。安知宁看见帝王眼底翻涌的暗色。
“陛下,”他深吸一口气,“那都是过去的事。”
他松开了手,转身背对着安知宁。许久,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既然你这么怀念过去,朕便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安知宁心头一紧。
“传朕旨意,”皇甫明川对着廊外的太监说道,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苏州府书吏陆文轩,即刻革职查办。罪名……就定为贪墨吧。”
“不——!”安知宁失声惊呼,扑上前抓住帝王的衣袖,“陛下不可!文轩哥哥绝不会——”
“不会什么?”皇甫明川侧过头,目光如冰刃,“你有多了解他?四个月前,你们还在太湖泛舟;四个月后,你就成了朕的人。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
“可这是诬陷!”安知宁的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求您……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无关紧要?”帝王猛地转身,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无关紧要的人,能让你这般求情?”
“我没有忘……”安知宁疼得脸色煞白,“陛下,臣知错了……求您收回成命——”
“够了!”
皇甫明川猛地甩开他的手。安知宁踉跄着后退,撞在廊柱上,肩胛骨传来闷痛。
“你以为朕不知道?”帝王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那个陆文轩,在你入宫前,曾当着你父亲的面说过——若你有难,他拼尽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安知宁如遭雷击。
记忆汹涌而来——今年春天,文轩哥哥最后一次来安府,与父亲在书房长谈。送他出门时,月色很好,文轩哥哥揉了揉他的头:“知宁,你要一直这样开开心心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文轩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时他只当是寻常话语。
“可惜啊,”皇甫明川俯身,凑近他耳边,“他终究护不住你。”
“不是他的错……”安知宁喃喃道,眼泪滑落。
“真心?”帝王直起身,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这世上除了朕,谁配给你真心?谁又能真正护得住你?”
安知宁说不出话。他只能摇头,眼泪一颗颗砸在青石地面上。十八岁少年还未完全长开的肩膀颤抖着。
“可惜,没有如果。”皇甫明川后退一步,“你注定是朕的人,从你四个月前对着朕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能留在朕身边。”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至于那个陆文轩……朕会让他明白,想要护不该护的人,要付出什么代价。”
“陛下——!”
安知宁扑倒在地,抓住他的衣摆,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臣求您……求您放过他……臣什么都听您的,求您……”
他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十八岁的尊严在这一刻粉碎殆尽。
皇甫明川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骄傲的少年第一次如此卑微地跪地哀求,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嫉妒像毒蛇啃噬心脏。
“晚了。”皇甫明川听见自己说,“从你为他流泪的那一刻起,就晚了。”
他抽回衣摆,动作决绝。玄色衣袖从少年指间滑脱。
帝王头也不回地离开。脚步声在宫道上回响,渐行渐远。
廊下,安知宁瘫坐在地上。肩头的桃花瓣混在泥土里,碾碎成泥。十八岁少年的脸上泪水未干,额头的红肿格外刺眼。
雨又开始下了。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里刚才磕破的伤口,血珠渗出来,混着雨水。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安知宁忽然想起,今年春天的太湖,也是这样一扬骤雨。他和文轩哥哥躲在船舱里,听雨打篷顶,笑得没心没肺。
文轩哥哥说:“知宁,等你再大些,我带你去京城看看。”
他说:“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可后来,他确实来了京城——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在四个月之后。
而他答应要一起去看京城的人,如今却要因他获罪。
“对不起……”安知宁蜷缩起身体,把脸埋在膝盖里,“文轩哥哥……对不起……”
春杏站在转角处,紧紧捂着嘴。
她看着那个从小看到大的少年在雨中崩溃哭泣,心像被钝刀割着。今年春天,安府接到圣旨时,十八岁的安知宁茫然地问:“陛下为什么要我去宫里?”那时的少年眼里还有光。
四个月,仅仅四个月。一切都变了。
雨越下越大。
春杏咬了咬牙,转身去小厨房盛了姜汤,又取了干净布巾,走向廊下。
“公子,”她的声音很轻,“雨大了,进屋里去吧。”
安知宁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
“来,先起来。”春杏扶他站起身,用布巾擦拭他脸上的雨水和泪痕。
“先把姜汤喝了,”她端起碗,“您要是病倒了,夫人知道了该多心疼。”
安知宁低下头,慢慢喝下姜汤。辛辣的热流滑过喉咙,却暖不了冰冷的心。
“春杏,”他忽然轻声问,“你说……文轩哥哥会不会恨我?”
春杏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陆公子他……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这不是公子的错。”
“可就是我的错。”安知宁闭上眼,“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陛下看见我……”
“公子!”春杏打断他,“这种话不能说!”
她压低声音:“您要好好的,安家才能好好的。”
安知宁睁开眼,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春杏,你也会骗我了。”
春杏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对不起,”她低下头,“奴婢没用……”
“不怪你。”安知宁接过空碗,“谁都不怪。只怪我……怪我那时候为什么要笑。”
为什么要对那个站在画舫上的陌生男人笑。
为什么要在三个月前的春天,执着一枝桃花,笑得毫无防备。
如果时间能倒流……
可是没有如果。
安知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很重,很冷。
“我累了,想休息了。”
他转身走向内室,背影在雨中显得异常挺直,却又异常孤独。
春杏站在原地,眼泪落了下来。
雨还在下。
而御书房内,皇甫明川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雨幕。
案上摊开的奏折被墨迹污了大片。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收拾。
帝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眼前反复闪现安知宁流泪求情的模样。
嫉妒像野火燎原。
他想起暗卫报上来的细节:二十二岁的陆文轩至今书房里还收着安知宁少时送的玉佩;陆文轩曾对友人叹“有些缘分,注定只能做兄弟”……
即使知道那只是纯洁的兄弟情谊,他依然无法容忍——无法容忍在安知宁心里,有一个人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位置。
而今日,安知宁那个怀念的眼神,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以前与现在的对比,如此鲜明,鲜明到让人嫉妒。
“陛下,”太监小心翼翼地问,“苏州府那边的旨意……还发吗?”
皇甫明川闭上眼。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发。”
声音嘶哑。
太监躬身退下。
窗外,雨声如瀑。
帝王独自站在黑暗里,听着雨声,忽然想起今年春天,江南画舫上那个执桃枝而笑的少年。
四个月,仅仅四个月。
他抓住了那束光,却好像……抓得越紧,那光就消失得越快。
就像掌心沙,就像水中月。
皇甫明川缓缓抬手,捂住脸。
指缝间,有水迹渗出。
分不清是窗外的雨,还是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