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地牢惊吓

作品:《独宠深宫:帝王的心尖月

    皇甫明川翻身下马,将安知宁像拎一件破布娃娃似的拽了下来。安知宁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却被那只铁箍般的手牢牢拽住,拖进了殿内。


    殿内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冰窖。


    所有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春杏跪在最前面,脸色惨白如纸,看见安知宁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皇甫明川看也没看他们一眼,拖着安知宁径直穿过前厅,走向内室。


    “陛下!”春杏终于忍不住,膝行几步,重重磕头,“小公子身子弱,经不起……”


    话没说完,就被一脚踹开。


    那一脚不重,却足够让春杏滚出几步远,撞在柱子上,闷哼一声,再不敢说话。


    安知宁的眼皮跳了跳,却没有回头。


    他被拖进内室,扔在冰冷的地砖上。湿透的衣裳紧贴着身体,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冻得他牙齿打颤。可他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晕开。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皇甫明川在脱那件湿透的披风。他动作不疾不徐,将披风扔在地上,然后走到安知宁面前,蹲下身。


    “抬头。”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安知宁没有动。


    下一秒,下巴被狠狠捏住,强迫他抬起了头。


    烛光下,两人的脸近在咫尺。皇甫明川的眼睛依旧猩红,可那猩红之下,却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仔细端详着安知宁的脸,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被毁掉的、却依旧美丽的艺术品。


    “知道错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安知宁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说话。”皇甫明川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


    “……错了。”安知宁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


    “错在哪儿?”


    “错在……不该跑。”


    “还有呢?”


    “……不该辜负陛下的恩典。”


    “还有呢?”


    安知宁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滑落:“不该……痴心妄想。”


    一字一句,都是那日对峙时说过的话。


    如今再说,却像一把钝刀,一遍遍割着自己的心。


    皇甫明川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知宁,”他轻声唤他的名字,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你总是这样。认错认得很快,可心里……从来不服。”


    他的指尖滑到安知宁的颈侧,感受着那里剧烈跳动的脉搏。


    “所以这一次,朕要让你记住。”


    “永远记住。”


    他松开手,站起身,朝外走去。


    “李德全。”


    李德全应声而入,脸色比跪着的宫人们还要惨白。


    “带他去地牢。”皇甫明川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清晰得刺耳,“关三日。”


    地牢。


    这两个字,让殿内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行宫的地牢,是前朝留下的刑狱,阴冷潮湿,终年不见天日。关进去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而安知宁这样的身子……


    “陛下!”李德全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小公子身子弱,地牢阴寒,怕是……”


    “朕说,关三日。”皇甫明川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听不懂吗?”


    李德全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安知宁。他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着,走出了听雪轩。


    春杏瘫软在地,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而皇甫明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拖走的、单薄的背影,眼底的猩红,一点一点,褪成了死寂的灰。


    地牢比想象中更可怕。


    不是刑具,不是血腥,甚至……没有人。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阴冷。


    安知宁被推进一间狭小的牢房,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然后,是锁链滑动的刺耳声音,一下,两下,三下——落了整整三道锁。


    脚步声远去。


    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了。


    彻底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见牢房的轮廓——很小,不过方丈之地。墙壁是粗糙的石块,摸上去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地面也是石头的,积水没过脚踝,冰凉刺骨。


    没有窗,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死寂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他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冷。


    好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已经冻得僵硬,像一层冰壳,将他整个人封在里面。


    他开始发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抖,渐渐越来越剧烈,牙齿咯咯作响,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却还是止不住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他开始出现幻觉——听见母亲的哭声,听见父亲的叹息,听见兄长们焦急的呼唤。还有……那个人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说:“朕要你,不计一切代价。”


    “不……”他无意识地呢喃,将脸埋得更深,“不要……”


    可那声音不肯放过他,在黑暗里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要将他拖进更深的深渊。


    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息。


    眼前依旧一片黑暗。


    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破碎,像濒死的兽。


    他缓缓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壁,滑腻的青苔,还有……角落里一堆软绵绵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缩回手,将脸重新埋进臂弯。


    眼泪无声地流淌,却很快被冻住,在脸颊上结成冰晶。


    又不知过了多久。


    饥饿和干渴开始折磨他。胃里空荡荡的,像有只手在里头搅动,一阵阵痉挛。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吞咽都带着血腥味。


    可他不敢动。


    也不敢睡。


    怕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怕一动,就会掉进某个更可怕的梦境。


    只能这样蜷着,在无尽的黑暗和寒冷里,一点点消耗所剩无几的力气。


    第二日,也许第三日。


    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开锁的声音。


    安知宁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铁门被推开,一道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很暗,但在绝对的黑暗里,这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


    是皇甫明川。


    他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牢房的一角,却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缓缓走进来,停在安知宁面前。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冰冷。


    他蹲下身,将油灯放在地上,伸手轻轻抬起安知宁的下巴。


    “冷吗?”他问,声音很轻。


    安知宁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上、手上,全是冻出的青紫,睫毛上结了冰霜,嘴唇干裂发白,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皇甫明川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解开了自己的披风,将安知宁整个人裹了进去。


    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暖得几乎烫人。


    安知宁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脱,可那双手臂将他牢牢圈住,不容他动弹。


    “知道怕了吗?”皇甫明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平静,“知道……逃跑的后果了吗?”


    安知宁的眼泪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温暖。


    是因为……屈辱。


    这种先将他扔进冰窟,再给他一点温暖的把戏,比直接的折磨更残忍,更……诛心。


    “说话。”皇甫明川的手指轻轻抚过他冻得发紫的脸颊,“告诉朕,你还跑不跑了?”


    安知宁闭上眼,眼泪滑落,滴在披风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不跑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再也不跑了。”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安知宁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掌控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轻,却字字清晰:


    “因为我知道了……”


    “逃不掉的。”


    “永远……都逃不掉的。”


    这话说得平静,却比任何哭喊都更绝望。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认命了。


    认了这囚禁的命运。


    认了这扭曲的关系。


    认了……这个人,就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摆脱的劫。


    皇甫明川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油灯里的火苗都开始摇曳。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


    “乖。”他说,伸手揉了揉安知宁湿漉漉的头发,“这才对。”


    他将安知宁打横抱起,走出了牢房。


    地牢外的天光刺得安知宁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将脸埋进皇甫明川怀里,躲避那突如其来的光亮。


    这个动作,取悦了抱着他的人。


    皇甫明川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将他抱得更紧,大步走向听雪轩。


    一路上,宫人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只有春杏,远远看见那个被抱回来的、奄奄一息的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回到听雪轩,皇甫明川直接将安知宁抱进了内室。


    浴桶里已经备好了热水,氤氲的热气弥漫了整个房间。他将安知宁轻轻放进水里,动作难得地温柔。


    热水包裹住冰冷的身躯,刺痛感从每一个毛孔传来。安知宁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被皇甫明川轻轻按住。


    “别动。”他说,亲自拿起布巾,为他擦拭。


    从脸颊,到脖颈,到肩膀,到胸口……动作细致而专注,像是在清洗一件珍贵的瓷器。


    安知宁闭着眼,任由他摆布。


    心里那片荒原,已经彻底死去。


    连灰烬,都不剩了。


    只剩下一片,无尽的、死寂的冰冷。


    比地牢更冷。


    比黑暗更暗。


    永远,也暖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