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城门被抓
作品:《独宠深宫:帝王的心尖月》 安知宁从床上坐起,动作轻得像猫。他换上那身深青色短打,用布条将长发紧紧束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他三个多月的牢笼——烛火已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破碎的网。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侧耳听了片刻。外间传来春杏均匀的呼吸声——那杯安神茶起了作用。他缓缓推开门,闪身而出,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夜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潮湿的网,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模糊了视线。安知宁贴着墙根疾走,每一步都踩在记忆中的位置上——这是他一个月来无数次“散步”时,在心里反复演练过的路线。
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避开巡逻侍卫的视线,像一尾沉默的鱼,在黑暗的宫殿里游弋。
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膛。可他的手很稳,脚步也很稳——不能慌,不能错,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西角门越来越近。
远远地,能看见门楼上悬挂的两盏昏黄灯笼,在雨幕中摇晃,像两只困倦的眼睛。门前的守卫正在换班——两个老兵打着哈欠离开,两个新兵搓着手接过位置,嘴里抱怨着这倒霉的天气。
就是现在。
小顺子说过,换班的空隙只有半柱香时间。而在这半柱香里,新兵会先检查兵器,老兵会交接令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会完全集中在门外。
安知宁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闪出,猫着腰,沿着墙根快速移动到门边。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夜色遮蔽了他的身影。他紧贴着冰冷的宫墙,能听见门内两个新兵的对话:
“这鬼天气,真是……”
“少废话,仔细看着点。”
“能有什么事?这大半夜的……”
话音未落,安知宁已经闪身到了门缝边。
西角门是行宫最偏僻的侧门,平日里只供杂役出入,门栓并不复杂。小顺子前日偷偷告诉他,左边第三个门闩有些松动,用力一推就能推开一道缝。
他伸手,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摸索。湿冷的木头上长着滑腻的青苔,指尖触到第三个门闩时,果然感觉到了松动。
用力一推。
“吱呀——”
极其细微的声响,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
门开了一道缝隙,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安知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沉沉的宫殿,是那个人的牢笼,是三个月来所有的恐惧、绝望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已经死去的温柔。
然后,他侧身,挤出了那道缝隙。
自由。
这个词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几乎让他眩晕。
门外是空旷的官道,雨夜中不见人影。远处隐约能看见城墙的轮廓,还有……那片小树林。
三里。
只要跑到那片小树林,找到马,他就能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离开那个人。
他迈开脚步,在雨中奔跑。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却让他从未如此清醒。肺里像着了火,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血腥味,可他没有停。不能停,一刻都不能停。
官道在脚下延伸,像一条通往自由的、湿滑的路。
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还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已经是丑时了。
快到了。
就快到了。
树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在雨夜中像一团浓重的墨。他能看见树林边缘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小顺子说,马就拴在那棵树下。
脚步越来越快。
呼吸越来越急促。
心脏几乎要炸开。
就在他距离树林还有百步之遥时——
身后,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起初很轻,像是错觉。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战鼓擂动,像雷霆滚动,在寂静的雨夜里震耳欲聋。
安知宁浑身一僵。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
可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
紧接着,是火把的光——无数火把在身后亮起,将整条官道照得亮如白昼。雨丝在火光中织成金色的珠帘,帘后,是密密麻麻的侍卫,铠甲在火光中泛着冰冷的光。
还有……最前方那匹黑马。
马上的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雨水顺着披风下摆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勒马停在安知宁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雨中踉跄奔跑的身影。
火光映照下,那张英俊的面容苍白得吓人,眼底却是一片骇人的猩红。
像嗜血的兽,终于找到了逃跑的猎物。
安知宁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那匹高大的黑马,看着那些沉默的、密密麻麻的侍卫。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裳,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结束了。
他知道,结束了。
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挣扎。
都结束了。
皇甫明川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雨声哗哗,火把噼啪,可这一刻,世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跑啊。”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
安知宁站着,一动不动。
“朕说,”皇甫明川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跑啊。”
“不是想跑吗?不是计划了一个月吗?不是……连马都备好了吗?”
他每说一句,就驱马向前一步。
马蹄踩在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踩在安知宁心上。
“跑给朕看看。”他在安知宁面前停下,俯身,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让朕看看,你费尽心思策划的逃亡,能跑多远。”
安知宁被迫抬头,对上了那双猩红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他看不懂——有暴怒,有疯狂,有……一种近乎痛苦的失望。
像是在说: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背叛朕?
“说话。”皇甫明川的声音低下去,却字字清晰,“告诉朕,为什么要跑?”
安知宁的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是因为朕对你不好?”皇甫明川继续问,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情人的爱抚,可那眼神却冷得像冰,“还是因为……朕给你的不够多?”
“锦衣玉食,朕给你了。”
“无上荣宠,朕给你了。”
“甚至……朕的心,朕也给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从地狱深处传来:
“可你还是要跑。”
“还是要离开朕。”
“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在雨夜里回荡,震得火把都晃了晃。
安知宁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下。
混着雨水,滚烫而绝望。
“因为……”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破碎不堪,“因为这里不是我的家。”
“因为您……不是我的归宿。”
“因为我不想……做一件被您囚禁的、永远没有自由的……物品。”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皇甫明川心里。
他盯着安知宁,看了很久,久到安知宁以为他要掐死自己时,他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扭曲而疯狂,在火光和雨水中,显得格外瘆人。
“物品?”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觉得……你是物品?”
“好,很好。”
他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知宁,眼底的猩红已经浓得像血。
“那朕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物品。”
话音未落,他俯身,一把将安知宁拽上了马背。
动作粗暴,毫无怜惜。
安知宁被横放在马鞍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挣扎着想下来,可皇甫明川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锁住了他。
“驾!”
一声厉喝,黑马长嘶,调转方向,朝着行宫疾驰而去。
侍卫们紧随其后,火把在雨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将整条官道照得通明。
马蹄踏碎雨水,踏碎夜色,踏碎……安知宁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他趴在马背上,颠簸得几乎要吐出来。雨水、泪水、泥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视线模糊中,只能看见两侧飞速倒退的景物,还有……那双紧紧箍着他的、青筋暴起的手。
那么用力。
像是要将他揉碎了,嵌进骨血里。
永永远远,再不分离。
行宫越来越近。
朱红的宫门在火光中敞开,像一张巨大的、贪婪的嘴,等待着将他重新吞噬。
安知宁闭上眼。
不再挣扎。
不再哭泣。
只是静静地,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具已经死去的躯壳。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是密集的雨声,是马蹄踏碎一切的声音。
还有……那个人粗重的、压抑着暴怒的呼吸声。
那么近。
近得像是要将他整个人,连同灵魂,一起吸入那黑暗的深渊。
永世不得超生。
远处传来宫门关闭的沉闷声响。
像命运的审判,最终落下。
结束了。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再也不会有第三次。
因为那个人,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惩罚。
而他,已经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