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绝食抗议
作品:《独宠深宫:帝王的心尖月》 起初宫人们并未察觉异常。那日晨起,安知宁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看着宫女们摆上早膳——清粥小菜,水晶包子,还有一碗炖得奶白的杏仁酪。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却在唇边停顿了片刻,又放下了。
“小公子,可是不合口味?”领头的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安知宁摇摇头,声音很轻:“不饿。”
他说完便起身,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宣纸,开始练字。宫人们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将几乎未动的早膳撤下。
午膳时分,情况依旧。
八道精致的菜肴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安知宁坐在桌前,筷子拿起又放下,最终只喝了两口汤,便推说饱了。
“小公子,您这样……”宫女欲言又止。
安知宁抬起眼,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空洞无神:“我说了,不饿。”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惊。
晚膳时,皇甫明川来了。
他走进听雪轩时,安知宁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暮春的晚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却吹不散殿内那股压抑的气息。
“听说你今日胃口不好?”皇甫明川在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未动的菜肴。
安知宁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却没有动筷。
“过来。”皇甫明川说。
安知宁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走到他身边。皇甫明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安知宁浑身一僵。
“瘦了。”皇甫明川说,指尖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才一日,就瘦了。”
这话说得平静,可安知宁却听出了其中的危险。他垂下眼,不说话。
“坐下,吃饭。”皇甫明川松开手,语气不容置疑。
安知宁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清蒸鲈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可他却像在嚼蜡,机械地咀嚼,吞咽。
皇甫明川看着他,眼神渐深。
一碗饭,安知宁吃了半个时辰。每一口都咽得艰难,像是在完成某种刑罚。最后一口咽下时,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饱了?”皇甫明川问。
安知宁点点头,胃里一阵翻涌,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那夜之后,绝食从隐秘的抗拒,变成了公开的对抗。
第二日,安知宁彻底不再碰任何食物。早膳送上来,他看也不看。午膳时,他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宫人们跪了一地,求他用膳,他只是闭着眼,一言不发。
李德全来了。
“小公子,”这位大内总管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您这样……身子会受不住的。”
安知宁睁开眼,看着他,声音虚弱却坚定:“我要见我阿姐。”
李德全的脸色变了变:“小公子,陛下的旨意……”
“那就让我死。”安知宁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李德全不敢再劝,匆匆退出去禀报。
消息传到皇甫明川那里时,他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江南盐税的奏折。笔尖顿了顿,朱砂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重的红。
“绝食?”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李德全跪在地上,额头渗出冷汗,“已经两日未进水米了。御医说,小公子本就心脉弱,再这样下去……”
“下去。”皇甫明川打断他。
李德全不敢再说,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陷入死寂。皇甫明川放下笔,看着窗外。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血,将整个行宫染成一片暗红。
他想起那日在听雪轩,安知宁看着他,眼里满是绝望和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要让他记住——谁才是主宰者。谁才能决定他能不能见家人,能不能吃饭,能不能……活着。
可现在,这个看似温软的少年,用最决绝的方式,向他发出了挑战。
用生命。
第三日,安知宁开始出现眩晕。
晨起时,他刚坐起身,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宫女慌忙扶住他,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小公子,您吃点东西吧……”宫女的眼泪掉了下来,“哪怕喝口水也好……”
安知宁摇摇头,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靠着床头,闭着眼,等待那一阵眩晕过去。
身体的虚弱感越来越强。他能感觉到心跳变得紊乱,时快时慢,胸口闷得喘不过气。眼前时而发黑,时而出现细碎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明明灭灭。
可心里那片荒原,却异常清明。
他在赌。
赌那个人,会不会真的看着他死。
赌那份病态的“在意”,能不能换回一点微薄的尊严。
哪怕只是,让他再见姐姐一面。
哪怕只是,一句道歉。
午时,皇甫明川终于来了。
他走进内室时,安知宁正靠在床头,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唇色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那具单薄的身体在光影里透明得像要消失。
皇甫明川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床前,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人。不过三日,那个曾经在画舫上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脆弱,绝望,用最决绝的方式,向他发出无声的抗议。
“值得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沙哑。
安知宁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蒙上了一层死灰。他看着皇甫明川,看了很久,才轻声说:“陛下……觉得呢?”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皇甫明川心里。
皇甫明川的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安知宁,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绝望和决绝,心里的暴戾和另一种陌生的情绪疯狂翻涌。
他想掐死他。
想把这个不知好歹、胆敢用生命威胁他的人掐死,一了百了。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他死了,你就再也找不到那样暖的笑容了。再也找不到那样干净的眼睛了。再也找不到……能把你从冰冷记忆里拉出来的人了。
两种情绪在胸腔里激烈碰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最终,他缓缓松开拳头,俯身,双手撑在床沿,将安知宁困在身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安知宁,”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用死就能威胁朕?”
安知宁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朕告诉你,”皇甫明川凑得更近,气息拂在他脸上,冰冷而危险,“你要是死了,安家上下——你父亲,你母亲,你兄长,还有你那个多嘴的姐姐——全都要给你陪葬。”
安知宁的瞳孔猛地收缩。
“朕说到做到。”皇甫明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绝食,然后带着你全家一起死。”
“第二,乖乖吃饭,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选。”
安知宁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害怕,是绝望——那种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的绝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的、毫不掩饰的残忍。
这个人,真的做得出。
真的会杀了他全家。
“我……”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吃……”
皇甫明川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晚了。”他说,直起身,转身朝外走去,“李德全。”
李德全应声而入。
“传膳。”皇甫明川说,“要粥,要最稠的。”
“是。”
很快,一碗温热的粥端了上来。稠稠的白粥,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皇甫明川接过粥碗,在床边坐下。他用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安知宁唇边。
“张嘴。”
安知宁闭着眼,眼泪不断滑落,却不肯张嘴。
“朕说,”皇甫明川的声音沉了几分,“张嘴。”
安知宁依旧不动。
下一秒,他的下巴被狠狠捏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迫使他张开了嘴。温热的粥灌了进来,猝不及防,呛得他剧烈咳嗽。
可那只手没有松开,反而又灌了一勺。
“咽下去。”皇甫明川的声音冰冷,“否则,朕就让人去安府,先把你姐姐带来。”
安知宁浑身一僵。他拼命将嘴里的粥咽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疼,眼泪流得更凶。
又一勺灌进来。
这一次,安知宁不敢再抵抗,机械地吞咽。粥很稠,堵在喉咙里,难受得他想吐,却只能强忍着。
一勺,又一勺。
皇甫明川喂得很慢,却不容抗拒。每喂一勺,他都会盯着安知宁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渐渐熄灭,变成一片死寂的灰。
直到一碗粥见了底。
皇甫明川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安知宁唇边的粥渍。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记住今天,”他轻声说,手指在安知宁脸颊上轻轻摩挲,“记住你是怎么被朕,一口一口喂活的。”
安知宁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皇甫明川也不在意。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少年蜷缩着,将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连哀鸣都发不出来。
“看着他,”皇甫明川对李德全说,“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粥。他若不肯吃,就像刚才那样喂。”
“是……”
“还有,”皇甫明川顿了顿,“去安府传旨,就说……安知宁思念家人,朕特许其姐每月可入宫探视一次。”
李德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
“老奴明白。”
皇甫明川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那个颤抖的身影,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
殿内只剩下安知宁,和几个垂手侍立的宫人。
许久,安知宁缓缓睁开眼,看着帐顶繁复的花纹。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又干又涩,像被砂纸磨过。
胃里的粥还在翻涌,恶心感一阵阵袭来。他想吐,却强忍着。
因为那个人说——要是吐了,就再喂一碗。
他慢慢抬起手,捂住心口。
那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不疼,只是空,空得让人发慌。
窗外,暮色彻底沉了下来。
宫灯一盏盏亮起,将这座华丽的牢笼照得灯火通明。
而那个被强行喂活的少年,在昏暗的内室里,缓缓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臂弯。
这一次,他没有颤抖。
只是静静地,静静地蜷着。
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远处传来打更声,悠长而寂寞。
夜,还很长。
而活着,成了比死更难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