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圣旨突降
作品:《独宠深宫:帝王的心尖月》 安知宁趴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手中握着半块桂花糖糕,眼睛却望着窗外那株探进来的桃枝。昨夜细雨润过的花瓣透着水灵的粉,几只早起的蜂嗡嗡绕着,翅膀在晨光里闪着碎金般的光。
“小公子,仔细呛着。”丫鬟春杏笑着递上温茶,“这糖糕是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少放糖的,您可不能再偷吃第三块了。”
“我就再吃半块。”安知宁转回头,眼睛亮晶晶地讨价还价,“昨儿在画舫上,阿姐说新来的扬州厨子会做荷花酥,我都没吃几口就困了……”
他说着,又咬了一小口糖糕,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食的松鼠。晨光透过雕花窗格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影,那张脸干净得不像话——没有经受过任何风霜,没有沾染过半点尘世的精明算计。
春杏看着,心里软成一团。安家上下谁不疼这个小公子?老爷夫人老来得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两位兄长早已成家立业,对这个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弟弟更是宠得没边。十八岁了,还像个孩子似的,连府门都很少出。
“荷花酥午膳就给您做。”春杏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薄毯,“不过大夫说了,您心脉弱,甜腻的还是要少用。”
安知宁乖乖点头,却悄悄把最后一点糖糕塞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他侧耳听了听,忽然问:“春杏,你说昨夜江上那些大船,是做什么的呀?”
昨夜画舫归来时,确实远远望见了连绵的官船。父亲当时脸色一变,立即吩咐船夫绕道,连灯火都灭了几盏。
“许是哪位大官南下吧。”春杏含糊道,心里却知道没那么简单——那规制,那气派,怕是皇家船队。但这话不能说,夫人交代过,小公子身子弱,不能受惊扰。
“真威风。”安知宁却托着腮,眼里满是纯粹的好奇,“那么多船,得载多少人呀。他们在船上做什么呢?也看桃花吗?”
春杏失笑:“我的小公子,官船里都是办正事的大人,哪像您这般悠闲赏花。”
“那多没意思。”安知宁撇撇嘴,伸手去够窗外的桃花枝。宽大的月白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有种脆弱的精致。
他轻轻折下一小枝带露的桃花,小心地插在榻边青瓷瓶里。动作间,发间的玉簪微晃,几缕乌发垂落颈侧。这个姿势让他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莹白的肌肤。
浑然不知,昨夜江上那双眼睛,正透过层层奏报,一寸寸描摹着他此刻的模样。
与此同时,苏州府衙后院。
皇甫明川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卷刚送来的密报。窗外是知府精心布置的假山流水,他却视而不见,目光死死锁在纸页上。
“安知宁,庚辰年三月初七生,卯时三刻。先天心脉弱,七岁前汤药不断,十岁后渐安,仍需静养。性情温良,喜甜食,爱花鸟,擅丹青,尤工工笔。读书于家塾,师傅为前朝举人周文简,课业平平,不喜经义,偏爱诗词杂记……”
字字句句,都是李德全昨夜彻夜未眠整理出来的。
皇甫明川的指尖划过“先天心脉弱”那几字,眉头微蹙。体弱么……那昨夜在画舫上探身摘花的灵动,难道是错觉?
不,不是错觉。
他闭上眼,那画面立刻浮现——灯火下的笑靥,飞扬的衣袖,还有那截在夜色中白得晃眼的手腕。鲜活,生动,像春日第一缕刺破寒冬的阳光。
“陛下,”李德全躬身入内,声音压得极低,“安家别苑的‘落霞坡’已清扬,桃花开得正好。只是……今日风大,是否改日再去?”
“风大才有趣。”皇甫明川睁开眼,眸色深沉,“花瓣零落如雨,不是别有一番意境?”
李德全不敢多言,只心里暗叹。哪是赏花,分明是踩点——陛下要亲眼看看那少年平日嬉戏的地方,要呼吸他呼吸过的空气,要走他走过的路。
这种偏执,令人胆寒。
“安家那边,”皇甫明川忽然问,“可有什么动静?”
“回陛下,安家今日一切如常。安老爷辰时去绸缎庄查账,安夫人去城外寺庙上香,安家大公子二公子各自在铺子里忙。至于安小公子……”李德全顿了顿,“据回报,辰时三刻起身,用了半碗燕窝粥,两块桂花糖糕,此刻正在后院临窗的榻上看桃花。”
连吃了什么都查得清清楚楚。
皇甫明川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想象着那少年吃糖糕的模样,该是腮帮子微鼓,眼睛满足地眯起,像只偷腥的猫。
“糖糕……”他喃喃,“他喜欢甜食?”
“是,据说安府厨房常备各色甜点,但大夫嘱咐不可多用。”
“传朕口谕,让御膳房备些精致的江南点心。”皇甫明川起身,玄色常服的下摆拂过光洁的地砖,“要不太甜腻的,对心脉无碍的。”
李德全心中一震:“陛下,这……”
“怎么?”皇甫明川侧过脸,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李德全瞬间冷汗涔背。
“老奴这就去办。”他深深躬下身。
“还有,”皇甫明川走向门口,声音淡淡飘来,“拟旨。”
两个字,重如千钧。
李德全猛地抬头:“陛下三思!安家虽为商贾,但在江南根基深厚,若是强夺其子,恐引起非议,甚至……”
“非议?”皇甫明川停在门槛处,背对着他,声音里透出森冷的笑意,“朕行事,何时需要向谁解释?”
“可是安家必不肯——”
“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抗旨了。”皇甫明川转过身,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在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李德全,你跟了朕十年,应当知道,朕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李德全跪倒在地,额头触地:“老奴……明白。”
他当然明白。十年前先帝驾崩那夜,冷宫里爬出来的少年皇子是如何踩着血路登上龙椅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位主子的偏执,是在无数个被虐待、被欺凌的夜里淬炼出来的毒刃,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见血。
“拟旨吧。”皇甫明川的声音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森冷只是错觉,“就说……安氏幼子知宁,才貌双全,品性温良,甚得朕心。特许入宫伴驾,即日启程。”
“才貌双全”四字,他说得极慢,舌尖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
李德全颤声应下,退出时脚步虚浮。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安家那个被捧在手心的小公子,这辈子就完了。
而那少年此刻,恐怕还在窗前赏着桃花,喂着池里的锦鲤,浑然不知命运的黑云已压顶而来。
安府确实一片祥和。
午膳时分,花厅里摆满了各色菜肴。安老爷安致远坐在主位,虽已年过五旬,精神却矍铄。安夫人林氏温柔地给安知宁布菜,专拣清淡的往他碗里放。
“宁儿昨夜睡得可好?”安致远问,眼里满是慈爱。
“好呀,就是梦见好多大船。”安知宁咬着筷子尖,“爹,那些船是做什么的呀?”
安致远笑容微滞,与夫人对视一眼。昨夜他确知是圣驾南巡,才急忙避开。这些事,他不想让小儿知道。
“许是漕运的官船。”他含糊道,“快吃菜,凉了伤胃。”
安知宁“哦”了一声,乖乖低头喝汤。阳光从花窗洒进来,落在他细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他今天穿了件浅碧色的杭绸长衫,领口袖边绣着银线竹纹,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剔透。
这般模样,若是落在寻常人家,该是多少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可安致远心里清楚,正因儿子生得太好,性子又太纯,他才更不敢让他抛头露面。这世道,美貌若无权势庇佑,便是祸端。
“爹,下午我想去落霞坡画画。”安知宁忽然抬头,眼睛亮亮的,“昨儿看见桃花沾雨的样子,想试着画下来。”
“今日风大。”林氏心疼道,“你身子受不住。”
“就一会儿。”安知宁软声央求,“我穿厚些,画完就回来。”
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安致远终究心软了:“让春杏多带件斗篷,再带两个家丁跟着。申时前必须回来。”
“谢谢爹!”安知宁笑起来,那笑容干净得让安致远心里一酸。
他想起昨夜船上,儿子探身摘花时那鲜活的模样。那样美好,那样纯粹——是他拼尽一生都想守护的东西。
若是知道此刻,那道改写安家命运的圣旨已在加盖玉玺,他怕是会立即带着全家远走高飞,哪怕散尽家财。
可惜,他不知。
未时三刻,苏州知府带着一队衙役,捧着明黄圣旨,浩浩荡荡来到安府大门前。
街坊邻里纷纷探头,窃窃私语。安家虽是富户,但从未与官家有太多往来,这般阵仗着实罕见。
安致远正在书房核账,管家慌张来报时,他手中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圣旨?”他脸色瞬间惨白。
前厅香案急急摆好,安家上下跪了一地。林氏紧紧握着安知宁的手,指尖冰凉。安知宁茫然地跪在母亲身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知府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前厅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安氏,累世清名,教子有方。其幼子知宁,才貌双全,品性温良,甚得朕心。特许入宫伴驾,以彰雅望。即日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安致远心上。
他猛地抬头,嘴唇颤抖:“大人……这、这是何意?小儿年幼无知,何以入宫伴驾?”
知府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安老爷,这是圣上的意思。伴驾……是恩典。”
“恩典?”安致远几乎要站起来,被长子死死按住。他看向跪在身侧的小儿子——安知宁正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困惑地看着明黄的圣旨,又看看父亲,完全不懂这纸诏书将带走他的一切。
“小儿体弱,需人照料,实在不宜远行……”安致远的声音在发抖。
“安老爷慎言!”知府厉声打断,“抗旨不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三字,像冰水浇头。
安致远瘫软在地,林氏已昏厥过去。丫鬟婆子慌忙上前搀扶,前厅乱作一团。只有安知宁还跪在原地,看着昏迷的母亲,看着面如死灰的父亲,看着那卷明黄的绸缎。
他忽然小声问身边的春杏:“进宫……是去皇宫吗?”
春杏眼泪簌簌落下,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皇宫好玩吗?”他又问,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还没去过呢。”
这话落在安致远耳中,如同凌迟。他猛地扑过去抱住幼子,老泪纵横:“宁儿,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安知宁被父亲抱得发疼,却还是轻轻拍着父亲的背,像小时候父亲安慰他那样:“爹不哭,宁儿不怕。”
他是真的不怕。因为他根本不明白,那深宫高墙意味着什么,不明白“伴驾”二字背后的含义,不明白自己将从一个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宝贝,变成一只锁在金笼里的雀。
他只记得昨夜江上那些威风的大船,记得今晨窗外沾露的桃花,记得午膳时母亲夹到他碗里的翡翠虾仁。
他不知道,从此刻起,他天真烂漫的岁月,已进入倒计时。
而遥远的府衙内,皇甫明川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
“旨意该到了。”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德全垂首立在一旁,不敢接话。
“你说,”皇甫明川忽然问,“他接到圣旨时,会是什么表情?”
李德全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
皇甫明川也不在意,只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唇角勾起一抹深不见底的笑。
“朕很期待。”他说。
期待那少年入宫的模样,期待那双眼染上恐惧又不得不顺从的模样,期待那抹阳光被囚禁在他掌心的模样。
至于安家的悲恸,少年的未来,世人的非议——
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束光,终于要属于他了。
永永远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