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下面分很多“户”，养户专管畜牧，菜户专管蔬菜，果户专管果树。这些人大都是世袭的手艺人，祖祖辈辈就干这个。平日里除了完成宫里的差事，其实私下也接些零活补贴家用。


    一听是兴国公家要用，工钱还给得高，不少人动了心。


    第一个找上门的是养户的老刘头，专门养鸡的。他养鸡有一手，宫里的鸡蛋大半都是他供的。


    “世子，”老刘头搓着手，有些局促，“小老儿别的不会，就会养鸡。您想问什么？”


    邵明霄让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茶：“刘伯，您养鸡这么多年，觉得哪种鸡下蛋多？哪种鸡长肉快？”


    老刘头赶忙摆手，“您这不是折煞老头儿了吗？您就叫我老刘就成！”


    邵明霄无奈一笑，“老刘老刘行了吧，你说说吧，若是说得好我定有赏！”


    老刘头眼睛一亮，赶忙道：“回世子的话，这鸡啊，得分。下蛋多的，得选那种身子轻巧、屁股宽的母鸡，这种鸡肯下蛋。长肉快的，得选那种骨架大、胸脯厚的，这种鸡肯长膘。”


    “那能培育出又下蛋多、又长肉快的鸡吗？”


    老刘头愣了愣，挠挠头：“这……这倒是没想过。一般人家养鸡，要么图下蛋，要么图吃肉，分开养就行了。”


    “可若是普通百姓家，就养那么几只鸡，当然是希望它既下蛋又能吃肉啊，”邵明霄说，“您想想，若是能培育出这样的鸡种，那百姓不是更划算？”


    老刘头琢磨了一会儿，一拍大腿：“世子说得有理！小老儿可以试试！就是，这得花时间，得好几代鸡才能看出来，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时间你不用担心，”邵明霄笑道，“你尽管试，需要什么跟我说。工钱照给，若是真成了，另有重赏。”


    老刘头高高兴兴地走了。


    接着来的是菜户的王嫂子，专门种白菜的。邵明霄问她白菜怎么能种得更大、更耐储存。


    王嫂子倒是爽快：“世子，这白菜啊，选种很重要。得挑那些包心紧实、外叶少、抗病的留种。还有施肥也有讲究，不能光上粪肥，得搭配着来。”


    “那您能帮我选育更好的白菜种吗？要产量高、味道好、还耐储存的。”


    “能！”王嫂子点头，“不过这也是个慢活儿，得好几年。”


    “没关系，您慢慢来。”


    果户来的是个年轻人，姓李，家里世代种果树。邵明霄问他果树能不能改良，比如让苹果更甜、梨更多汁、桃子更大。


    小李师傅想了想：“世子，果树改良比蔬菜和鸡鸭都难，因为果树长得慢，得好多年才能结果。不过倒也不是不能试，可以选那些果子好的树，用嫁接的法子。”


    “嫁接？”邵明霄没想到这时候就有这门技术了，很是惊讶。


    小李怕他不明白什么意思，赶忙解释道：“对，就是把好品种的枝子，接到别的树上，”小李师傅比划着，“这样让一棵树有别的树的优点”，他挠了挠头优点尴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确实是好的。”


    邵明霄笑着点头，突然问道：“那外面有推广嫁接技术吗？”


    小李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一样，“好像没有吧，若是我自家有地有树我可能还会去弄，但我吃着皇粮呢，我也不敢将这些外传啊！”


    邵明霄皱了皱眉，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了，封建社会里无论是技术也好，还是知识也罢，其实有时候真的一点儿都不贫瘠，但是这些东西难落地，更难进入到普通百姓的生活中去啊！


    他曾经就看过一个历史记载，说是北宋有位科学家，建造了一座水运仪象台，集天文观测、计时、报时于一体，还有一个什么擒纵装置，比欧洲的机械钟早了六百多年。如果这玩意儿推广开，那北宋的老百姓都能用上那个机械钟了！


    可结果呢？这东西只建了一座，藏在皇宫里了，金兵攻破皇宫后，将它拆开运走，结果损坏了，这技术就失传了，多可惜。


    这个时代不也一样，别说那高端的机械钟了，嫁接或者是养殖的一些技术，估计都没能传到老百姓生活中去吧？


    邵明霄回过神儿来叹了口气，“那你试试吧，需要什么树苗、工具，我都提供。”


    小李师傅也答应了，不过还是强调道：“我可以帮你嫁接好，但是嫁接的技术我不能教”，他有些忐忑，这位世子爷不会生气吧？


    可就算生气了他也没法子啊！擅自将宫中的东西传出去，他的命还想不想要了？


    大不了不赚这份钱了呗！


    邵明霄赶忙安抚他，“没事儿，你先去搞，我不贪你的技术”。


    小李确认他没生气后高高兴兴地应下离开了。


    就这么几天工夫，邵明霄竟然陆陆续续见了七八个人，把鸡鸭鹅猪羊、白菜萝卜黄瓜、苹果梨桃都安排上了。


    他正美滋滋地规划着“大明农业改良计划”，忽然豆苗儿慌慌张张跑进来：“世子，不好了！上林苑左监丞来了，说要见您！”


    邵明霄心里一咯噔，但随后一想其实也还好，他又没想干坏事！


    左监丞是上林苑的副职，正五品的官，算是上林苑的最大领导。


    “人在哪儿？”


    “在前厅，我让人上茶就赶紧来找你了”。


    邵明霄倒没怎么担心，到了前厅看到一位四十来岁的官员后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徐监丞站起来行礼：“下官见过世子。”


    邵明霄赶紧还礼：“徐大人客气了，快请坐。不知徐大人今日来，所为何事？”


    徐监丞看了眼他，心里嘀咕着这么丁点儿大就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他苦笑道：“世子，下官听闻您这几日接连找了我上林苑底下七八个户人，不知是……”


    “哦，这个啊，”邵明霄一脸坦然，“我是找他们请教些种植养殖的事儿，顺便请他们帮个小忙。”


    “帮忙？”徐监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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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翼翼地问，“不知世子要他们帮什么忙？若是上林苑职责之内的事，下官可以安排。”


    最开始他倒没发现什么，毕竟上林苑那边没有完全禁止出入，只是出入都要登记罢了。


    但后来有一次他要找人却找不到，问那人去哪儿了，其他人答得含含糊糊他便觉得不对了，等人回来一问这下头都大了。


    这兴国公世子是要做什么啊？


    他琢磨了半天，又将去过兴国公府的人一一叫来问了一通后还是心里不安，干脆便上门来问个明白。


    他也没递帖子，就怕提前说了，这位万一躲着他可怎么搞？


    “不是公事，”邵明霄摆摆手，“是我私人的一点小兴趣。我想试试改良些作物和禽畜的品种，就请他们帮着选育选育。徐大人放心，我都说好了，私下接活，不影响宫里的差事，工钱我也照给。”


    徐监丞脸色更苦了：“世子，这……这不合适啊。上林苑的人，那都是为宫里办差的，私下接活，这，这也不合规矩。”


    邵明霄眨眨眼：“可他们之前不也接私活吗？我都打听过了，不少大户人家都请过他们。”


    徐监丞被噎住了，这话他没法接。上林苑底下人接私活，这是公开的秘密，只要不过分，不影响正事，他们这些当官的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可被这么明着说出来，还是被一个国公世子说出来，那就尴尬了。


    看着他坦然的表情，徐监丞头疼不已，若对方是兴国公，他都没这么被动。甭管兴国公上不上朝，管不管事，但到底是个大人，不管是跟对方讲道理还是说干脆撕破脸这都好讲。


    可看着面前这比自家孩子还小的“爷”，他是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徐监丞叹了口气：“世子，实不相瞒，这事估摸着宫里爷清楚了，您看您要不跟下官一起去宫里解释解释？”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下官一定要拦着，但到底规矩如此。世子如果真有什么想法，您不妨跟皇上直接说？”说了之后，若是皇上同意那他自然让人配合，若是不同意，他也能干脆拒绝。


    邵明霄叹气，唉，没想闹到宫里去的。


    倒也不是怕进宫，主要是，是不是又要被念叨读书的事情了啊！


    可问题是不是他不想读，他爹还没回来啊！


    正在办差的邵渊重重打了个喷嚏，是夫人在想我了吗？


    “行，那走吧！”


    进宫的路上，邵明霄仔仔细细回忆着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应该是没犯什么忌讳的，他又不是干什么坏事，农业本来就是封建社会的经济支柱，他若是想去经商，估计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可他只是想种地搞养殖啊！


    他可什么坏事都没做！


    徐监丞皱眉的模样以为是害怕了，心里也有些不忍，小声安慰：“世子别担心，这事儿应该闹不大的。”


    邵明霄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若不是他，自己这趟宫都不用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