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二十四章
作品:《明月旧曾谙》 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满街昏黄的灯影中,两人并肩慢慢地走着,也不觉得厌烦,心里一片平静。
直至他们忽地听见一阵奇怪尖锐的哨响,紧接着又是一阵爆竹似的声响。
卫琅有些兴奋道:“放烟火了。”
他话出口才想起什么,扭头看到程素已经往天上看去,这才放下心来。
程素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想象着昔年上元夜看过的美景。
忽然,她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颜色。
这几日以来,她的视野中只有黑白灰几种单调的颜色,然而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随着天上烟火的绽放,眼前忽然涌进了色彩。起初只是正中的那一点,旋即扩散成了五色缤纷的一片。
周围的一切虽然仍是模糊的,但依稀有了色彩,眼前的景物也淡去了几分虚影,让她隐约能看清身边人的轮廓了。
他个头很高,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头顶,跟她平日里为他整理衣物时估计的差不多。但更多的面容五官,她再努力睁大眼也看不清了,仍在一团模糊中。
卫琅原本还在看着天上的烟火,察觉到她在看他,就立即转过了头,一转身却撞上了她流光溢彩的眼眸。
他按捺住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小声问:“……怎么了?”
程素莞尔一笑:“只是想看看你。”
卫琅脸上一热,心口忽然股热气汩汩涌了出来。正想跟她说点什么,却见程素已经仰头再度往天上望去,只好闭了嘴,一同欣赏起烟火来。
程素仰头看了片刻烟火,又被远处一阵爆竹声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望去。
今日上元节,不仅这一处满街花灯如昼,就连更远的地方,每座殿宇的屋檐廊角,无处不悬挂着各色宫灯,犹如长龙般蜿蜒,放眼望去,光焰迷离。
她一个晃神,只觉眼前的无边灯烛仿佛化作了滔天火焰,心头陡然一紧。
再定神细看,眼前无数橙红昏黄的光晕仍那样朦胧柔和,哪有什么大火。
程素只道是自己花了眼,然而胸口那种莫名的惊悸感始终挥之不去。
她正欲开口跟身边人说什么,卫琅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们,回头一看,是卫珏他们兄妹俩去而复返。
眼看卫珏一手提了好几盏花灯,另一只手拉着妹妹过来,卫琅那是一脸恨铁不成钢:“让你带着若若好好逛逛,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又转回来了?”
卫若声如蚊蚋道:“……人好多,若若头晕。”
程素拉起她的小手一试,卫若身上明明穿着厚厚的斗篷,手掌却冰凉的,忙把自己揣在袖中的手炉让给了她。
她一边替卫若暖着手,一边转头看向卫琅,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卫琅也知道自家妹妹素来身体孱弱,这也怪不得她,只得故作大度对程素道:“……这灯会也没什么好看的,要是逛累了,不如你跟若若他们回去好了。”
程素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卫琅无奈地叹口气:“我今晚还要值夜,这会儿只怕还走不开,等晚些时候,我跟人交接过后就回去了。”
程素微微颔首。
卫琅便将他们一直送到了宫门口的马车附近,临分别前,程素还是放心不下方才的事,再三嘱咐道:“冬日天干物燥,今日上元,宫中到处都是灯烛。你既然要当值,一定要多加留意。”
卫琅笑道:“我知道的。”
他正想再说几句顽笑话,却见程素的眉宇间隐隐有担忧之色,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程素摇头,她也说不上来,可一想起方才那一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人也不能凭子虚乌有的预感行事,她只得再三叮嘱了卫琅后,这才跟卫若一道登上等在宫门口的马车。
卫琅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一路远去,这才转身往宫里去了。
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大着胆子打趣道:“大人跟夫人感情真好啊。”
卫琅对这话十分受用:“那是自然。”
众人嘻嘻哈哈地巡逻去了。
虽然跟一群下属们吹着牛皮,不过由于程素临走前的再三叮嘱,卫琅并没有掉以轻心,来来回回地在四周巡视。
直至三更过后,灯会上的人也都走空了。眼看快要到了交接的时间,他才舒了口气,命留下打扫的宫人们将部分没人带走的花灯小心收回,免得引起麻烦。
他又交待了几句,正准备往宫门处走开时,冷不丁一抬眼,忽然只见远处的天边隐约有火光,瞬间整个人一凛。
那个方向……竟然是内廷。
他忙带着几名亲信前去查探,越往火光升起的方向走,越发心惊,起火的方向之一赫然是隆兴帝的寝宫乾元殿。
卫琅加快了速度,离得越近,便越发心惊。大火冲天,浓烟滚滚,几乎染红了半边夜空,可想而知烧成什么样了。
他一路狂奔,等终于来到乾元殿附近时,只见了太子仿佛游魂般站在宫道上。
卫琅连忙迎上前去,正想问问隆兴帝那边如何了,不料失魂落魄的太子陡然见到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般,痛哭流涕道道:“父皇、父皇已经……”
轰地一声,卫琅只觉脑袋里仿佛有什么坍塌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身后。
他二话没说,拔腿就往乾元殿跑。
太子慌忙喊道:“卫琅你站住!你要去做什么!来人,给孤拖住他!”
还当真有两个不长眼的侍卫意图阻拦他,却被卫琅一脚踹开,紧接着又有几个侍卫要围上来阻拦,气得他直接抽出佩刀:“这种时候了,你们倒还有心思拦我。谁再敢阻拦,休怪我刀剑无情。”
几名侍卫这才不敢阻拦。
此时的乾元殿外,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还在奋力泼水,有人还在呼喊,也有人失魂落魄,像隆兴帝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高满灰头土脸地就跌坐在地上。
卫琅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陛下呢?”
高满早已六神无主,见了他更是涕泗横流:“……陛下说他身子不适,奴婢、奴婢只是奉命去请太医,刚走了一半就听说起火了,这就、这就……”
“哭什么哭,”卫琅不耐烦地把他从地上拖起,拉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有哭的功夫,还不如想想办法,陛下要是真出了事,别人不说,你头一个要殉葬!”
高满被他这么一吓,总算打起精神来,继续指挥太监们救火。
卫琅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宫室已经在大火之中变得摇摇欲坠,门窗早已化为乌有,其中一根熊熊燃烧的主梁已经砸了下来,隔绝了更深处的视线。
听高满交待,隆兴帝还在里面不知生死,之前组织了几波太监,第一次进去的太监们直接再没能出来,之后的人还没来得及深入,也被火势逼了回来。
卫琅深知,再这样拖下去,隆兴帝就算这会儿还没死,早晚也要出事,吩咐身边的木通等亲信继续组织人手救火。
他撕下一截衣角,浸湿后蒙住口鼻,又命在场的几个太监脱下外袍,用水打湿后披在身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自己一咬牙闷头冲了进去。
一进殿内,卫琅就后悔了。
殿内的温度烫得惊人,滚烫的气浪让空气都有些扭曲。身旁不时传来噼啪爆响声,刺鼻的浓烟让人格外不适。
但来都来了,他还是咬咬牙,绕过地上一段仍在燃烧的木头,往深处走去。
……
深夜。
程素从梦中猛然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里衣粘在了后背上。
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屋里静极了,这往日里见惯了的景象,却头一次让她生出强烈的不适感,仿佛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什么魑魅魍魉,让她迫切地想看到些光亮,或是听到什么人的声音才能安心。
她叫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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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听见白芷打着呵欠的声音:“姑娘,怎么了。”
程素问:“几时了?”
白芷望了一眼屋外的天色,估摸了一下道:“应当已是四更了。”
程素问:“侯爷这时候也该下值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白芷笑道:“许是回来的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也说不准,宫里贵人多,侯爷交际又广,指不定被哪位请去吃酒了。”
程素却难得没有笑意,又追问:“木通也没有回来报信吗?”
结果显而易见。
帐子里便没了声音。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再说话,白芷下意识披衣起来看看。屋内光线昏暗,隔着帐子,隐约只见程素一个人抱膝拥被而坐,呆呆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点起了烛火,待摇曳的烛光亮起,屋里盈满了光亮,程素这才恍然惊醒般,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白芷轻声问:“姑娘,可是魇着了?”
她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吩咐道:“扶我起来更衣,再命人去宫门附近小心打听,看看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芷起先还以为是自家姑娘想念姑爷了,听到宫里二字才心头一紧,忙问:“这……莫不是要出什么大事?”
程素摇头不语。
她只是觉得,按照惯例,卫琅再怎么晚归,也会派人回来给她送个口信,而不是一声也不吭。更何况前半夜分别之前,他特意还说了会早些回来。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怀疑而已。
也许他当真是跟人喝酒去忘了,又或者有别的什么缘故。
但愿只是她虚惊一场才好。
在白芷的帮忙下,她很快梳洗完毕,坐在屋内等待消息。没一会儿功夫,打发去问话的人也回来了。
打探消息的人说,宫门紧闭,守卫森严,不似往常。他原本打算上前,找个人套话,可还没走到近前,冷不丁看见宫墙上方竟然架起了弓弩,瞬间警铃大作。
刚要溜走,就被门口的守卫发现了,要不是夜色掩映,他溜得及时,摆脱了追兵,不然早就被抓住了。
这种情况,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了,白芷等人听了不免心中惴惴。
程素的面上看不出情绪,沉静道:“通知前后守门的人,从即刻起没有允许,阖府上下谁也不得出门一步。”
“再命人去喊醒四公子,问他是否有人能打听到宫中消息,至于老夫人那边……待天亮后,我亲自去说。”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众人听后纷纷行动起来。
另一边,被摇醒的卫珏听说之后,也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趁着天色未晓,从侯府的后门溜出去打探消息。
然而,他也只能无功而返。
此时天色已亮,程素和老夫人在一起商议了一会儿,又接连派出了几波人打听,同样一无所获。
好在不只是侯府,京中其他的人家很快也嗅到了异样的气息。
毕竟是天子脚下,不说那些世家大族,就是寻常百姓,也不知经历了几番血雨腥风、皇权变换,稍一有些风吹草动,也下意识地关紧了家门。
前一晚的上元节还满城狂欢,今日大街上却格外萧条,几乎不见行人。私底下,各家却都派了人暗地里打探消息。
这种满城风雨欲来的气氛,很快惊动了文武百官。几位年高德重的大臣率先身着朝服,来到宫门外询问。
很快,其他朝臣也终于陆续接到诏令,命他们入宫商议要事。
终于,紧闭的宫门再次大开。
大半个京城都在翘首以盼着宫里的消息,又足足等了大半日,各路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才陆续从宫里传了出来。
定远侯府的众人也终于得知,宫里发生了什么——
昨夜宫里走水,大火殃及乾元殿,陛下殡天。定远侯卫琅身兼金吾卫指挥使同知救火不力,已连同多人被下狱,待太子殿下及众大臣议定诸事后,再行定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