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三章
作品:《明月旧曾谙》 尽管这一晚上波折不断,但最终众人还是陪着老夫人吃了年夜饭,饮了屠苏酒,又一起抹骨牌,齐心协力把老人家哄得眉开眼笑,这才冲淡了先前的氛围。
不过这一晚的守岁,众人都没能像往年一样撑到五更天明。
年龄最小的卫若最先开始身子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小脑袋也不时一点一点的,让老夫人看了爱怜不已,忙让仆妇把她抱到自己的榻上休息。
第二个撑不住的,竟然是向来最精神的卫琅。许是今晚喝多了酒,他很快也呵欠连连,几次半闭着眼往程素身上倒。
无奈之下,程素只好先跟老夫人他们告辞,带他回了抱筠居。
这一个晚上发生了许多事,其实她也有些乏了,便嘱咐了丫鬟们明日早些喊醒她,跟卫琅一起睡下了。
待她的呼吸渐渐匀长起来,身旁本应该睡着的人才睁开了双眼。
卫琅撑着胳膊欣赏了一会儿她的睡颜,这才蹑手蹑脚地起床离开。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外,吩咐道:“备马,我要回趟宫里。”
……
除夕过后,四夫人薛氏被禁足在莳芳院,由人严加看管,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众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去询问老夫人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卫琅等人或许并不清楚长辈间的龃龉,不过这位四婶平时如何行事、这几年又是如何对待祖母的,他们也都看在眼里,心里自然如明镜一般。
然而隆兴四年的伊始,就注定了这将是极不太平的一年。刚过了新年,边关突然传来战报,安分了不到十年的突厥忽有异动,小规模地骚扰边境。
好在镇守边关的卫大将军把敌军一举击溃,及时震慑了蠢蠢欲动的突厥诸部。
事后,经斥候查探得知,突厥老可汗已于不久前过世,大王子和三王子早有不和,顺势分裂为两部,彼此争斗。
恰逢今冬大雪,突厥人粮草短缺,便又骚动起来,随时准备南下。
沉寂了数年的战事又起,除了隆兴帝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外,最忧心的莫过于像定远侯府这样的人家了。
卫珏的父亲多年来驻守边关未归,一旦战事再起,首当其冲的他们一家子。
留在京城的卫珏本人自是不用说,还有老夫人虽然嘴上不说,但也免不了为儿子儿媳一家担忧。这一来二去,她心里便压了许多事,精神有些不济。
还在正月里,程素在回家看望过母亲后,便跟卫琅商量了一下,打算想把云氏接来府上小住几日。
卫琅巴不得身边能多个人陪她,自然是忙不迭把岳母请来了。
不过程素这次请云氏过来,倒不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思念之情。
自从她嫁到侯府后,程家就只剩下了云氏孤零零一个人。前些年她们去了岭南,几年过去,物是人非,家里在京城的故旧不多,她担心母亲一个人太孤单,几次三番地请母亲过府一叙。
然而云氏担心女儿才刚成婚不久,自己就频频上门,反而打扰他们,便一再推辞不肯。直至这次小两口再三邀请,她才终于点头来了侯府作客。
也许是看到程素终生有托,再加上有侯府延请的太医诊治,这几个月精心调养下来,云氏的身子有了起色,如今也不似先前那般病殃殃的了。
她一来,除了程素外,最欢喜的当是老夫人。
两人虽然差了辈分,但彼此之间也颇能谈得来,仿佛忘年交一般。从前程素还未嫁进侯府前,她们便常常闲聊。
眼看两位长辈有了个可以互相陪伴说说知心话的人,程素也松了口气。
私底下,云氏悄悄问她:“我听老夫人说,你和卫侯爷至今还未圆房?”
程素脸上一热:“娘。”
“叫娘也没用,”云氏嗔道,“依我看来,卫侯爷待你还算不错,你当日既已决定嫁了,就莫要反复犹豫。何况少年人本就心性未定,你若一味推拒,让两人生分了,反倒辜负了这段缘分。”
程素本想解释,她并没有抗拒卫琅,这事也不是她一人说了算的等等。
可她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您放心吧,我都明白。”
……
几日后,抱筠居内。
今日照常是太医来为程素诊治眼睛的日子,屋里出乎寻常的寂静,所有丫鬟们都在屏气凝神地等待着什么。
白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缠覆在程素眼上的白纱取下。
帘后的太医十分谨慎地问道:“夫人,可能看见什么了?”
程素缓慢地睁开了眼。
随即,她下意识抬起了手,遮住刺眼的光线,直到慢慢适应后才放下。
昔日那仿佛亘古不化的黑暗褪去,她的眼前忽然有了其他的颜色。只是那所谓的颜色也大多是白茫茫一片,上面重叠着几块深浅不一的阴影。
她努力睁大双眼,试图将那些阴影看清,但无论怎么看,仍只是一大团不辨形体的模糊,连轮廓都看不清楚。
纵是如此,也够让人惊喜的了。
按照原先的估计,她这双眼怎么也要再过几个月才能有起色,但没想到她能恢复得这么好,这会儿就初见成效。
丫鬟们个个喜上眉梢,小檀年纪最小,当即跳了起来:“我这就去松芝堂,告诉咱们夫人、老夫人,还有三姑娘。”
由于事先怕让大家空欢喜一场,程素今日特意没让母亲和卫若过来,如今当真有了好消息,自然要给她们报信的。
程素笑了笑,只嘱咐她慢点跑。
太医颇为欣慰地捋了捋长须,临走前叮嘱道:“可惜眼下是冬日,若是等初春天气晴暖后,夫人多出门去走动,再过些时日,定会恢复得更好。”
程素再三谢过了太医,命人再取了诊金和谢礼,让白芷代她送客。
青桂笑道:“还得让人给侯爷送个信,他若知道,必然高兴坏了。”
程素的嘴角也噙着笑意:“不,先不急着告诉侯爷,等我的眼再好些再跟他说吧,只当是……给他一个惊喜。”
怀着这样的心情,等到傍晚卫琅下值回来,她时不时要打量他。
可惜,她眼前仍只有一片浅灰色的阴影,连个人形都辨不出来,就更别说想看清卫琅究竟长什么模样了。
卫琅自然发现了她的偷“看”,一时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又夹了一筷子刚刚放到程素碗里的菜,自己尝了尝。
好像也不难吃啊。
他想不明白,不过之后还是没有再夹那道菜了。
饭后,老夫人把他单独留了下来。
卫琅本以为祖母要交待他什么要紧事,结果一听,原来是为了几日后的上元节,让他带弟弟妹妹去宫里的灯会玩。
老夫人嘱咐道:“马上就要到上元了,今年若若难得肯出门见人了,你又在宫里当值,正好带她和阿珏去看看。”
为表示与百官同乐,隆兴帝今年特意在宫中设立了一处灯市,命宫人扮作民间摊贩,允许臣子携带家眷入内赏玩。
宫里的灯会,论手笔比民间的还盛大,宫灯也更精巧,人流也没有那么拥挤,正适合带卫若出去见见世面。
可卫琅才不乐意整天带孩子:“若若让阿珏带着去不就行了,我那晚还要当值,哪有空陪他们去看小孩子玩意儿。”
老夫人挑眉:“哦,若是素素也一同去,你也不肯陪吗?”
卫琅想也不想道:“素素才不去,她的眼还没好,去那里做什么。”
不久前程素刚在宫里出了事,虽只是虚惊一场,可那事才过去几天,眼下还没出正月,他怎么敢再放她进宫里。
老夫人张口正欲解释,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还记着上回的事呢?陛下不都已经替你出气了?”
卫琅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
除夕那晚,他连夜回去处理那事。结果涉事的宫人一口咬定,她们是收了乐安县主的好处,才会帮她做事,乐安那边也同样十分痛快地认罪了。
主犯和从犯都承认了,事情到了这里,明面上怎么看也没有疏漏了。
可他就是不信,区区一个失势的县主,能让那两名宫人帮忙骗走侯夫人。
卫琅只得把人打了二十板子,放了回去,先把矛头对准乐安这边。
他先是借机翻了韩家的旧账,查出了韩元清的父亲在任上收受贿赂之事,直接把被贬为庶人的乐安连同韩元清一家人流放西北,了结了程素当年之仇。
然而,当他打算掉头继续查宫里时,却得知被放回去的两名宫人暴毙而亡。
卫琅虽然厌恶那两个宫人为虎作伥,可那毕竟也是血淋淋的两条人命。
何况身为奴婢,她们的行事只怕也是被主子指使,事后却又被灭口。
老夫人听了之后沉吟半晌:“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也应该借这次机会,顺便带素素再去趟宫里,向陛下谢恩。”
卫琅高高地扬起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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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恩?”
谢恩自然是要有的,可这事还没了呢,他这会儿去谢什么恩呢。
老夫人没好气地看着他:“就算那韩家不算什么,可若没有陛下默许,就以言官们看你不顺眼的程度,你以为你能如此轻松地把他们流放到西北?”
卫琅哑口无言。
带程素去给隆兴帝磕头倒没什么,毕竟哄好了陛下总归是好事,可说要带程素去看宫灯,他还是觉得不妥。
她的眼还没治好呢,再带她去看花灯,不是成心让她难受吗。
老夫人循循善诱:“你别看素素她性子静,可她心里还是喜欢热闹的。咱们府里平日冷清,她也不常出门,你们成婚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带她出去转转了。有你亲自陪着,难道还怕护不住人吗?”
卫琅想了想也是,这才应下。
转眼间,就到了上元节这一日。
上元历来是大周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入夜过后,京城万人空巷,举城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呼亲唤友去街上逛灯会,就连宫里也处处张灯结彩,彻夜不歇。
傍晚时分,卫琅带着程素提前进了宫,先去给隆兴帝叩头谢恩。
果然如老夫人所说,皇帝龙颜大悦,正好又赶上了过节,在卫琅一番溜须拍马下,大手一挥又赏赐了不少东西。
从隆兴帝这边出来后,眼看灯会快开始了,卫琅命人先送程素去跟另一边的卫珏他们会合,自己先去宫门处看了看。
这次灯会设在了皇宫外侧的承天门附近,京中大小官员有千人,每家各自携带家眷,这么多人入宫,禁军守卫的压力不小。作为金吾卫统领的卫琅,今日也免不了要一起四处巡视。
好在也没几个人敢在宫里撒野的,等进宫的人流渐渐稳定下来,他便很快找了借口,溜到灯会这边来找人了。
卫琅一来,就先把卫珏和卫若打发到一边玩去,自己单独陪着程素闲逛。
今年宫中的灯市仿照了民间的样式,路两边搭了竹棚,上面挂满了各色花灯,什么羊角灯、夹纱灯、没骨花灯、滚灯等等,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还有宫人扮作了路边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歌舞杂耍、傀儡百戏,再加上来来往往的人,当真热闹非凡。
听着熙熙攘攘的人声,程素整个人也放松下来,自从她双目失明后,已经好些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了。
卫琅感受到她的情绪,心道今天真是带她来对了,心情也随之轻快起来。
他们逛了一阵儿,卫琅眼看这样感觉逛也不是办法,便在路边摊子上挑了一盏栩栩如生的兔儿灯问价。
一问才知道,原来今日的宫灯都是隆兴帝特意赐下的,无需花钱,只要猜对了对应的灯谜就可以领走。
卫琅一下子来了兴致,问那灯谜是什么,就听那卖花灯的宫人恭恭敬敬道道:“回侯爷的话,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打一字谜。”
这个谜题倒不难,几乎在他说完的瞬间,程素便猜了出来,只是身旁人忽然没了动静,她也不好开口。
旁边的卫琅:“……”
以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自然猜不出来的,不过他也有他的办法,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锞子来,冲对方使了个眼色。
那宫人也是个乖觉的,连忙无声地用口型和手比划着谜底。
卫琅看明白了,立即大声道:“原来是个‘旦’字啊。”
宫人忙不迭取下那盏兔儿灯,递到他手上:“恭喜侯爷,这盏灯就是您的了。”
卫琅笑嘻嘻地拎着那盏兔儿灯,在她跟前晃了一晃:“可惜你没法看见,这盏兔儿灯真可爱,就像你一样。”
程素:“……”
她虽然没能看得一清二楚,可卫琅停顿那一下,以及身旁和对面的黑影动了又动,想也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卫琅虽不知道她如今已能看见一些了,可看她微微侧头忍笑的模样,哪里不知道自己露了馅,就是再厚的脸皮,一时也有些发烧,讪讪地不知如何是好。
程素噙着笑意道:“既是侯爷赢来的彩头,回去我就让人把它挂在屋里。”
卫琅故作镇定道:“那……就挂吧。”
见程素没有笑话他的意思,他松了口气,一手提着兔儿灯,另一只手又悄悄地伸过去够程素藏在袖笼下的手。
待程素的手被他牵在了掌心,他这才又高兴起来,拉着她向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