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二章
作品:《明月旧曾谙》 卫琅先送程素回到抱筠居。
两人又说了一阵儿体己话,眼看天色不早了,他打算安顿程素先歇下,自己继续回宫里去处理先前那事。
正准备出门,却听程素阻拦道:“你莫要急着回宫,先去看看松芝堂那边如何了,我有些担心老夫人。”
若非她提起,卫琅几乎都把之前那点不愉快给忘了,这会一想起来,还是忍不住皱眉:“你说的是四婶那事?”
在卫琅看来,那不算什么大事。
无非四婶看老夫人今晚带了素素进宫,心里不平罢了。大不了明年素素不去便是,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弟弟卫珏也没跟着一起去,也不见得他说酸话。
若对方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记恨,甚至顶撞老夫人,那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程素却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把这些日子查账的事简单一说,听得卫琅的眉毛高高挑起。
他以往没关心过这些,哪里想到自家府上竟然也有这样的事:“……家里什么也没缺了她的,祖母把中馈交给她,她就是这么回报她老人家的。”
程素却道:“四夫人一个人孀居,身边无依无靠,将来的事如何还不好说,有私心为自己打算,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用错了法子。
她若是缺钱,或是想备份身家,大可以跟老夫人说,或是另想法子攒些家私,而不是对公中的账动手脚。
卫琅道:“老夫人也真是的,这都好几年的事了,她也能沉得住气,竟然一点口风也没透露,一直忍到今天。”
程素摇头:“只怕不是因为这个,老夫人若想追究这些账目,当年便能查了,不必等到如今。只怕是背地里还有什么事,犯了老夫人的忌讳。”
但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能做的不过是提醒卫琅:“这事老夫人自有主张,你去了什么也别说,好好安慰她老人家便是。若若先前提醒过我,老夫人和四夫人毕竟是多年的感情,就算是她做过错事,老夫人处置了她,自己也会伤心。”
卫琅笑道:“我自有分寸。”
程素才不放心他,细细地交待道:“你一个人去只怕不够,最好再去叫上阿珏和若若他们,有你们陪着,老夫人也能宽心些。今日怎么说也是除夕,你们一起好好陪老夫人吃顿年夜饭。”
卫琅故意逗她:“只我们吃年夜饭,你自己呢?”
程素迟疑道:“……我便不去了,若不是因为我,今晚也不会生出许多事来。”
卫琅没忍住抬手用力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又胡说,没了你,那算什么家宴。先前在宫里,想你也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等我去松芝堂那里打探好情况,便回来接你,咱们一家人还要一起守岁呢。”
他说罢俯身,借着程素为他系斗篷之际,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才转身走了。
程素虽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偷袭,可他这样明目张胆,还是让她惊了一下。
好在他的动作飞快,丫鬟们也许是没看清楚,也没拿她打趣。她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等着卫琅那头的消息。
……
另一边,松芝堂内。
薛氏也不是傻的,众人一走,她哪里不知道老太太这是要关门训她。
若是往日,她自然也就软下来了,赶紧认个错,把这一节揭过就算了。可偏偏不巧,今天她也窝了一肚子火。
她在莳芳院歇了大半日,等到了晚上也不见松芝堂打发人来叫她吃饭。
一问才知道,老夫人已经携了程素和卫若进宫朝贺去了。
这下可没把薛氏气坏了。
往年宫宴时,她可没少讨好那老婆子,想多进宫看看,可她就是不肯。怎么那程素一进门,她就把人带出去了。甚至这一次,都没人跟她打声招呼的。
她心里怄气得要命,却还装傻道:“老夫人,可是儿媳说错了什么。”
老夫人淡淡道:“不是你说错了什么,而是你想说什么。这会儿就只有我们两个了,何必还藏着掖着。你难道不是看我今日只带了素素她们进宫,却唯独落下了你,想找我这老婆子兴师问罪的吗?”
薛氏见她这般不留情面,只得咬咬牙道:“儿媳不敢。”
老夫人语气微嘲:“宫里早几天就派人来传旨了,你稍微用心些也不至于什么都没听说,也不知这些天你早出晚归,整日不着家,又在忙什么?是又在算计着从哪里刮些油水,好填充你的私房?”
薛氏一噎,她那几天自然是忙着跟娘家以及邬管事等人商议年后如何给程素下套、将来田庄到手后如何分成等事。
可听老太太的语气,竟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
她心神俱震,一时拿不准对方究竟知道了几成,连忙掩面哭诉道:“老夫人,儿媳不过是今日心里委屈,才一时想岔了的。您说这话,实在令儿媳惶恐。”
她楚楚可怜道:“莫非您还记着当年的事,可是儿媳当时已经知错了。当时不还是您亲口说的,愿意就此既往不咎,过去的事都一笔勾销……”
“我是这么说过……”
不等薛氏松口气,老夫人又冷冷道:“但是我反悔了。”
她垂下眼道:“一年前,我回了趟江州老家,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薛氏愣了一下。
这里面有江州什么事?
见她想不起来,旁边的李嬷嬷看不下去了,斥道:“你莫不是忘了,老夫人年年会拨出一笔钱款给族里,用于添置祖产、安顿生活困顿的族人。可从你打理中馈过后,这笔钱就不翼而飞了。”
薛氏心里一紧,这才想起了这么一回事。她当年手底下过了那么多糊涂账,方才哪里想到江州那里还有一笔等着她。
不过她也并不慌乱,毕竟当初是那老婆子自己说了既往不咎的,只要她一口咬死了这话,她能拿她如何。
她面上仍哭哭啼啼道:“儿媳早已经知错了,儿媳再也不敢了……”
老夫人早已冷了心,再看她装腔作势,也只剩满心冷笑:“你不敢,还有什么你不敢的?你不仅敢借侯府的名头,在外放印子钱牟利,敢抢走那些孤儿寡母的生计,还敢谋夺卫家的族产。”
薛氏被斥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下愤恨,可眼看老夫人今日是铁了心要翻旧账了,还是不得不找借口:“……老夫人,是我错了,我当年是一时迷了心了。您都知道的,我无夫无子,只怕日后老了没着落,才想着多攒些财物。”
老夫人斥道:“你不必说了,昔年我为让你安心,曾告诉过你有意让阿珏兼祧两房,日后好为你养老。结果你是怎么做的,你屡次三番想把你娘家那两个侄女塞给他,究竟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还有,不说当年,你这些日子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我都已一清二楚。”
“卫家待你早已仁至义尽,可你盯上的可从来不是那一点半点。”
薛氏听她说到一半,便如遭雷击,她没想到,自己背地里的盘算竟然被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觉浑身鲜血往头顶涌去。
她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心谋划,原来早已成了对方眼里的跳梁小丑。若不是今日对方说破,只怕她还要一直蒙在鼓里。
气急败坏之下,她竟顾不上掩饰,怒道:“是谁告诉你的?那个瞎子?凭什么她说什么是什么!什么仁至义尽,为了你们卫家,我大好年华白白守寡,都是那卫四自己短命,反而害得我……”
李嬷嬷眼看她越说越不像话,果断喝道:“来人,堵住她的嘴!”
两个仆妇冲进门来,二话没说把挣扎的薛氏按在地上,用帕子堵住了她的嘴。
老夫人语气讥诮:“为了我们卫家,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当年抱着我的腿,哭着不肯回娘家的人又是谁。”
“罢了,你既然如此怨恨,我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第一,从今往后,你在府里安心守寡,还是卫家四夫人,若无允许,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第二,你自己离开,日后是再嫁也好,回娘家也罢,都与侯府再无瓜葛。”
薛氏怎么可能接受,当即继续用力挣扎起来,两个仆妇都险些没按住。
她既不想被禁足,当真过清心寡欲的日子,也没傻到要放弃侯府的荣华富贵。不说薛家那群破落户根本靠不住,要说再嫁人,她上哪再去找第二个卫家。
老夫人也不需要她的答案,冷冷道:“怎么,一时选不出来吗?”
“想不出来你就回去慢慢想,等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再从莳芳院出来。”
薛氏口中呜呜,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嬷嬷使了一个眼色,被拖了出去。
……
屋内终于又恢复了寂静。
李嬷嬷望着老夫人,心疼道:“您莫要为这种人再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么些年,我竟然连这样一个人都看不清,我还当什么老夫人,还是当老糊涂吧。”
李嬷嬷安心道:“您且宽心些,不说小侯爷和二公子、三姑娘可都是您一手带大的好孩子,就是远在边关的二夫人也跟您最是贴心不过。您何必为了这一颗老鼠屎,反倒往自己身上揽过。”
老夫人只是摇头。
她现在一闭眼,就忍不住回想起当年幼子的死讯传来的那天。
她的四郎,年龄最小的儿子,才新婚不久就去了边关,也跟他两位兄长一样战死沙场,死时还不满弱冠。
可那时的她不得不忍着悲痛,先关照着刚过门不久的儿媳薛氏。
毕竟当年长子和三子战死后,大儿媳动了胎气,生下卫琅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三儿媳,也是若若的母亲受了刺激,自此疯疯癫癫,精神失常。
她也是女人,知道丧夫守寡的苦楚,不忍心看薛氏年纪轻轻就把一辈子都葬送在卫家,主动提出让她改嫁,给她一份嫁妆,让她好好地重新嫁人。
却不曾想年轻的四儿媳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说千万不要让她回到薛家,说她不想再嫁,只想留在侯府。
薛氏说,因她是家中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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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自幼备受欺凌,直至嫁进了卫家,才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宁可守寡,也不想再嫁。
老夫人信以为真,便让她留在府里,一留就是这么些年。
她育有四子,却无一女,便索性把二房媳妇和薛氏当作半个女儿看待。
尤其在二儿媳去了边关之后,她更是把唯一留在身边的薛氏当成了至亲,不仅手把手教她如何打理中馈,更是放心地把一切都交到她的手上。
可最终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她竟然亲手养出了一个家贼。
最初,听说她从账上捞些油水,老夫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侯府家大业大,不缺那些店铺庄子。她本意也是将来要这个儿媳多留些家底的,若是那些身外之物能让薛氏安心些,也就罢了。
直至有一天,有人告到了她面前来,说是这位四夫人在外借着侯府的名头放印子钱,这才让她猛然惊醒。
她夺回了薛氏的管家权,对她严加申饬后,对方也痛哭流涕、表示知错悔改。
然而在江州发现的一切,却让她知道自己当年的放过是多么轻率。
那时事情已过去了几年了,何况她当日也承诺过既往不咎,加上前些年的情分,她也还曾想过,若是薛氏当真知道悔改了,便也就罢了。
可结果显而易见。
她以为的宽容,反而滋生了薛氏的怨怼之心;
她的纵容养肥了薛氏的贪婪,有了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生活不够,还要大肆敛财。
人有野心,未必尽是错。
但斗米恩升米仇,把真心待她好的人当作仇人反咬一口,还怨恨别人给得还不够多,便是品行的问题了。
李嬷嬷替她拍背顺气:“当初我就说那婚事不靠谱,那薛家是什么样的家风,您偏不忍心拂了四郎的心意。他那性子就跟阿珏一样,最是老实不过。”
她是老夫人的贴身丫鬟,主仆二人数十年情谊,私底下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老夫人听了,也只有苦笑。
她疼溺儿子,四个孩子的婚事都凭他们心意而定,其他三房无论后来结局如何,夫妻二人都情深意笃,唯独幼子当年的选择,竟是如此结果。
当年幼子来到她跟前,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救了个落水的姑娘,坏了人家名节。
最初她也起过疑心,但调查过后那事确出偶然,便没再多想,再看那时的薛氏是个老实可怜的姑娘,跟薛家旁人不同,最终也就点了头,却不料人心易变。
正因如此,在长孙卫琅的婚事上,她破例地插了一手。她当初向云夫人求娶,也是经过一番考量的。
旁人都要讲究门当户对,与相当的人家联姻,可她却从不这么想。
论权势,卫家已经位列公侯,她的二儿子在边关手握数十万大军。武将出身的人家本就容易犯忌讳,就算能在朝堂争斗中保持一时中立,可有姻亲牵连,也难保以后不会沾染上是非。
她老了,也不知道还能守住儿孙多久,不求他们再如何富贵通天,只求一家人能齐心协力,和睦友爱。
她所看重的长孙媳妇,除了容貌教养外,无非家风清正,性情坚贞,能在权贵之家的大起大落中能守得住的。
李嬷嬷笑道:“都说日久见人心,往后再过十几二十年如何,奴婢也不敢打包票。不过眼下来看,没人比少夫人再合适了。谁能想到,您定下的这桩婚事,当真成了小侯爷的良缘。”
想起长孙和程素,老夫人心里也宽慰多了:“只可惜了素素的一番谋划。”
当日程素不过几句话,就试出了薛氏的心思,也让老夫人彻底冷了心。
她们起先是打算等年后,薛家人和那些吃里扒外的管事都入了套,再新账旧账一起算。不料今日薛氏自己硬要往枪口上撞,老夫人也懒得再虚与委蛇下去,索性把事情挑破了说,也早早落个清静。
一主一仆正在说着话,突然外面有人来报:“侯爷过来了。”
老夫人连忙拭去眼角的湿润水痕:“让他回去吧,都已经成婚了,大过年的,还来叨扰我这老婆子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卫琅的声音:“正是过年才要来叨扰您老人家,要不然我们又能上哪去讨押岁钱呢?”
吱呀一声,屋门大开。
卫琅一手拉着卫若,一手拉着卫珏,三个人齐齐整整地出现在门口。
老夫人连忙起身,口中笑骂道:“当着弟弟妹妹的面,还惦记着押岁钱,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卫琅笑道:“在您面前,我们永远都是小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只一眼扫过去,就看出祖母情绪不对,心道还真让素素猜中了。只是让他这个人油嘴滑舌几句还行,做贴心小棉袄什么的,恐怕还是得换人来。
卫琅当即推了弟弟妹妹们一把,示意他们赶紧过去,嘴上笑道:“素素让我先把两个小的先带来了,我还要回去接她呢。小厨房灶上已经备了半天的菜,咱们都不吃,岂不浪费,一会儿咱们就开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