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不解持照身(二)

作品:《如何将暴君回炉重造

    借着昏暗的月光勉强看清角落里的情形后,裴应弦当真吓了一跳。


    萧鸣玉蹲在博经堂角落的矮柜前,手里拿着她那把长刀,怔怔的,不知道在出什么神。房间里太暗,月的银辉照不进角落的阴影,萧鸣玉脸上的表情晦明难辨,她只看到那双修长的手微微发颤,连带掌间刀光也一起细细地漾着。


    他拿我刀做什么?裴应弦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刚刚帮我打掩护救我一命,现在又对着我的刀发呆?


    别这样,二公子,这很危险啊!


    这情况让裴应弦本能地不安:寂静空旷的太学中只有她和萧鸣玉两人,而自己浑身是伤,武器又落到了对方手里。虽然按照她对虞林萧氏的了解,萧鸣玉应当不会莫名其妙毫无缘由地对自己动手,但这情形依然不利,她感到十分不安全。


    万一……只是万一,他突然想不开要攻击我?


    裴应弦小心地调整了自己的重心,尽可能平稳地开口唤道:“萧公子……”


    那刀光暗暗一颤,萧鸣玉很轻地抽了口气。


    裴应弦忙探头看去,只见一道新鲜的伤口横在萧鸣玉左掌上,血珠自其中渗出,沾上刀刃,很快饱满而圆润地滑开了。


    ……如果只是拿刀都会划伤自己的程度的话,这莹璧公子似乎还真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


    不过,即便如此,把刀从对方手里拿回来后,裴应弦还是很快收刀归鞘,又刻意换了个让对方无法从她腰间抽刀的姿势。


    萧鸣玉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似的盯着自己手上的伤发愣,裴应弦有点无奈,心说我还疑似断了条腿呢,左臂现在都抬不起来了,也没见我这么颓丧吧?你到底在消沉什么,难道觉得自己白嫩无瑕的玉手受伤了,怕以后不受女子们喜欢么?


    她正要开口,萧鸣玉忽而回过头来。


    一瞬间,她目光凝固,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眉梢颤动、唇角紧抿,面上迅疾闪过复杂的情绪。


    恐惧与苦恨,悲哀与不甘,犹疑与悔愧,行将灰飞烟灭的脆弱的杀意与不忍,强烈而短暂地在他眼中错落迭起,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在一垂眸中扫净,归于一片一无所有的空。


    萧鸣玉转瞬露出一个面具般得体规整的表情,缓声道:“大娘子醒了就好。琮不通武事,本想替大娘子把刀取出来的……让大娘子见笑了。”


    他匆匆把手掌缩回袖中,仿佛不愿让裴应弦看到那道伤口似的。


    也是,这萧二公子人前总是一副无瑕玉人的形象,结果拿个刀都能割伤自己,还被人瞧见了,换谁不尴尬啊。裴应弦自认为体贴地假装没看到刚刚那一幕,一瘸一拐地退开两步,点燃桌角的蜡烛后一屁股坐在了书案上。


    暖色的光芒倏然充满了整间书堂,萧鸣玉好像对她的举动皱了皱眉头,她没太看清,还惦记着刚刚那一眼对方脸上复杂的表情。对视的那一瞬间,裴应弦没来由地心悸,她无端地笃定,那些情绪都是冲她来的。


    可是凭什么啊?因为我给他带来了危险?


    头疼。裴应弦盯着烛火想,早说了,这萧鸣玉就是精神不稳定,压抑出问题了。


    对了,那些追兵说什么来着,很尊重萧家?还要去上门道歉?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萧氏其实是支持杨氏的——也就是说,是支持赵王岑渺的?


    那她岂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穴啊!


    虽然萧鸣玉没搭理对方的套近乎,但她得按最差的情况来准备。


    裴应弦摸着一阵一阵刺痛的左膝,感到脑袋也和腿一起疼了起来。


    不成,得想个法子。被追进城太突然,她暂时没有后手,需要更多保命的底气。


    如果能让萧鸣玉把自己送到皇宫里就好了。虽然很大概率见到高亭郡主后她就不会再被允许回军中了,但至少安全有保障,还能想办法捞一把孟将军……


    等等,军中?


    她盯着正在翻找箱箧、试图为她找到些干净布料包扎伤口的萧鸣玉,试探着开口道:“能在这里遇见二公子真是太巧了。希在军中与令弟友善,进了澧阳又受二公子照顾,想来也是与萧氏有缘。”


    萧鸣玉翻找的动作顿住了,他回过头,显得十分困惑:“……大娘子是说鸣枢?”


    “对啊,萧三公子嘛。”裴应弦眼不错珠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故作惊讶地问,“怎么……三公子居然没和您提起过吗?我们都在薛大人麾下领职,算是同僚呢。”


    这下好了,莹璧公子得体的表情被她一道惊雷炸开了裂痕。萧鸣玉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显得十足无措,连握在手里的一叠麻布都险些脱手。


    这错愕的神情让他看上去更无害了,裴应弦暗觉好笑,装作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故作懊恼地别开脸:“忘了三公子嘱咐过我不要告诉你了……公子请忘了我方才说过的话吧。”


    对不住了萧鸣枢!我当然知道你是背着家里——尤其是背着你这好二哥——偷偷去军中的,不过如今情况不太妙,我就先不帮你保守你的小秘密了!


    为了保证你哥心甘情愿地帮我,我必须得把咱们俩捆上一条战船。既然知道了家里老三在微州军中,萧氏就算再想投杨氏,也得重新掂量掂量对方敢不敢信她们、转换立场又值不值得了。


    裴应弦心中暗笑,又从眼角偷偷瞥向愣怔的萧鸣玉,看到对方无可奈何地抬手抵住额头,克制地叹了口气:“鸣枢……给大娘子添麻烦了吧?让大娘子见笑了,他从小在舅舅家被惯坏了……”


    “哪有,三公子活泼聪颖,薛大人麾下的大家都很喜欢他。”裴应弦立即摆手,扯到胳膊上的伤处,眉梢忍不住一抽。


    萧鸣玉见她面有异色,忙两步凑上前来,展开手里刚找到的干净麻布示意道:“大娘子这伤恐是又裂开了,若是不介意,不如让琮……”


    送上门来的帮助岂有拒绝之理,更何况裴应弦一夜交战、奔波、躲藏,体力早到了极限,以至于在柜子里时还短暂地昏过去了一会儿。她稍稍抬起左臂,点头道:“那就有劳二公子了,多谢。”


    萧鸣玉于是挽起衣袖,在那张矮桌前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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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跪下来。常年执笔的手指试探地去揭被血黏在伤处的衣料,唯恐弄疼了裴应弦似的小心翼翼。


    因着低头的动作,两人凑得极近,裴应弦只消一垂眼,便能看见对方微微蹙起的弧度柔和的眉,和因紧张不断颤动的眼睫。皮肉被牵动时拉扯出新的尖锐的痛感,裴应弦咬着嘴唇阻止自己发出声音,努力为自己找些转移注意力的事做。她没什么礼貌地盯着萧鸣玉看,注意到每次伤处涌出一股新鲜的血,萧鸣玉那淡色的嘴唇就狠狠抿紧一瞬,手上的动作也会立刻停下,他会屏住呼吸凝神去听裴应弦的动静,仿佛生怕自己的动作让她太痛。裴应弦没有反应,他就又缓缓放松下来,舔舔嘴唇,眨眨眼睛,轻轻呼一口气,再继续之前的动作。


    他清理与包扎的手法很小心、很轻柔,也……很熟练。


    裴应弦在心里暗暗思忖:一位书香门第出身的世家公子,没有立志学医悬壶济世的志向,自小读书进学,足不出户,接触的也都是些学者、文人,萧琮为什么会有这么熟练的手法?总不能是莹璧公子天资过人,连见都没见过的技能也能无师自通?


    麻布妥当地把她左臂上的伤口缠起来,裴应弦小心地动了动胳膊,立刻被一根搭在手腕上的修长手指制止了:“血刚止住,大娘子还是先不要动为好。”


    那双柔和无辜的眼睛眨一眨,萧鸣玉收回手,又补充道:“鸣枢刚回家里时爱闹腾,有时玩耍受些小伤,不敢让母亲知道也不敢去找医师,便跑到我房中求情,让我替他包扎。未曾在医师门下就学,手法粗糙了些,大娘子见谅。”


    原来是萧鸣枢,这样倒是也说得通。


    “哪里,是我要多谢二公子肯帮忙。”裴应弦一笑,转而略显忧虑地望了望窗外天色,“只是不知叛军还是否会再来……”


    萧鸣玉顺着她的目光抬起眼,看向已泛起青白色的天幕尽头。他的眼中浮起一丝犹豫,又很快被按捺下去:“卯时家仆会驾车前来,和我一起把整理出的典籍暂时带回家中,免受战火的毁坏。若是大娘子愿意……”


    裴应弦的手指在刀柄上有节奏地轻点,目光从窗外移向对方的面孔:“……恐怕公子安排的人来不了了。”


    萧鸣玉沉默片刻,随即低下头露出一个苦笑来:“是。叛军已在城中横行,想来她们也不敢出门了。”


    太学中倒是有粮食,也有住处,只是两人都无心在此久留。朝中官员的子嗣多不在此留宿,由太常寺自全国各州选拔出的学子们统一住在太学另一头,萧鸣玉是十八生辰之后才离开太常寺来太学就任,他年纪尚轻,资历不够,讲学的事不怎么落在他头上,更多是在整理典籍、批阅试卷等事务上帮忙,与此处就任的其他人、还有一众太学生们都不算熟悉。


    裴应弦轻敲刀柄的动作停了停,思忖着开口:“太学中可有马车?”


    “有,”萧鸣玉当即答道,“西侧有专门停放马车的地方。”


    “那也许……”裴应弦眉毛一扬,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我来给公子做‘家仆’,我们驾车回萧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