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里，有很多的故事和话适合说，颜不语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并且说到最后，几乎要呜咽：“顾山，我多么希望，你在我的面前，不用自卑。但很可惜，我并没有做到让你不自卑。”


    “这怎么能怪你呢？”顾山低下头，身体靠到墙上，嘴上有苦笑，“都是我的问题罢了。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在不能和你说话的日子里，我为了了解你的曾经而找了很多人。其中就有汤遇乐和袁大头。”颜不语从飘落的雪看回身后的人，解释说，“然后就知道了一些事。”


    “你想听那些事吗？”


    “难道还没有完吗？”顾山缓慢抬头，面容阴晴不定，在他的心里，他以为颜不语早就说完了他大部分的过去，却没想到还有更深处的秘密，“只要你想说，我都会听。”


    颜不语用手撑起脑袋，头偏了偏，一副纠结了很久和终于下定决心的样子，说：“其实关于你那位死掉的朋友，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有他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在认识你之前，他早就受到了欺负。”


    “不可能！”顾山宁死都不会相信这种可能，明明是朋友出手帮他才沦落到那种下场的，所以他断然否定了人的话。


    “你先听我说完。”颜不语似乎预料到人的反应，平静如水地继续道，“我没有任何批判的意思，只是我知道这件事在你心里永远过不去。你只认为他的永远离开肯定跟你有关系。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


    顾山依旧不信：“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袁大头说的。”颜不语言辞切切，但语气温柔，怕刺激到人。


    “我这辈子都不会相信他那样的人的话！”


    “我知道你恨他。”可颜不语眼光闪烁，且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已被她揉得皱巴巴的纸，“你我固然不信他的话，但这纸上的文字，肯定不会骗到你。这是袁大头给我的。”


    顾山移身，将大半个身子跨过床，只为接过人手中的证据。


    然后他打开，就看见了此生不会忘记的字迹，确实是朋友写的无疑。


    “这个怎么会在你们手中？”顾山不理解，尤其是好几年过去了，袁大头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东西。


    顾山完全不理解，毕竟身为朋友的他都不曾拥有。


    颜不语摇摇头表示不晓得，和说道：“重要的是纸上的内容。顾山，你看完或许就知道了。有些东西原本就不是你的错。是你一直往心里去，从而你根本不敢向人敞开心扉，更不用说勇敢地去做一些选择了。”


    “因为你害怕，打心底的害怕，害怕结果不好，害怕别人会说你的坏话，也害怕自己不够优秀，所以你甘愿避免一切开始，和逃避掉所有人的目光，只愿默默无闻地生活。”


    “久而久之下，你就变得什么都不想说了，因为你心知，哪怕说了也没用，还不如独自承受，兴许你熬一熬，就过去了，别人就会慢慢注意不到你了，或者说就会放过你了。”


    “只是，这肯定很累和很苦吧。”


    颜不语又说了很多，和在氛围最低沉的时候住了口。


    那时，顾山也刚好看完所有的文字，随即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只因在纸中，朋友终究是说了他在遇到顾山时为何会出手相助的原因，原来是他早就遭受了别人的欺凌，所以他只不过是想找个人与他为伴，这样一来，或许两个人受欺负总比一个人受欺负的好。


    一个人总归是孤单无助的，而两个人可以相依为命。


    不过朋友在之后的文字内容里也是道了歉，因为他没想到最后会以那样的方式收场，原以为两个人能分担伤害，就像游戏里打团战一样，但现实却是一个人会由于另一个人的痛苦而选择牺牲自己。


    因而朋友才会写了，希望他的离开能让顾山好受一点，至少不要觉得亏欠，毕竟是他的加入，才让顾山遭受的伤害更深和更重。


    也因而朋友才会在过去说过，他已经没有未来了，也没有人会去拯救他，谁让他遭受的霸凌时间长达整整七年呢，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一种只会让人产生想死念头的感觉。


    但顾山却是不同，他本应该有未来。


    “所以，如果有一个人注定要离开的话，不能是顾山。而且，我还要祝愿他最好拥有一个鸟语花香的未来。”


    这是朋友写的最后一句话。


    颜不语看着顾山泛红的眼眶，轻轻道：“这下你终于不用自责和自卑了吧。那件事，从来就不是你的问题。虽然你从不说，但在你心里，肯定很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顾山不理解，也不明白，他当他是朋友，但朋友只当他是分享欺凌的工具。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哦。因为人都不在了。”


    “所以我恨他都没有机会了是吗？”顾山的泪落到床上，悄无声息，并很快地被棉被所吸收，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表明了人不应该痛苦。


    恰如有些事，就应该被抛弃在岁月里，一点都不值得让其留下印记。


    颜不语点头，用尽话语里的力气想把人从失落中拽回来：“就忘了吧。以后你的未来，应该是一片鸟语花香的天地。顾山，我想高考后，大学里，能和你在同一个地方。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去明城，也是所谓的东方S市。”


    “我也想啊！”顾山微微一愣，神情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要是朋友还在世的话，他又真的能恨他吗？


    那些曾经分享过的喜怒哀乐，屋檐下躲过的雨，以及相依为命的温暖，都是真的啊！


    顾山尽管怪朋友，但心中的恨意说到底并未有几分，毕竟人都不在了，而且后者的确用他的生命短暂地帮顾山逃离了苦海。


    颜不语敏锐地察觉到人的情感波动，说：“那你要努力哦。我不是书中那个一路向北的少女，我的眼里只装得下星辰和大海。”


    “嗯。早就听说了S市有大大小小的海。我会努力地陪你去看。”


    “我相信你！”颜不语腾地一下去到了床边，并很自然地挨着了顾山的身体，和伸出纤纤玉指在空中端详，“所以说呢，我一点都不介意楚笙笙帮你学习。这是好事。虽然我时常嫉妒。”


    “关于那个赌注吗？”


    “你知道啦？”颜不语惊讶地扭头去看，恰巧迎上了顾山那仍然泪光莹莹的眸子，“其实她人不坏......”


    是啊，不坏，在颜不语说了很多关于楚笙笙的事情里，顾山除了感受到她们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惺惺相惜，更是知道了楚笙笙背后的实力背景。


    那是一点都不逊色于汤遇乐家族的存在。


    从而，后来的顾山知晓了楚笙笙暗中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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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过的一些事——一是让汤遇乐主动地放弃了针对顾山的行为，二是设局把袁大头送进了局子里。虽然顾山不知道这其中的做局之人用了什么办法，但就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袁大头都没有再出现了。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顾山回道：“我会和她保持距离。”


    “关于这一点，我也相信你！你在那些信里，都说过了。”颜不语的手绕过人的头放在了另一侧的肩膀处，让从空中看的话，他们两人恰是成了两条鱼鲔。


    “你的信，我也都看过了。”顾山偏过头回答，不大的眼睛里装的有且仅有青春的少女。


    “所以呢？”颜不语脸颊上的绯红由浅变深，羞怯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写这样的文字。你就偷着乐吧。”


    “是啊，我很开心！”顾山不加掩饰地坦白他的感受。


    因为任何的第一次，都是最好的，不管是第一封手写信，还是初次的表白，亦或是美好又单纯的初恋，对人们来说，都是最好的。


    同样也是最难忘的。


    所以这世间才会有那么多的痴男痴女。顾山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停过。


    “只是。”颜不语眨巴眨巴眼睛，有意地停顿，鬼灵精怪地问，“你是偷看了多少课外书，才能写出那样肉麻的文字啊？”


    “啊，这。”顾山的笑容差点凝固。他何止是只写了那些文字，要是人知道的话，就会发现他的日记本上早就写了数不清多少页的文字了。


    而那都是他赤诚的心事！


    这下轮到顾山害羞了：“咳咳，怎么说呢。我再怎么写，都不及你的分毫啊。你才是学霸。”


    “额...”颜不语的眉头忽然一皱，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并且不忘用手指去轻戳顾山的鼻尖，嘟嘴生气说：“你又开始了，又开始自卑了。我一点都不喜欢！”


    顾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但却不是立马说对不起，而是拨住了人的手，哄道：“怪我嘴笨罢了。以后在你面前，我慢慢改正。”


    “哼！”颜不语的嘴角上扬，不信任的样子中却有宠溺，“我才不管你呢。你爱咋样就咋样。反正书上说了，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高考这样的事，谁都没有把握，未来也是。”


    “嗯。”顾山目光坚定地点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以及肯定，那就是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会喜欢你。总之，颜不语你要知道，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在等着和喜欢着你。”


    “这不是爱玲姐姐说过的话吗？”


    “是啊。她的文字也在我所看的书里。”


    “哼，学习跟不上，说这些话倒是好听极了。我有点不信。”


    “我说真的啊！”


    ......


    在两人看上去随意的对话里，顾山竟是和颜不语说了很久，仿佛话题根本不会落到地上，一个接着一个，完全没有尽头。


    这难道就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连空气沉默都能成为话题的神奇之处吗？


    顾山满眼温柔地看颜不语。


    颜不语满目欢喜地盯顾山。


    在他们之间，流淌着的浓烈爱意，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存在，就比如之后的母亲。


    所以母亲才会问了那一句：“你是不是和颜不语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