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带你回家。”


    莫名地，顾山再一次说出了他突然做下的决定，似乎他的这句话，除了要告诉别人，更是告诉他自己要坚定。


    颜不语柔声笑答：“好啊。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顾山，我跟你回家。”


    “就在这个冬天。”


    “至少没让我等很久。我很开心。”


    “嗯。”同样高兴的顾山深呼吸几口气，因为他真的做到了，就在这个冬天。他努力平静激动的心情，而后定睛看了一眼颜不语，笑笑，再牵起了人的手。


    颜不语的手在人的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却是害羞地低头笑了笑：“麻烦你牵紧些。”


    “没问题！”得到暗示的顾山顿时放松了很多，他手指蜷起，用力地握住，“就这样跟我走吧。回家。”


    “回家。”


    用回家两个字来回应回家，飘雪下的两个人都笑得极其灿烂，接着顾山他们就都没再说话了，仿佛怕扰乱了那份幸福的美好。


    他们慢慢地走着，静静地听着。


    可能是上午的缘故，医院周边的街道上车辆和行人都不多，顾山几乎要听到了雪落下的声音，那是一种沙沙声，像蚕在啃食着桑叶。


    与此同时，在走了一段路程后，顾山的手心开始出汗，可天气明明是下雪天啊，连从嘴巴里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但他还是出汗了。


    真是奇怪呢。顾山的心跳也快的不合常理，他想说点什么缓解紧张，却又发现所有的词语在那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于是他们只好继续往前走，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雪在亮着招牌的店铺门前飞舞，每一片都像是被光浸透的羽毛。


    在路过一家卖关东煮的小店时，热气从门缝里溢出来，带着萝卜和昆布的香味。然后店主阿姨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却又笑着缩了回去。


    顾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舒畅，连往日里稀松平常的事物都变得生动起来。


    想来是母亲终于醒了。他不用再担心。


    当走过最后一个红绿灯时，雪已经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人的鞋底踩上去，能听到发出的轻微咯吱声。


    然后不经意地，顾山低头往后瞟了一眼，看到了两串并行的脚印在他们身后延伸，于是乎，他忽然想到和希望这条路要再长一些，长到这场冬日初雪能覆盖住整个城市，也长到他们可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这样的话，就可以不用去想明天，也不用去担心未来。


    “是不是快到了？”


    顾山点头，侧过头去笑答：“还在前面一点，要上楼哦。哦，对了，还没问你，你为什么想去我家啊？”


    “因为喜欢你，所以想跟你回家啊，这有问题吗？这一点问题都没有。”颜不语自问自答，笑的开怀。


    “你说的都对。我只是担心我的房间会让你失望。”


    “男孩子的房间嘛，臭烘烘和乱糟糟的，我能理解。”颜不语眯着眼，嫌弃中带点坏笑。


    顾山没有辩解，只当是不好意思地笑着默认，而后就带着人接着走路，和不一会儿上了楼，进了家。


    两室两厅的房子被布置得简单却温馨，阳台上养着的几盆绿萝，即使在冬天也顽强地生长着。且进门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父亲、母亲和顾山在那时都笑得灿烂无忧，只是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家，现在落到顾山的眼里，却有些讽刺。


    只因生活平淡中，有些人不爱了。


    心中叹气的顾山指了指沙发，再一边走进厨房一边说：“你先坐，我给你倒一杯热水暖暖。”


    “我不冷哦。某人的手心温度很高。我一点都不觉得冷。”颜不语没有坐下，而是轻轻地去到了木制书架前。


    其上整齐排列着顾山从高一到高三的所有教材和课外辅导书，和令人感到意外地，还有几本颜不语熟悉的小说。她道：“原来你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嘛。就比如这本，应该是限量版的一世不语。我寻找了很久，都没买到。”


    “那还不是因为受到了某个人的影响？”顾山明知故问，并套用了颜不语话中的某人的说法，“要是你想看的话，你尽管拿去。或许你才是更适合它的主人。”


    “合不合适，我不知道。”颜不语的指尖在不同的书籍上跳动，仿佛在弹一首悠远轻盈的音乐，“但我知道，我不该夺人所爱。同时顾山，你大可不必追寻我的脚步。你有你的喜欢，爱好和人生。”


    “反正都一样。你喜欢的，我喜欢，你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顾山庆幸热水壶里装有热水，可能父亲回来住过，因而他端着两杯热水很快从厨房里出来。


    恰巧那时，颜不语转身回头，目光和他相遇，说：“这倒也是。你喜欢的，我喜欢。谁让我们在一起了呢。”


    “所以有一点，你说的不对。”顾山将水杯递过去，碰到人的指尖，像雪花一样冰凉，“我追寻你的脚步是为了更好地和你在一起。不然，我怎么配得上你呢？”


    “顾山。”


    “嗯。我在。你的手明明很凉才对。”自以为地，顾山想到什么就关心说。


    但谁料，颜不语喊他的名字，想说的事情却不是这个。


    只听她无比认真地道：“从来没有配不配得上一说。是你想多了，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顾山，我喜欢你，从来不是因为你的成绩，而是因为你这个人！”


    “你善良，俊朗，谦和，坚强，虽然大多时候很自卑。”


    “但就是这样的你，我才喜欢！”


    “我喜欢你安静的样子，喜欢你偶尔多愁善感的样子，也喜欢你面对任何困难都坚韧的样子。顾山，你总是说别人很好，但你是不是忘了？你也很好啊！”


    一股脑地，颜不语把那些好的和不好的话都说了出来。


    然后共处一室的两个人就那样僵持住了。


    原来自己在她的眼中是这样的，倒是形容得很对呢。顾山微笑的同时，能看清眼前之人睫毛上那未完全融化的雪花，也能数清颜不语鼻梁上那淡淡的雀斑，但说了：“可，我的好远不及你的。”


    “简直瞎说！”颜不语蹙了蹙眉，却又忽然间笑了，和带着一丝狡黠，“我才不信你的鬼话。除非。”


    “除非什么？”


    颜不语用行动代表回答。只见她一把抱住了顾山，和心疼地道：“除非我能听见你的心声。至少你的心比你的嘴巴更诚实，它永远不会骗人。但这是为什么呢？顾山，你总是这样，总觉得比不上别人，也总是不敢把事情想的美好。”


    “我单单是因为害怕失去罢了。”顾山的身体微微一抖，回以拥抱的动作中充满不舍又贪婪。


    “所以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和我说呢？”


    顾山闻着人发丝的香气，清冽又甜美，想了想答：“怎么会呢？我从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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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骗你。”


    “我不信！”颜不语抬眸，目光澄澈。


    那一刹那间，时间仿佛慢下来。顾山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人的唇上，其是粉色的，薄薄的，和微微上扬的细节里，像是在盛情邀请着什么。


    顾山看的痴了，过了好久才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问？”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想多了解他。在遇见你之前，你所经历的事，我想知道。”表情认真的颜不语眼睛一直紧盯，然后她踮了踮脚，往人的唇边靠了靠。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尽管顾山不愿回忆，可当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松动。


    与此同时，温热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薄雾。


    接着，就在他们的唇即将触碰的刹那，顾山突然偏过了头，导致了那个轻轻的吻最终落在了颜不语的额头上。


    是一个克制而坚定的吻，如同初雪般纯洁。


    颜不语才闭上不久的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湿润的光泽，她伤心地问：“为什么？”


    “因为...”


    顾山哽咽。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原因，以至于他说话时的眼睛里有躲闪。


    “因为你并没有很喜欢我是吗？”颜不语代替人回答，言语中有失落和难过。


    “不，我没有。”顾山一秒间有了慌乱，他当然喜欢颜不语，这毋庸置疑，可就是为什么呢？明明他只需要走出一步，但他为什么就是不能像人喜欢他一样喜欢对方？


    难道是因为他不想让他们的初吻发生在这样仓促的时刻？


    又或者，是顾山以为时候未到，目前的他给不了颜不语任何保证，所以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他们能在一起，就已是顾山最大的幸运和最大的开心。


    “反正青春里，我喜欢你。我且就当你还是个孩子好了，谁让女孩子比男孩子更早熟呢。”颜不语静静地看着人的窘态，笑了，随后话锋一转，“带我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咳咳。”顾山无力反驳，发烫的脸颊表明人说的话是对的，“但有一点，你无需担心，那就是我也喜欢你。”


    “嗯咯。”


    “房间在这边。”


    没舍得分开的两人继续拥抱着，和慢慢地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顾山的房间简单极了，除了床、椅子、一张书桌和桌上摆满的学习资料，就剩墙上贴着的那张星空海报。


    “比我想象中要好些嘛。”颜不语深呼吸一口气，才松开了手，和很是自然地去到了书桌前坐下，“你每晚学习到几点呢？”


    “除了在学校学习，回到家后还要复盘半个小时吧。”顾山则是去到床边坐下。


    彼时窗外的雪光透过玻璃，给房间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其实吧，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只是不说罢了。但我想说。”


    “什么？”顾山心中警觉，和后知后觉中终是反应过来，今天的颜不语总是反复提及过去的事，难道说是她发现了什么？


    颜不语平静地浅笑看窗外的雪：“那一点都不怪你。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怪你......”


    外面世界纯白的雪一直在下，仿佛是要掩盖掉这世间所有的不堪痕迹。


    而颜不语在看雪，顾山在看她。


    以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