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8

作品:《[银英|莱杨]和谐的转轮

    七月十五日那天恰好是休息日。上午十一点前后,我正在“海鹰之家*”俱乐部小酌。平常来说,我是很少会在上午去俱乐部的,但那天我恰巧有些闲暇,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在速写本上整理出一些根据加冕日的记忆做出的草稿(这一部分的作品后来收录在我于宇宙历810年出版的图册《另一种色彩》里)。因此,我得以从一开始就见证这场后来被帝国军官戏称为“杨文里开放日”的精彩事件。


    帝国军官经常聚集的俱乐部里,当然有相当先进的模拟对战设备,但其实高级将领很少使用:作为消遣耗时较长,也远不如真实的舰队指挥振奋人心。看见罗严塔尔元帅刷卡打开大厅一侧的机房时,我首先体会到的是诧异之情——当看清楚跟在他身后的黑发女子那张略带好奇的面孔时,这种感情就变为叹服:不愧是罗严塔尔提督,邀请女士参与活动的能力,可真是令人敬佩啊!


    我必须承认,这个反应有失轻率。但事到临头时,又很难越过某种根深蒂固的陈腐直觉。罗严塔尔为敌将拉开座椅,而我问这位看起来简直像个大学研究生的女士想喝点什么饮料。


    “一比一的红茶兑白兰地,不要任何别的配料。”杨文里立刻回答,然后她在已经被介绍了姓氏的情况下,花了远比点酒要长的时间来判断我的身份,“您想必是梅克林格一级上将吧?幸会,听说您在艺术上很有造诣……请把酒记在罗严塔尔元帅账上。”


    一个小小的插曲是,她指定的一比一红茶配方并没有实现——俱乐部里不但没有可用的深色茶叶,甚至没能在附近的街区买到。而素以产品品质为傲的高级俱乐部又无法接受廉价的茶泡袋。最终,认为关键要素在于咖啡因和烈酒的酒保送上了一杯精选浓缩咖啡和蜂蜜威士忌调兑的爱尔兰咖啡。杨文里从电子屏前回头,看见饮品时的表情颇为难以言喻。


    “这就是我在帝国要接受的水质吗?”她发出了让酒保大为心碎的评论,“看在酒精的份上……”


    不久之后,“杨元帅特调”成了海鹰之家标志性的饮品之一,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


    对战最初使用的是单人操作的普通机型,一般单局时长在90分钟左右。这种模型对于军校预备役学生,和大部分士官来说,都是足够真实的系统。但对两位曾在不同政体中授封最高头衔的将领来说,按键多少显得缓慢,模型的灵活度也有所不足。一开始,我甚至没想到要联系同僚来观战——虽然聚集在机房后排的人数正在不断增加。第一局“游戏”进行了大约一小时,以蓝方落败为结束。我花了一点时间来反刍决胜的步骤,想到或许可以自告奋勇参与下一局——这时候第二局已经开始了,而我的跃跃欲试也就只短暂地产生在此刻。


    第二局的按键操作只进行了不到二十分钟。舰队阵型完全展开后不久,罗严塔尔元帅忽然离开了操作台,他走到房间中央、显示双方舰队状态的主屏幕边,抛开所有的细节数据,开始仅凭语言描绘接下来的战术走向。而杨文里双臂搭在转椅的靠背上,用球鞋跟将座椅滚轮滑行到屏幕另一侧,欣然附和了这种不符合常规的做法。


    在旁观者看来,这实在是颇为有趣的一种智力交锋。罗严塔尔提督的措辞简短而锋利,几乎像是在空气中划过的冷兵器。杨文里的回应如一张柔和的罗网,并无尖锐之处,却在形势上步步紧逼。我用速记员的方式做下了一系列记录,整理在本章节的末尾——虽然读者恐怕无法完全复盘当时的情况,但或许也可以体会一种文学性的美感。


    大约十五分钟完全存在于虚空中的抽象作战后,罗严塔尔元帅盯着屏幕沉默良久。我听到他用不情愿的声音说道:“好吧。”


    其时他抱臂站在房间中央,眉头紧锁,肩背笔挺,其严肃令人印象深刻。相比之下,他的对手只是依靠在椅背上,下颔搭在手臂之间。闻言,她扬起一边眉毛:“然后呢?”


    我们的元帅一言不发,他走回操作台前,在系统里为蓝方舰队按了认负。


    ***


    随后,罗严塔尔叫来俱乐部经理,要求他调出更高级的模拟作战平台。在这种操作更复杂、地图也更逼近真实情况的模拟对战中,需要额外的一名,有时甚至是两名操作员来执行指挥官的指令。俱乐部有这样的设备,但无法提供有实际舰桥经验的士官。于是罗严塔尔再次掏出通讯,我清晰地听见他呼叫了正在午间休息中的米达麦亚元帅,并听到通讯线路另一边重复数次的求证声。


    消息由此彻底传播开去。这场升级版线上对决开始前十五分钟,四名休假中的作战部参谋前来报道。同时,可能是整个宇宙舰队司令部有空闲的将官都蜂拥而至,并用安静而迅捷的动作占据了演习室后排、以及俱乐部前厅的电子屏周边全部空间。


    如上所述的小小骚动发生期间,对决的另一位主角前往俱乐部的餐厅区,品尝了我推荐的一份奶油龙虾酱意面。令俱乐部经理大松一口气的是,精心烹制的美食还算合这位来自银河彼端客人的胃口。主厨亲自来收走空盘时,前同盟元帅用不太熟练的帝国语表达了赞美。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玻璃窗另一边乌泱泱的人群上,脸上露出相当真实的迷茫之色。


    ***


    讲到这里,我忽然想要提及我对杨文里此人的初次印象。这要追溯到宇宙历796年4月。我刚刚加入黄金狮子旗下不久,和当时许多帝国将领一样,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新旧贵族之间的内战和立场选择上。虽然听说过这位夺取伊谢尔伦要塞的奇人的事迹,但从未投以针对性的关注。


    为避免旧同盟干涉帝国的内战,凯撒主动促成了其内部的军事政变,这一事实也是我后来才得知的。当情报传来,杨舰队拒绝了“救国军事委员会”的招揽,即将面对海尼森的十二颗防护卫星时。我正好在当时的帝国元帅身侧。


    尚且留着金色短发的陛下说道:“意料之中。看看她会如何招架吧。”


    他使用的代词已经不是一次性的口误。当时是毕典菲尔德重复了一遍。


    “她?”


    “哦。”皇帝脸上的笑意有点嘲讽——或许是针对我们这群反应迟缓的部下的,“这位‘奇迹的杨’是个女人,你不知道吗?”


    我仍然记得当时御前不止我们两个人露出呆然的脸色。


    在帝国军部高层中,居然是凯撒皇帝——而非其他任何一人,首先发现有拗口名字的敌将是异性。这多少有点反直觉。“黄金狮子”给人的印象,一贯是更重视精神而非外在的。而除了后勤以外几乎没见过女性职员的帝国军参谋们,也很少想到把性别当作调查报告的要素。


    “下官愚钝,确实从未注意。”我在毕典菲尔德之前回复说,“从今以后,定会更仔细地研读叛军将领的信息……”


    “倒也无妨。”凯撒当时如此回答,“这确实是此人身上最无关紧要的一件事。”


    ***


    数年之前的评价,此刻听来仍极为精确。杨文里不仅在外貌和气质上不像那个新闻中的形象。在认同感上,仿佛也从未觉得自己做出过值得夸耀的成绩,甚至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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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所艳羡的她所具有的才能感到厌烦。这绝非性别造就的差异,而是某些更深层次的人格内容所决定的。


    当我用调侃的方式告诉这位名将,眼前的观众们大多都是驱车一小时以上、甚至专门告假来观摩她的风采时。她苦笑着回复道:“恐怕观众们更想看的,是我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惨状吧。”


    我于是又问,在这样的客场作战,是否会打击她必胜的信心。


    “大家高估我的水平了。若是在真实的战场上,正面遇到罗严塔尔或米达麦亚元帅这样的对手,我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先考虑避战而走。更别提皇帝陛下了。”


    考虑到不久之前的战况,这话有点像反讽。我试图把对话变得更圆滑一些:“您的意思是,您的方略是‘在必胜的情况下才行动’吗?”


    “‘必胜’这样的头衔,只会给指挥带来不必要的负担,也会让国民产生终将落空的期待。我实在是承受不了。”


    “那么,”我忍不住说,“就算在这里输掉,您也毫不在意咯?”


    “啊?”她想了想,“但是罗严塔尔提督承诺我,每场的赌注是三瓶760年的极品白兰地。说不在意输掉还是不太可能的吧……”


    ***


    关于那天罗严塔尔与杨第三次模拟对战的细节,我的不少同僚都做了详尽的记载,缪拉还撰写了一篇论文发表在军部的内部刊物上,其分析之深刻,非常值得一观。惭愧地说,仅从个人而言,我难以接受杨文里的作战风格。熟识我的朋友应该知道,我在排兵布阵时比较重视阵型——不仅仅是出于美学观念,而是因为舰队展开时的层次、比例与平衡,都是战术至关重要的一环。擅自破坏这一结构对我的理性是一种强烈的挑战。而意识到那些看似荒诞的零散结构后另有更大的图形之时,带来的震惊和挫败感是压倒性的。


    正因如此,我在这天很早时候就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坐在“魔术师”对面的位置。面对那种汪洋恣肆、天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技法,帝国军必须推出更强有力的人选。


    杨文里此前的陈述并非完全的自谦。号称帝国“双璧”的两位元帅,在风格上或许是最能对她产生压制的。罗严塔尔出兵具有极强的攻击性,擅长复杂机动与包抄,喜欢制造局部压倒性优势。常在看似僵持的局面中,突然撕开缺口。而相比起这柄“利刃”,米达麦亚则如同一股“奔流”,他的舰队攻势如此之快,能使任何精心策划的阵型因应对不及而失效。只要找到一个契机,他就能把己方微小的优势滚动成胜利的必然。


    当然,这天下午两点时正式开始的,并非是“双璧”联手与杨文里的对战。米达麦亚元帅在大约半小时后抵达了现场,一直站在好友侧后方观战。他像一位标准的君子那样对战局一言不发。但我想,罗严塔尔元帅从他的存在本身中就汲取了强烈的灵感。相比起我作为观众的粗浅想法,他显然在两次失败中完善了自己的方略。这一次战局持续了超过三个小时。初始兵力相同的两只舰队在四维地图的各个角落进行激烈的撕咬。前后坐了上百人的俱乐部几乎鸦雀无声,只听到隔音操作台两端简洁的指令声音。而在时钟指向六点时,气氛抵达了一个崭新的高峰,因为凯撒本人来了……


    ——《关于群星的速写:艾涅斯特·梅克林格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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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有几种写法,感觉“海鹰”更合理一点。


    *皇帝最先发现是因为亚提斯会战时听到了杨的语音通讯。并不是他本人看资料时多么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