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 第156章
作品:《卢家养女》 霍茹蕙香肩半露,认命地往后一倒,摊在了虎皮垫子上。
帐外忙乱地点着兵,火光从帐帘缝隙里照进来,将她妖娆的影子落在营帐上,正像一出影戏。她看着自己映照出来的倩影,展展胳膊,抬抬腿,扭扭腰,顾影自怜了起来。
这样姣好的面容,这样傲人的身子,这样的胳膊,这样的腿……今日便要了结在了这里吗?她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一会儿抬头看看影子,越看越觉不舍,越不舍越觉得好看。
这时,营帐上晃进了一个影子,她惊得翻身坐起,警惕地一看,竟是孟珂。她手指竖在唇上,示意不要作声。
霍茹蕙飞快看了外面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不跑,回来干嘛?”
“我能跑得过他们吗?”孟珂道,“等追兵都撒出去了,再跑不迟。”
“那你大可找个地方藏起来,犯不着再冒险摸回来。”霍茹蕙手撑着头,看着她笑道,“你是回来救我的。”
天下竟然还有人会救她,而且,这人还是她梁婉章。霍茹蕙低下头笑了。
孟珂白了她一眼:“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没听过吗?便是被人发现了,还可以拉你挡挡刀。”
霍茹蕙的笑慢慢消散了,说道:“你不用觉得欠我。我勾引杜忠,是跟你争宠,给自己抢一份活命的机会。万一他先尝了你,就被你蛊惑,一起对付我呢?”
半晌,孟珂道:“你该死,但……不该这样死。任何一个女子都不该落入杜忠这样的叛军手中,凌虐而死。”
除了她们之间这半生的纠葛,此刻,她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都是女子。
霍茹蕙抬头看着她,看了半晌,点头道:“咱们的账,等活着出去了,再慢慢算。”
***
杜忠的人撒出去,惊动了官军的斥候。
“周大人!发现了杜忠亲卫队的踪迹。”前方斥候,急急来报,“听那些人说,营帐中有一个,跑了一个,他们就是出来抓人的。”
周冶心道不好,他一路追着孟珂至此,却发现了杜忠,那就意味着……她可能已经被抓了。
“带路!”他一挥手,急冲出去,走了几步突地又顿住了,吩咐身后一人道,“你去调支援,越多越好。”
周冶带着人逐步靠近,发现他的人果然在附近山林里忙忙乱乱地找人。
兵士忙乱,敌营空虚,时机再好不过。他带着人围上杜忠营帐,将所剩不多的守军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放倒,没惊动外面的人回防。
抓了守营兵士一问,得知杜忠是去追一个逃跑的女人,剩在营中的那个后来也不见了,可也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一个辣,一个骚,更不知道都分别跑向哪里。
这是三日来最接近她的时候了,竟又扑空。不过,好歹她暂时脱了魔手。这次就看谁先找到了。
周冶让侍剑另带一队,又一头钻进了无边密林。
明明都那么近了,她跑了不多时,谁想这一找,又过了大半夜,一无所获。兵士休息的时候,周冶飞身上了一棵大树,站在上面,抬眼四望,心急如焚道:“孟珂,你到底在哪里?”
时间越久,人手越疲敝,他更难想象她那样一个弱女子,在要她命的乱军追捕之中,在这豺狼环伺的野外,到底要怎么撑下去。再这样下去,便是饿也能饿死了。
就在这时,有斥候跑来,“大人!找到了!”
“找到了?!”周冶一跃下树,忙抓着来人问,“找到谁了?”
那人也不认识谁是谁,摇了摇头,指着一个方向道:“反正是个年轻女子,美人。”
周冶的心扑扑直跳,正祈愿是她,就听斥候道,“但是,但是人……已经……死了。”
不!周冶只觉瞬间如坠冰窖,心里突然就没了声息,又急急向方才祈愿的漫天神佛道,不是她,一定不是她!千万不能是她!
那斥候看着他的神色,忙道:“不……不一定……是谁呢。”
周冶努力稳了稳心神,点着头,心道,老天不会这么对她的!不会的!于是,控制着不自觉颤抖起来的嗓子,道:“走!带我去看!”
他一路飞奔而至,夺过守在那儿的人手中火把,俯身一看,提在嗓子眼儿的心,轻轻落了下去。
是霍茹蕙。
他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喘了过来。
旁边的斥候也跟着松了口气,打着火把照了照周围,汇报道:“一刀砍在前胸,又一矛扎入后背,穿心而死。此处脚印很多,地上踩得凌乱,此女应该是被杜忠的人追到此处,杀掉的。”
周冶顺着斥候所指,看向旁边的山坡,坡上低矮的灌木和荒草,被人生生踩出了一条道来。
已经追到人杀了,为何又要穿那种难走的路而去?周冶看着来路和去路,看着像是霍茹蕙拦在此处,护着什么人逃走,于是当胸被砍,然后再转身去看的时候,被一矛刺中后背。而护着的那人,应该就是从这条道跑了,杜忠的人才继续追了上去。
周冶回头去看地上的霍茹蕙,难道她是护着孟珂?可她怎会……
他蹲下身,揭开她胸前的盖布查看伤口,这才发现她衣衫不整,显然有被凌辱的痕迹。
这些人……连死人都不肯放过!护国之军与烧杀淫掠的盗匪,也不过一线之间。
“好好儿收敛!”
他起身,望向那条被人踩出的道,“走!这次绝不能让他们先追上。”
“大人!”斥候叫住了他,斟酌着语气道,“看此女死的时辰,咱们现在追上去……只怕也晚了。再说,对方也得休息。咱们弟兄们大战一场之后,又搜寻了整整两天两夜,一连三日不眠不休的,是不是……让他们先歇上几个时辰?再说,等天亮了也好找些?”
周冶看了看茫茫山林,回头看了看周围疲惫不堪的兵士,顿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点了点头:“也好!传令下去,今夜在此歇息,待天明再继续搜山。”
说完,他却径直往那条道上走去,“我先去周围看看。”
***
正如斥候所言,杜忠一行人没那么拼,找了大半夜,实在疲惫,便就地休息了。
休息之时,大战之时就跑散的几个散兵竟撞了上来。一看他们竟带着寻踪犬,杜忠这下来劲了,带人拿着孟珂途中被挂掉的衣裙碎布,让寻踪犬嗅着踪迹,又追了起来。
那寻踪犬带着人一路追出去很远,追至一处就停了,转头竟又绕了回来,到了一片密林里,就停在一棵树下不走了,对着树干直吠。
“还能跑到树上?”
杜忠抬头望着,疑惑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往低处躲才是正理,怎会往高处去?便是要爬树,也不该爬这一棵。”
跟周围的树比起来,这棵树虽不算太粗,但便是男子也一人合抱不过来,不好借力,树干也光滑笔直,根本没有可以踩踏借力的枝丫,要怎么爬?
“莫说她一个女子,便是军中之人,没点轻身功夫也是轻易上不去的。”一旁的亲卫也疑惑道。
“可这寻踪犬我们都是知道的,追踪搜捕,从来没出过错。”又有人道。
杜忠疑惑地看了那寻踪犬一眼,又去望树,只见树冠上枝叶密密匝匝,在这暗夜之中,更看不见有没有东西,于是,招手拿过亲卫手中弓箭,朝树上接连扫射了数箭,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会不会是上不去,又跑了?”亲卫道。
“那寻踪犬为何不继续追?”杜忠一扬手,“既如此,便上去看看吧!谁擅长爬树?”
亲卫队不由都犯了难,只得一个个换着试。
这时,夜风徐来,云开月明,清亮的月光穿过密密匝匝的树冠,一束束照入林中,所落之处宛若白昼。
独自一人搜索至今的周冶,不由停了脚步。
暗夜骤明,仿若神迹。
他抬眼看着天空那半弯月儿,不由想起同她在船上看月亮的样子,心中一时又喜又忧。他双手合十,求告道,请山神显灵,月老相助,让我快些找到她吧!
拜完,又继续往前走去。
这次走出去不远,他就听见隐隐似有犬吠,侧耳细听,是军中专用之犬,是找到了东西的信号。
不知是敌是友,他忙隐匿身形前去,见是杜忠带着一队人守在一棵树下,正指使着人艰难地爬树。周冶一看也疑惑了,她能上这样的树?
不过,他是见过她在绥陵跳舞的,虽只随意一舞,却可见功底和天赋。舞技高超之人,虽不会轻功,却也能借力做到一些常人无法做到的飞天之技。
再听杜忠的人嘀咕,知道她是跑远了,又再绕了回来。周冶一想,她定是发现对方有寻踪犬,藏哪儿都会被找到,于是才原路返回,借着本就有她气息的路来掩藏踪迹。那她往树上走,藏在狗去不了的地方,倒是正经的好主意。
狗在此处直吠,说明她的踪迹就断在此处。她上树之后,没再下来,要么还在树上,要么就从空中脱身……
他看向了周围最近的几棵树,那样的距离,寻常人自然无法纵跃,故而杜忠也只守着这一棵。但她若有工具助力上这样的树,未必不能做到。
若以这棵树为起点,从树上另辟蹊径,出这片密林的路径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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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周冶借着月光,扫视着周围的树,寻找着最可能的路线,一棵棵找了过去。
当周冶在一棵棵找路线的时候,杜忠的人也终于上了树,并没见人,但发现树上的青苔有人踩过的痕迹,还有类似绳索摩擦的痕迹。
“将军,确实在这儿呆过!看脚印正是女子!”
此女竟还有功夫不成?杜忠一惊,突地反应过来道,“既然能上这一棵,自是哪棵都去得了。弓箭手准备!”
这么一番折腾之下,他原本对孟珂的那份报父仇之心,又加了捉弄自己之怨,杀心大炽。
他往周围一扫视,目露凶光,狞笑道:“狗只盯着这儿,说明她就没下树,定就在这周围,给我一棵树一棵树地射,把人给我射下来为止!”
***
此刻,孟珂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这片林中的鸟雀不少,发现杜忠一队人赶上之后,她就没敢再动。不管往另一棵树转移,还是下树,都会立刻被发现。她只得小心地往树顶爬去,仗着身子轻,踩在细枝上,靠两手攀着树干借力,勉强能攀住。
可弓箭无眼,等他们这样射下去,她必被射中。眼看着弓箭手步步逼近,自己又无处可去,她手心开始微微渗出细汗……
见杜忠那边的弓箭手快速移动着扫射树顶,鸟雀惊飞,满林哀嚎,周冶也急了。
来不及一棵棵找了,他急切间摸到了腰间悬挂的埙,灵机一动,取下来,纵身一跃,站上一棵高树吹了起来。
野林子里突然传出呜呜的埙声,所有人都一惊。
杜忠一抬手,箭雨顿收。
他循着埙声的方向,压着脚步声,走了过去。
远远就见树上高高站着一个白衣男子,月华沐浴一身,埙声流淌如水,有种遗然独立、恍若神仙临凡的美感。
杜忠虽是武将,到底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作为公子哥儿养起来的。他站在原地,闭目听了起来。
听完了一曲,杜忠这才拍着手走上前去,昂首看着前方树上:“周大公子好雅兴!跑这荒山野岭来吹埙?”
周冶笑着冲他一拱手道:“杜将军勤勉!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赏月?”
“听闻周大公子近来在任上颇为得意,不好好当你的官,跑回京城搅什么浑水?”杜忠顿了顿,又道,“不过,大公子如今有心朝堂,也是好事,不浪费你这文武双全的稀世之才。只是,跟着卢翰和金承佑那些老匹夫混,能有什么出息?如今是该我们年轻人出头的时候了。不如我们兄弟联手,也打个江山来坐坐。”
周冶垂眸看着他,闪过一丝谑笑:“杜将军雄心周某佩服,不过,本公子没那个志向。”
杜忠“哦”了一声,又道:“那你的志向在哪?半夜跑山里来吹埙?”
两人在那说话的时候,杜忠头顶的孟珂心里越来越急。方才听到埙声,她就知道是周冶,心下顿安,可还没来得及招呼他,就听杜忠带人过来了。
好死不死,他还正正地停在了孟珂呆的那棵树下。她生怕让寻踪犬闻到气味,连呼吸都压轻了,可手中细汗一出,也开始滑手,越来越难攀住。她但凡抖一下,枝叶一摇就能被发现。
就在这时,杜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身后一瞪眼:“我跟周大公子聊我们的闲话,你们停下来干什么!继续射!”
此言一发,孟珂呼吸一滞,还未及反应,箭雨当即四面泼洒而来。
“等等!”周冶忙喊道。
弓箭手手上一顿,看向了杜忠。
孟珂终于喘上了一口气,低头看向前胸。箭雨一来,她左躲右闪,可在那方寸之间终究避无可避,当胸中了一箭。她差点咬碎了牙,才没痛得叫出声来。
她原本就是靠两手扒在树干上,才能勉强站立,中箭之后,左侧手臂使不上力,单靠右臂,终究不支,开始一点点往下滑去。
树下,周冶道:“你把田一甫救走,也不知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和你父亲之间的恩怨?”
“你若想说,我也不介意听。”杜忠促狭地一笑,“不过,找人可不能停。”
他抬手往下一按,箭雨又开始泼洒。
周冶还未来得及开口,突然听到左近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像是什么撞到树上的声音。他心道不好,见杜忠正抬头往上看去,忙纵身跳下树来,强行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杜将军!”
他疾步走到杜忠面前,还未站定,就见一滴血正正地落在了杜忠的脑门上。
杜忠抬手一摸,将染血的手指给周冶看了看,又放进嘴里舔了舔,对着周冶笑道:“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