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选择

作品:《卢家养女

    陈万霆一路看着孟珂进了监牢,待狱卒离去,看了看那阴冷牢狱,又看向那儿时从来康健,如今却弱柳扶风的女子,心中酸涩,说道:“妹妹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让我出去,此事复杂,还需从长计议。”她看着陈万霆,认真嘱咐道,“你可千万别让姨母知道。”


    “我明白。”陈万霆点头道,“可有什么我能做的?”


    孟珂想了想,有件事交给他去办倒正好,于是道:“我想见一个人,倒正需哥哥帮忙安排。”


    “你想见的是?”


    孟珂招手让陈万霆附耳过来,轻轻吐出几个字。陈万霆却大惊,左右看了看,不敢说破,隐晦道:“此人……只怕不愿表态,更别提来见你了。”


    孟珂却颇有信心地道:“唇亡则齿寒,若见犹豫,你便再说一句……我相信,以此人之智,无论是否应允,至少会见我一见。到时我自有办法。”


    陈万霆缓缓点了点头。


    没几日,孟珂就在牢里等来了客人,但却是个不速之客。


    史兆麟进去的时候,孟珂正面向监牢的窗户站着。月光投在她身上,将女子婀娜的身形照得分毫毕现,天然一段风流。


    史兆麟自诩算是吃过见过的,还未像这样仅仅看了个背影,便觉心神为之一荡的。


    这时,那女子偏头轻扫了他一眼,面色如霜,目中映着着皎皎月华,若月宫仙子,神女下凡。


    史兆麟心叹,那霍茹蕙已经是人间尤物,没想到这孟珂竟更胜一筹,可堪称大历双壁。不过,那霍茹蕙虽妖媚惑人之态有余,有权势金钱便可得之,到底落了下乘。到底不如这不染凡尘、凛然不可犯的神女之态,让人更心痒,也更升起莫名的征服之欲。


    想到此,他自己也笑,男人骨子里就是贱,想要那让人骨头酥的又嫌弃,想要那够不着的又犯贱。


    “史大人莫不是走错了监牢,找错了人?”


    孟珂一句话将他拉回神来。


    “孟小姐说笑了!”见孟珂转过身来,嘴角噙着一抹月华般的清冷笑意,直视着他那双一进来就浑身上下乱溜的眼睛,史兆麟心旌摇荡之余,有了些被人看穿的窘迫。


    虽早闻得西孟的艳名,但他也没想到,会在监牢之中见到,而所见又与传言如此不同,倒有些被突袭之感,稍稍乱了点方寸。


    孟珂道:“大人有话就说。”


    史兆麟吞了吞口水,自己觉着了,又掩饰地轻轻咳了咳,才道:“我不过是替人来走这一趟。我相信,等小姐听我说完,也会很高兴今日见到我。”


    孟珂“哦”了一声,面色一平如镜,轻哂道:“谢你毒害我父亲?”


    史兆麟就是当初指使曾怀义一党,害她梁家凶手之一。


    史兆麟闻言顿了一下,不知为何,在她的目光之下,自己心里总莫名有些发虚,笑道:“卢大人不是被气病的吗,怎么竟中毒了?”


    老头子算好了的,让卢翰倒下,再直逼卢家,料想几个小辈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谁料,她让卢晫带了一众人进宫,打乱了控制宫闱的计划。后来竟又出现了一封卢翰亲笔信,说发现养女孟珂有诸多涉罪嫌疑,特交给有司查处。而卢翰的中毒,也被卢家说成是因发现此事而气倒。


    “明人不说暗话。”孟珂轻轻一笑,淡淡地道,“若非毒倒了父亲,朝堂上如何会有这一边倒的局势?而你我,又如何会在这个地方说话?”


    “孟小姐干脆!我也不是那不爽快的人!”


    这位小姐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进了大牢就问什么都招,让做什么都配合,压根不给拷问,哪怕只是为难她的机会,说什么“我这么个弱女子,哪里承受得住严刑拷打,还是干脆招了,替各位大人省事。”


    就在大理寺中人都以为她这么个娇小姐识时务、好摆弄之后,供状一写好,却发现她竟咬破了十指,让他们无法画押。这么个又软又硬的钉子,倒是让他们犯了难。谁也不想让她当众公审,难保说出什么来。


    于是,史兆麟收起了自己那点旖丽心思,打起精神来,说道,“不瞒小姐,我今日来正是为了此事。听说卢大人中了一种奇毒,府上的人近日在京中四处寻找珍奇药品,我呢恰好识得一人,约莫估计到了,卢大人中的是什么毒。”


    “而此人手中还恰好有解毒之法?”孟珂讥笑着打断了他,脸色冷下来,道,“史大人不必如此绕弯子,谁府上还没被安插几个眼线啊!想要什么,直说吧!”


    “小姐果然不让须眉!”史兆麟打了下哈哈,也不装了,直言道:“解药我有,可需要小姐用一物来换。”


    孟珂垂眸笑了:“你们当初选择下毒,不让父亲立刻死,便是为了有此一换。我们派去求医找药的人,必定一路坎坷,难以活着回来;就算能冲破重重阻挠封锁回来,躺在病床上的人,也等不了。而当铺一行那么顺利,一路都没人出手来抢,是因为反正有法子让我们自己交出来。你们一开始就设计好了,解药和证据,卢家最多只能二选其一。”


    说完,她抬头看着史兆麟,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她这么爽快,史兆麟倒有些意外了,反问道:“小姐不再想想?”


    “不必想!”孟珂道,“人在,一切皆有可能。父亲这棵大树一倒,我们几个小辈还有什么力量,能与你们杜家抗衡?这点缓急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见她如此杀伐决断,史兆麟倒有些刮目相看了。这小女子果然是个人物,比那个只会争宠谄媚的霍茹蕙,高出至少一个段位,难怪得卢翰如此信重。


    不待史兆麟说话,孟珂道:“请史大人让人备下纸笔,我修书一封,你拿着去找周冶周大人,他自会把东西给你。”


    东西竟在周冶手上?史兆麟想起,孟珂带家仆去当铺闹的那一日,周冶倒的确去过,不过是在她取东西之前,所以并未留意。虽早知二人过从甚密,但没想到她竟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心交到他手上。不过,她这出乎意料之举,倒确实保了那东西的安全。虽说他们早谋定了以解药来换,但若能抢到,自然不需要留卢翰一命了。


    他阴阳地笑道:“没想到小姐与周大人如此关系……”


    孟珂笑了:“不怕大人笑话,不过是些女子的小手段,周大人并不知道那是何物,不过以为帮我存一件小东西罢了。”


    “好!”史兆麟也不与她较这个真,点头道,“上纸笔!”


    “不过,”孟珂抬眸看他,“我要如何确信,史大人给的是真解药?”


    “那我要如何确信,小姐你给的是真证据呢?”史兆麟反问道。


    两人互看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如果说进入监牢的时候,他眼中看的还是眼前的美色,出去的时候就是叹服了。


    什么大庆双壁,分明只有一枝独秀。


    ***


    史兆麟去后,周冶当夜便进了大牢。杜党守得严,由陈万霆安排并亲自带他进来。


    到了牢房外,周冶正要谢他,却见陈万霆对自己躬身一礼,郑重道:“如此局势,贤弟还这般为妹妹的事尽心竭力,为兄在此谢过!”


    他这么郑重一谢,倒是把周冶谢得一愣。到底该谁谢谁啊?


    作为表哥,陈万霆口头感谢下他帮妹妹,也说得过去,毕竟孟珂现在也什么别的亲人了。可瞧这架势……却不止是这点意思。于是,周冶故作不解道:“震言兄,如此客气,却是为何?”


    “我知道,妹妹的身份你已知晓。而我们的关系,你也知道了。”


    陈万霆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知元亨你在绥陵的时候就帮了她很多,本就该好好谢你,谁想,还没来得及呢,就发生了这变故。京中如此局势之下,你还仗义襄助,我铭感五内,自当谢你。”


    于是又一次躬身下拜。


    周冶忙去扶他:“你们的关系……”


    “妹妹......也是我未婚妻。”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陈万霆这是端起了未婚夫的架势!也不知他这架势,孟珂可知道?周冶僵笑道:“震言兄,虽说与小姐是有过婚约,可你不是已经履过约,跟人成过亲了?那婚约还能作数吗?”


    “说来汗颜,我与母亲此前为人蒙蔽,以他人履了我们兄妹之婚约,那自算不得数。”陈万霆道,“而我与妹妹之约,尚未履行,今后自是该加倍补偿她的。妹妹的事,还要多多仰仗元亨!”


    周冶也不好多说,含糊应着,往牢里走去。


    陈万霆体贴地道:“我在外头看着点儿,你们好方便说话。”


    “谢…….”周冶突然觉得,这未婚夫在外守着,让别的男人见未婚妻的场面,莫名有些怪异,自己也骤然有了些背德之嫌。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孟珂一见他,就发现他面色有些怪异,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看了外面的陈万霆一眼,笑道,“你这个表哥,谢我仗义相助,帮他未婚妻呢。”


    孟珂轻轻笑了,点头道:“他也没说错。怎么,周大人你心虚了?难道觉得……轻薄了人未婚妻,对不住这位兄长?”


    周冶分辩道:“分明是未婚妻你,轻薄了我这个清白公子。”


    两人都笑了。


    他自然能看出,她是故意想让气氛轻松些,于是又道,“你这在卢府有个哥,到了大牢还有个哥,我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些偷鸡摸狗之嫌。”


    两人又笑了。


    周冶四下认真看了看,这监牢里虽没有什么过分的东西,但现有的东西显然全都是特意换过的,被褥是厚的,干净的,茶具想必也是陈万霆拿的自用的,吃食虽简朴,但至少也都是能入口的。他在杜党盯那么牢的风口浪尖上,顶着压力做这些,已经算是不要仕途地得罪了。


    卢翰将陈万霆改调入京,这步棋倒是正好。


    他故意酸溜溜地道:“有亲未婚夫的照料,我看你在这监牢里的日子还不赖。”


    孟珂也配合地四下看了看,点着头道:“那是!不像有些人,难得来一趟,还什么也没带。”


    “我那是因为……”周冶顿了顿,撇撇嘴道,“听说女子落难的时候,是最好乘虚而入的时候。这时候只要关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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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贴地照顾她,甚至拯救她,无不使其芳心暗许……”


    “你们就编排吧!”孟珂白了他一眼,道,“天下女子的芳心,就是这么容易让人骗的?不过是那些男子自己意淫罢了。”


    “那是!孟小姐可从来不缺关心照顾,和巴望着能有机会拯救拯救的男子,芳心要那么容易许,早就许了。”


    还有他什么事?


    他往牢外扫了一眼,却想到了另一个,转而认真道,“你不接受卢宽,便是因为你早就准备好了,随时为卢家弃身吧。”


    而不是他开始以为的,只为她自己的复仇。


    “是,也不是。”孟珂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道,“我是有为卢家还报一二的打算,不过也不只是为这。”


    她抬眸看着眼前人,大概还因为,她此生注定还有些其他际遇。


    见她并未多说,他也不多追问,又道:“卢大人降职的圣旨,你知道了吧?”


    孟珂点点头,笑道:“接着还会有第二道,第三道圣旨。希望哥哥们在外面能多多争取朝中力量,否则……”


    独木难支,有再好的计谋也难力敌。


    孟珂明白他的难处,忙道,“你是你,你是你家。那些你做不得主的事,尽力便是,你也千万莫强求。”


    周冶无奈笑笑,就在他来大理寺之前,父子俩才又不欢而散。


    周冶想让父亲以帝师之尊站出来,让朝中门生故旧,群起响应卢翰,支持帝后。


    “你要我说多少遍?我周家不参与卢杜之争!”周珩恼道,“你当我为何不争辅政大臣之位,拱手让出那拥立之功?”


    “你熟读经史,自然明白一句话,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那龙座上的家族,无不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从来没有谁可以久居其上。那改朝换代的血雨腥风,不是不能参与,但要看清势头,当避则避,当乘势而上再上。”


    “好,那我们就从周家的利益来说,”周冶道,“是,杜党人多势大。从臣下的力量来看,杜党确实占优;可这些人因利而聚,利尽而散,不是什么打不散的铁军。”


    “错!利益,恰恰是最可靠的盟约!”周珩道,“比起你那什么感情可稳定多了!感情在利益面前,一戳就破!感情,今日还有,明日就没了!”


    周冶被一噎,知道辩之无益,转而道:“当初,朝堂上主张效仿钩弋夫人之事,子立母死,是卢翰力保太后。帝后在卢杜之间,会站谁?帝后虽势弱,却终究是天子,可号令天下。杜党和帝后之间,周家选谁?”


    “周家可以不选!”周珩道,“周家并非高门,如何异军突起?你外祖柳氏一族当初何等荣耀,今日却大不如前,那就是不懂得明哲保身!”


    周冶轻轻一哂:“若在得意之后没忘本,那也算是佳话,上可告先祖,下可传子孙。不然,便只是势利小人,为人不齿罢了。”


    周珩听了这话,梗着脖子看着儿子,顿了半晌,才道:“你我父子,尽可各执己见,但朝堂之事关乎一族存亡,不是你感情用事之处。单论国事,是有个权倾朝野的太后好,还是由权臣改朝换代的好,那座上的人姓甚名谁,是男是女,重要吗?”


    周冶道:“国泰民安才好,才最重要!他杜善瀛会是个好君主吗?奉他那样的人为主,国朝将会怎样?”


    周珩讥笑道:“无论开国之主,还是皇子争储,能抢到那个位置的人,谁不心狠手辣,谁比杜善瀛仁善?仁善的人,能争得那至尊之位?”


    “父亲!这已经不是卢杜之争了,甚至也并非谁坐江山的问题,而是要不要看着山河再度破碎的问题!”周冶想了想,将余孽案都说了,问道,“父亲你还要观望吗,还要明哲保身吗?”


    周珩顿了好半晌,才道:“你还是没明白为父的意思。他杜善瀛是王稚之子,还是李雉之子,重要吗?自古成王败寇。若是败了,哪个开国之君不是乱臣贼子?可谁人去记那争权夺位的功过?只要上了位,做些名垂青史的事,甚至只是改一改史,就都掩盖了。就算不掩盖,你又能将人如何?你能拿道理,拿道德去惩治一二吗?”


    他又补了一句,“你口口声声论国事,可若不是有那个孟珂参与其中,你当真会这般搅缠进这朝中之事吗?”


    父子俩不欢而散,彼此都无可奈何。他甚至都不能说他父亲错,只是选择不同罢了。也许因为他还年轻,还想再计较一下对错,而他到了父亲那个年纪,也许也会这般现实了。


    周冶知道瞒她不过,且她要的是坦诚与真相,不需要什么善意的安慰,于是,有一说一道:“我父亲他那儿……我会再努力,也会再去金家。”


    说到金家,不等孟珂开口,他忙补了一句,“我请母亲出面,金家总要给几分薄面的。”


    孟珂知道,他是不想让她联想到,传说中的“金家未来女婿的面子”上头去。她笑了笑,也不点破。


    周冶看着她,去捉孟珂的手,孟珂却躲开了。


    但这一躲,周冶反而奇怪了,忙把她的手拉出来,竟见十个指头都包扎着。


    “怎么回事?”周冶惊道,“他们对你用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