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监牢

作品:《卢家养女

    这几日,京城中人的耳朵就没闲过。


    先是卢中书被弹劾,卢家这棵大树可能要倒的惊天大消息。没多久,杜家公子敲锣打鼓地上门,要强娶人卢家小姐,让人给打了出来,回去又让杜尚书在家接着打了半日。据说那三公子几日没出去宴饮,就是因为被打成了亲爹都认不出来的样子。


    谁想,这好戏竟还没完,又看了一场卢府小姐亲自押着府里仆人,上当铺去取偷卖财物的热闹。


    卢大人才刚病倒,就朝堂失势。而那还没出阁的小姐,如今竟要亲自追回偷盗的财物,一点体面也顾不上了。


    连京中的贩夫走卒都不由感慨,这树还未倒,猢狲就散;墙还未倒,众人就推的炎凉世态。瞧着这些高官世家的热闹,觉得自己这小老百姓平平淡淡一辈子,也挺好的。


    这天夜里,周冶到了卢府,见孟珂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他走到她身后,将一个小匣子放在桌上,轻轻推向她,一个旋身在桌前坐了下来。


    孟珂早听到有人来,却没回头,只看着那沾满梁家满门鲜血的匣子,笑道:“为了这个东西,不知死了多少人了,也不知还要死多少人。”


    “但若没有这个东西,会死更多人。”周冶道,“你父亲选择了天下人,选择了……最小伤害的那条路。”


    孟珂转眸看了他一眼,嘲讽地笑道:“天下人不该死,我梁家人,乃至如今的卢家人,又何尝该死。”


    周冶看着她,正要说什么,孟珂又看着他笑了:“不用安慰我,我就是发发牢骚罢了。”


    这些所谓对的选择,割的可是自己的肉,流的可是自己的血。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比让天下万民流血割肉难多了。她梁家人傻,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万民为此填命,难道还不兴抱怨抱怨吗。


    周冶知道她什么道理都明白,不需要人告诉她什么,于是静静地陪着她坐着。


    过了好久,见她还在呆呆地看着那匣子,他问出了接到她消息以来就在喉咙口的那句话:“这可是你父亲用满门性命留下的证据,你就这么放心让我拿走?不怕我掉个包,或者拿去给杜家?便是进宫献给今上,也是大功一件啊!”


    孟珂笑道:“就这点功劳,周大人你可看不上。”


    周冶笑了,看着她,认真地道:“其实,你今日让人通知我去当铺,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于我,我心里……挺开心的。”


    他凑近了些,看着孟珂,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这是不是说明,我是你可以交托的人了?”


    孟珂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接,只就事论事地道:“他们一直追着这东西的下落,我和府上的人全都被盯死了,拿到东西大概也拿不回来。在当铺闹那一通,趁乱让你取走,才是安全之策。”


    她扫了卢家宅院一圈,又道,“卢府风雨飘摇的时候闹这一出,也杀鸡给猴看,警醒下府里那些敢心存异心的,或是看着大厦将倾就打算换船卖主的人。”


    见她如此说,周冶心里不是没有失望的。但他也只笑了笑,心知她现在哪有心思管自己的事,哪有心情玩笑暧昧。这时候,自己该帮忙,而不是添乱。于是,他挥走那些许失望,又问道:“卢中书还是那样?你们可还应付得来?若有需要我的事,随时传信于我,就像今日这样。”


    孟珂冲他感激地笑着,缓缓点了点头。


    周冶又看向了那匣子,那是个精密的机关锁,上面刻着杂乱的文字,大概得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方可打开——自然也不是什么人人都知道的话,若错误多了,打不开倒是其次,只怕还会启动自毁装置。


    “东西如今拿到了,你可有办法打开?”


    孟珂方才看着盒上那些字,心中已经有了几种猜想,都是父亲常说而又与众不同的话,于是道:“我试试。”


    她上手试了两次,锁就咔哒一声开了,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是张泛黄的纸片,孟珂拿出来打开一看,微微有些震惊,递给了周冶。


    周冶一看,瞳孔一震:“这不是……”


    梁家的埋骨之地。他咽下了这后半句。


    因为他随即想到,她当日并没有打开老馗交给她的锦囊,所以并不知道这纸上所写的地方,便是她梁家的埋骨之地,只当那是单纯的线索所在之处而已。既然她当初就不想知道,他略踌躇了一下,决定暂且按下不提,等验证了他所想再说不迟。


    见她奇怪地看着自己,周冶道:“我是在想,这东西一直在京城,没想到证据却还留在绥陵。不过,想想也是,你父亲那时候大概是来不及安全送出的。”


    孟珂也点了点头:“我想也是。”


    周冶想着,正如她方才所言,卢府的人如今全都被盯得死死的,不管什么动作都几乎是明牌。她连去当铺取东西都怕被人截获,取证据更是出不得差池,需要足够信任,身手还要够好的人,这便捉襟见肘了,于是问道:“你准备怎么去拿这东西?红荔已经被派出去找神医了,雨歇一人没有个照应,”


    他试探道,“要么让侍剑和雨歇走一趟?”


    孟珂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二人熟悉绥陵的情况,身手也好,做事我放心。”


    “不过,”周冶又道,“这多事之秋,红荔和雨歇二人都不在,卢一许也有他要忙的事,你的安危……可得再安排贴身之人。”


    孟珂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边不用担心。”


    进了大牢,有的是守卫。


    见周冶露出奇怪的神色,她素来谨慎之人,在这当口不该有这样不假思索的反应,忙补了一句道,“我是说,她们不在,自有人补上。”


    周冶想想也是,以她做事的谨慎程度,自有备用之人,卢宽也不会让她陷入危险,便也不再多言。


    孟珂说自己累了,还难得地起身送他走了走。周冶心中一片柔软的温暖,站住了,看着月色下的女子,突然明白了“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的无限况味。(《西厢记》)


    他克制地抬起手,只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随即逼自己转过身,挥一挥手,便提步要走,突然感觉她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周冶刚刚强压下去的冲动喷涌而出,转身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恨不能将所有压抑的深情都揉进那个怀抱里。


    良久,她从他怀里直起身子,抬眼望着他,轻轻地道:“走吧!”


    周冶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想着来日方长,不需争这朝夕,终是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


    周冶一走远,回雪便走上来,给孟珂披上大氅,不无忧虑地道:“周大公子若知道小姐你这么做……”


    孟珂看向他方才离开的方向,含笑道:“他……终究会理解的。”


    说着,正了色,吩咐起正事来,“我走之后,告诉二公子,对外要骄敌之心,说父亲病危垂死;实在不行的时候,直接装死都行,无论如何都要给父亲多争取些时日。即便神医来解了毒,对外也要秘而不宣。”


    回雪知道小姐是有大主意的人,也从来相信她的决策,于是也不劝,只是迟疑道:“真的不亲自给二公子说吗?他到时知道一定急了,只怕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孟珂摇摇头:“不会的。别的时候,他一定会闹。可如今的形势之下,他知道轻重的。”


    回雪道:“其实,我觉得二公子很多事情都是知道的。”


    孟珂抬头看她。


    回雪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孟珂一看,那是一只玉哨。


    “二公子临走前过来,没看到小姐,便让我转交给小姐。他嘱咐说,这特制的玉哨比军中哨子的声音还要远得多,让小姐一定要日日挂在身上。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身边的人手不足,只怕人也不像往常瓷实,凡事要多加小心。”


    孟珂笑了,接在手中看了看,依言挂到了腰际,抬眸看了看那越来越淡的夜色,吐了口气:“天快亮了!替我准备准备吧。”


    周冶还没到家便听得鸡叫了。从卢府出来这一路,他都沉浸在孟珂突如其来的主动和胸口缠绕的恋恋不舍之中。这一声鸡鸣,把他不情不愿地拽回了现实,就像从美梦中被叫醒了一般。


    他不悦地望了望那鸡啼的方向,叹了口气,对侍剑道:“你回去准备准备就出发,同雨歇在城外五里会合,跟她回一趟绥陵,将东西和老馗一起带回来。”


    “老馗?”侍剑奇怪道,“带他做什么?”


    “埋骨之地的消息是老馗给的,虽不知此地是他自己选的,还是梁均早有吩咐,但我觉得……此事应该不是偶然。将人带回来,一则可以弄清楚,二也是保护起来,以免被杜党发现端倪,杀人灭口。此人也许是解开当年秘事的关键。”


    周冶看着侍剑的眼睛,郑重地嘱咐道,“此事务必做得隐蔽,不得让任何人发现,也不能让他死了。”


    侍剑很少见公子如此郑重,知道干系重大,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周冶心上的喜悦不自觉又泛上脸来,侍剑忍不住道:“公子,你都笑一路了。这嘴角,我看是要挂上耳朵根了。”


    周冶一把揽住他肩头,仍抑制不住地笑道:“你知道什么!”


    侍剑抠了抠头,不解地道:“不过,这孟小姐向来最是稳重,怎么这么反常?”


    这一句话,如晴空炸雷,顿时惊醒了周冶。


    他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原地站住了,脑中急速转着,惊道:“她让你一并去,不只是人手不够,也不只是怕被盯上,还有…..把事情交给我的意思!有你在,我会一直关注这个事,她是觉得……自己不能及时掌控情况,背后调度安排……她……她是觉得自己要发生什么事,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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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己要做什么!”


    说到这儿,周冶忙转头往卢府冲去。


    侍剑见他突然窜了出去,在身后大叫道:“公子——”


    “别管我!”周冶头也没回,大声道,“赶紧去办你的事!”


    等到了卢府,周冶发现自己还是来迟了一步。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正指指点点,奇怪这府上又出了什么大事。


    周冶正想进去,就见孟珂随着大理寺的官差从影壁后走了出来。而卢晫和卢宽兄弟俩都不见人影。他们二人若在,绝对不会让她被人带走,定是早被她调走了。


    她果然早就知道了,她到底打算做什么?周冶正踯躅之间,见孟珂跨出门来,四下里扫了一眼,在并不算多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他,然后冲他轻轻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周冶顿住了,与她目光交汇之间,心下飞速地纠结着:她扫视的这一眼,说明知道他可能会反应过来,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她昨夜的那个主动算什么,是告别还是安抚?她甚至就没打算同自己商量商量,甚至决定了之后都不打算通知自己一声。这个……狠心的女人!周冶看着她,心里咬牙道。但是,她调走卢家兄弟俩,也不让自己动作,到底是想做什么?


    就在他纠结之间,孟珂已经在众目睽睽下,上了大理寺的车。事关重大,也未定罪,大理寺卿想着给个面子,也为了降低影响,还派了马车来。


    孟珂躬身掀帘之前,微微转头,看着那清晨明辉之中,清亮的阳光洒在周冶的肩头,将他映得熠熠生辉。真好看啊!他这般鹤立鸡群,便是再多些人,便是在熙攘的街头,她也总是能一眼看到。


    她带着无限柔情看着他,与他目光相遇的一瞬,嫣然一笑。


    这一笑,周冶心中乱窜的气,倏地就散了。


    他无奈地冲她也笑了笑,在心中缴械投降了。


    ***


    到了大理寺监牢,孟珂被带往女囚所在,迎面恰好遇到一队人出来。走近了一看,其中押解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霍茹蕙。


    “哟,这不是卢府的小姐吗,”霍茹蕙笑道,“怎么也来这监牢了?”


    孟珂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搭理。


    霍茹蕙仍不放弃,走到她身侧还停了下来,道:“你在绥陵的时候攀上那周冶,那姓周的只手便可遮天。如今进了京,可就改天换地了。”


    孟珂还是置若罔闻。


    霍茹蕙咬牙道:“你甚至指认我这个梁家女儿是那霍家小姐!这么荒唐的事都能做得出来。我看,你才是那霍小姐吧!对,就是这样!那被数十人蹂/躏的人是你,杀曾怀义的人是你,一切……都是你!”


    “荒谬!”孟珂终于出声,转眸看着她道,“真当你们指鹿便可为马?”


    “没错!”霍茹蕙脱口道。


    她凑在孟珂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如今是死无对证,你要怎么证明谁是谁?滴血验亲显然是不行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滴骨亲法了……”


    她掩口笑了笑,低声道,“可梁家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还找得出来吗?”


    说罢,仰头大笑了起来,晃着头,得意地扬长而去。


    那笑声在牢里回荡着回荡着,戛然而止。孟珂不由奇怪地转头一看,只见陈万霆急急地跑进来,扶墙站住了。


    两个女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看向了她。


    霍茹蕙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了一缕微薄的期望。


    “这到底怎么回事?”陈万霆仿佛没看见她似的,只看着孟珂,大口喘息着问道,“婉……妹妹,他们说……”


    霍茹蕙那丝期望倏地当空散了,再听不见他后面说的是什么。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只是方才嘚瑟的身姿,在无力和绵软中,还带了些僵硬。


    等走到陈万霆面前,她犹豫着顿住了脚步,故意凑近了他,哂笑道:“瞧把陈大人给急的!可惜你急也没用,你这妹妹……这次只怕是要真死了。你跟她这辈子是真没缘分!等下辈子吧!”


    陈万霆终于转头看她,面色冷硬,一字一顿地道:“与你无关。”


    霍茹蕙眼中有什么东西无声地裂开了。她浑似不在意地笑笑,提步继续往前走去,徐徐笑出声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空荡,久久地回荡在监牢中。


    两边的狱卒和狱吏不由都面面相窥,不知道这狭路相逢的两人是什么冤家。有知情的对着陈万霆的背影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那背道而行的两个女人,笑道:“一个前妻,一个妹妹,大概是……以后的——如果能出得去大牢的话。”


    不知谁吸了吸口水,羡慕道:“也不枉咱们陈大人这一表人才,果真有艳福!就这俩绝色,能得一个都了不得,他居然……”


    有人接过话头,手上做出抓握的动作道,“二美在手!”


    于是一群人笑作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