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共享工位

作品:《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

    我搬进“创思”共享办公空间的那天,正下着绵绵的秋雨。玻璃幕墙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霓虹灯招牌晕开模糊的光团。前台是个笑容标准的年轻女孩,递给我一张门禁卡和一份足有二十页的入住手册。


    “李默先生,欢迎入驻创思。我们提供24小时全天候服务,茶水间随时供应咖啡和茶点,每个工位都配有高速网络和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她语速很快,像背书一样,“手册里有详细规定,请务必遵守,尤其是安全与静默准则。”


    我接过那本装帧精美的手册,随手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小字,条款多得惊人。从工位清洁到设备使用,从访客登记到垃圾分类,事无巨细。翻到最后几页,用加粗字体标红的《静默区特别守则》映入眼帘:


    1. 静默区内禁止任何形式的交谈、电话及视频通话。


    2. 如需讨论,请使用专用讨论室或公共休息区。


    3. 凌晨1点至5点间,请勿在静默区工位逗留。如有加班需求,请使用指定的“夜光区”工位。


    4. 如夜间在静默区听到任何异常声响,请勿好奇张望或探寻,立即离开该区域并通知值班管理员。


    5. 个人物品请勿过夜存放于静默区工位。


    最后一条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违反规定者,将视情况扣除保证金,严重者取消入驻资格。”


    挺严格,不过也能理解。这种高端共享办公空间,主打的就是一个高效、专注的环境。我这种自由职业者,接了个急活,家里太吵,咖啡馆又坐不住,这里正合适。贵是贵了点,但deadline像鞭子一样抽在背上,也顾不上了。


    我的工位在静默区C区,靠窗的一排。这一排六个座位,此刻只坐了两个人。最里面是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戴着降噪耳机,对着三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只剩残影。中间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齐耳短发,一丝不苟,面前摊着厚厚的资料和一本笔记本,写字的速度也很快,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节奏稳定得像是机械。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放下背包,打开笔记本电脑。环境确实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偶尔极轻微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键盘敲击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新纸张的味道,混合着速溶咖啡的香气。窗外的雨声被厚厚的双层玻璃隔绝,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第一天,我效率奇高。往常在家要磨蹭半天才能进入状态,在这里,似乎被周围那种全神贯注的氛围感染了,很快就能沉浸进去。只有一次,我去茶水间倒水,路过B区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但座位上却没有人。椅子的角度有些奇怪,像是刚有人匆忙起身离开。我没太在意。


    晚上十点多,灰帽衫男和短发女先后收拾东西离开。静默区只剩下我一个人。灯光自动调暗了些,只剩下每个工位上方的一盏小阅读灯还亮着,在偌大的空间里划出一小圈一小圈孤岛般的光晕。窗外城市的灯火也稀疏了不少。我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进度不错,但离完成还有距离。手册上说凌晨一点前要离开静默区,去夜光区……太麻烦了,夜光区在另一头,还要重新适应环境。反正没人,我稍微多待一会儿,到十二点就走,应该没事吧?


    这么想着,我又埋头干了起来。


    不知不觉,时间滑向午夜。我再次从代码中抬起头时,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00:47。


    该走了。


    我保存文件,开始收拾东西。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从斜后方传了过来。


    不是翻书的声音。更轻,更密,更像……很多张纸页被同时、缓慢地抚平,或者,是手指轻轻拂过屏幕表面的声音。


    我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声音又停了。


    也许是空调风?或者是别的什么电器待机的声音?我没回头,加快收拾速度。


    “嗒。”


    一声轻响。像是圆珠笔被轻轻放在硬质桌面上的声音。


    这次声音很近,似乎就来自我右边隔壁的那个空工位——白天坐短发女的那个位置。


    我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难道有人回来了?可我刚才没听到脚步声。这地方铺着厚地毯,走路确实没什么声音。


    我慢慢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转过头,看向右边。


    那个工位空着。桌面整洁,椅子也推回了原位。阅读灯关着。一切如常。


    看错了?听错了?熬夜熬出幻觉了?


    我摇摇头,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就在我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个空着的桌面上,有什么东西极其快速地闪动了一下。


    像是一小片光斑,或者……屏幕的残影?


    但那里没有电脑,只有光洁的黑色桌面。


    我心里有点发毛,不再细看,拎起背包快步走向静默区出口。经过C区入口处的管理员小桌时(此刻无人值班),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电子值班表。上面显示着各个区域的实时人数。静默区C区:1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难道还有别人?在我没注意的角落?可我明明看了一圈,除了我,没看到任何人影。


    也许是系统延迟?或者统计的是工位预约数,不是实际在场人数?


    我按下心中的不安,刷开门禁,离开了静默区。走在灯火通明但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刚才那细微的声响和电子屏上的“1”,却像两根细小的刺,扎在了意识边缘。


    第二天,我特意早到了些。静默区C区已经有人了。灰帽衫男和短发女依旧在他们各自的位置上,姿势几乎和昨天一模一样。另外还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在靠近门口位置看书的眼镜男,另一个是在角落工位对着数位板画图的长发女孩。所有人都很安静,专注着自己的事。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一切如常。昨晚那点异样感,在白天充足的光线和更多人的氛围里,消散了不少。大概真是我神经过敏了。


    工作间隙,我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经过短发女的工位,我无意中扫了一眼她摊开的笔记本。


    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写满了某种我看不懂的专业符号和公式。但吸引我注意力的,是笔记本旁边放着的一支笔。


    一支非常普通的黑色按动式圆珠笔,塑料笔杆,没有任何装饰。


    和我常用的那支,一模一样。牌子、型号、甚至笔杆上那一道因为经常放在裤袋里被钥匙划出的细微白痕,都如出一辙。


    这么巧?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口袋,我的笔好端端地插在那里。


    可能是同款吧,这没什么稀奇。我收回目光,回到自己座位。


    下午,我去茶水间泡咖啡,恰好灰帽衫男也在。我们沉默地各自操作着咖啡机。等待时,我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食指的侧面,有一小块淡褐色的、陈年的旧疤痕,形状不太规则。


    我的右手食指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疤。是小时候调皮,被碎玻璃划伤留下的。


    又是巧合?


    我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我借着转身拿糖包的机会,仔细看了看他。


    他依然戴着连帽衫的帽子,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线条普通。但……那低头的角度,脖颈弯曲的弧度,还有握着手机时小拇指微微翘起的习惯……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好像……有点像我自己平时无意识时的姿态?


    我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世界上人那么多,有些习惯动作相似太正常了。疤痕和笔也可能是巧合。别自己吓自己。


    但接下来几天,这种“巧合”开始变多,多到无法用巧合解释。


    眼镜男看的那本厚厚的专业书,书脊磨损的程度和位置,跟我书架上那本翻旧了的工具书极其相似。


    画图的长发女孩,在休息时轻轻哼的一小段旋律,是我中学时自己胡乱编过、从未示人的调子。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开始在共享空间的公共区域——比如打印室、储物柜旁、甚至电梯里——遇到一些看起来完全陌生、但身上却带着某种让我感到诡异熟悉感的人。一个总在固定时间出现在茶水间泡茉莉花茶的中年女人(我母亲也爱喝茉莉花茶,同一个牌子);一个走路时左脚会下意识比右脚先迈出半步的年轻男生(我有轻微的高低肩,走路时也有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甚至,我在男厕所的镜子里,看到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件牛仔夹克后颈处磨损的痕迹,和我一件旧衣服上的,分毫不差。


    这些人彼此之间似乎并不认识,也从不交谈。他们总是独来独往,面无表情,眼神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或者干脆有些空洞。他们就像这个共享空间里固定设置的背景板,安静,高效,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而我,似乎正在不知不觉间,被同化成他们中的一员。


    我的工作效率依然很高,甚至越来越高。以往需要挣扎许久的瓶颈,在这里似乎很容易就能突破。但我付出的代价是,我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常常一抬头发现几个小时过去了,却想不起中间具体做了什么。我的记忆也出现了奇怪的断层,一些生活里的小细节,比如早上吃了什么,昨晚睡前看了什么新闻,变得难以回忆。相反,关于工作的细节、那些代码逻辑、项目进度,却异常清晰。


    我的情绪也在变得平淡。拿到项目尾款的喜悦,遇到技术难题的烦躁,甚至对家里小猫的想念,这些情绪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感觉不到真实的温度。只有坐在这个工位上,面对屏幕时,那种全神贯注的、心无旁骛的状态,才让我感到一种异样的“充实”。


    我开始害怕离开这里。每次刷开门禁,走进静默区,坐到那个属于我的位置上,听着周围那种绝对的、只有键盘和纸张摩擦声的寂静,我就有一种奇怪的、回到“归属地”的安心感。而一旦离开,回到嘈杂的街道,拥挤的地铁,甚至我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我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不适应,仿佛离开了水的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知道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想起了那份手册,那些严格到古怪的规定,尤其是关于夜间静默区的条款。我怀疑,这个“创思”共享空间,有问题。


    我决定试探一下。


    那天晚上,我故意留到很晚。静默区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又只剩下我一个。我假装继续工作,眼睛却留意着周围。


    时间接近凌晨一点。灯光再次自动调暗。


    “沙沙……”


    那种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果然又出现了。这次,是从多个方向同时传来的。左,右,后……声音很轻,但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可辨。


    我没有抬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其缓慢地扫视。


    我看到,右边短发女那个空着的工位桌面上,那支和我同款的黑色圆珠笔,自己缓缓地滚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


    左前方眼镜男白天坐过的位置,桌面上那本厚厚的书页,无人触碰,却自己轻轻地、一页页地翻动起来,速度均匀。


    最里面,灰帽衫男的座位上,虽然电脑不在,但那个巨大的、带弧度的显示器,漆黑的屏幕表面,忽然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闪过一片飞快流动的、难以辨识的彩色代码光影,随即恢复黑暗。


    而在这些“动作”发生的工位后方,那片更深的阴影里,我似乎看到了……一些极其模糊的、坐着的人形轮廓。很淡,像是由微弱的光线和灰尘勾勒而成,没有实体。它们就那样“坐”在那些空椅子上,面朝着空荡荡的桌面,保持着工作的姿态。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浸湿了内衣。


    那些“人形”……是什么?是之前在这里工作的人留下的“印记”?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起手册上的警告:“如夜间在静默区听到任何异常声响,请勿好奇张望或探寻,立即离开该区域……”


    可现在,我不仅听到了,还看到了。


    我想起身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但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更深的、让我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好奇,死死地盯住了我。我想知道,这些是什么。这个空间,到底在发生什么。


    就在我僵在原地的这几秒钟里,那些细微的声响和异动,忽然全都停止了。


    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是我的幻觉。


    但我清楚地知道,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站起来,收拾东西。动作僵硬,手指冰凉。我不敢再看周围,低着头,快步走向出口。


    刷开门禁,离开静默区,走到走廊明亮的灯光下,我才稍微缓过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


    不行,我得离开这里。马上。这个项目,我不要了。定金我也不要了。我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回到自己的临时储物柜,想拿走所有个人物品。打开柜门,我愣住了。


    柜子里,我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比我放进去时还要规整。但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硬壳笔记本。


    我从未见过这个笔记本。


    我颤抖着手,把它拿了出来。笔记本很新,纸张洁白挺括。我翻开第一页。


    空白的。


    第二页,还是空白。


    一直翻到中间,才看到一页上写满了字。是我的笔迹。


    但我不记得我写过这些。


    内容是一些杂乱无章的工作笔记、代码片段、还有琐碎的待办事项。其中一些,是我这几天在工位上处理的工作内容,但另一些……我毫无印象。比如,某一页潦草地画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UI界面草图;另一页记录着某个我从未接触过的API接口调用方法。


    看着这些“陌生”的、却又出自“我”之手的记录,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这不是我的记忆。但这是我的笔迹。


    我继续往后翻。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我发现了一些更加诡异的内容。


    不再是工作笔记,而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像日记又像梦呓的句子,笔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用力,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页:


    “效率……需要效率……”


    “专注……必须专注……”


    “声音……好吵……外面的世界好吵……”


    “这里安静……这里好……可以一直做下去……”


    “我是谁?……我在做什么?……不重要……做下去……”


    “他们……在看着我……学习我……”


    “不要看……不要学……走开……”


    “……走不掉了……”


    最后一行字,只写了一半,墨水戛然而止,留下一个长长的、颤抖的拖痕。


    “它……们……要……”


    我的呼吸停滞了。这些字句里透出的绝望、恐惧和逐渐丧失自我的混乱,让我浑身发冷。


    这个笔记本……是谁的?难道是上一个使用我这个工位、我这个储物柜的人留下的?他(或她)也经历了和我一样的事情?然后呢?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他的笔记本会“自动”出现在我的柜子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默先生,这么晚还没走?”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笔记本脱手掉在地上。


    是前台那个女孩。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里,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在空旷走廊的冷白光线下,显得有些瘆人。


    “我……我这就走。”我弯腰想去捡笔记本。


    “需要帮忙吗?”她的动作更快,几乎在我手指触碰到笔记本封皮的瞬间,就已经将它捡了起来,动作自然流畅。


    “不用,谢谢,是我的……”我想拿回来。


    她却将笔记本轻轻合上,拿在手里,并没有递还给我的意思。“李默先生,您的租期还有一周才到期。最近工作还顺利吗?看您的气色,似乎有些疲惫。”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依旧带着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还……还好。”我强作镇定,“我就是来拿下东西,今天可能……要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请注意身体。”她把笔记本随意地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需要我送您到电梯吗?”


    “不用了,谢谢。”我抓起背包,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电梯间。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跟在我背后,直到电梯门关上。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苍白失神的脸,还有那个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的“自己”的模糊倒影——不,那只是光线的错觉。


    但我突然不敢确定了。


    回到家,我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我就打电话给“创思”,提出要提前结束租约。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前台女孩,她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依然甜美客气:“李默先生,提前解约需要支付剩余租期30%的违约金哦。另外,根据合同,您的物品已经清点完毕,可以随时来取。储物柜里除了您的个人物品,没有其他东西遗留。”


    没有其他东西遗留……那个笔记本呢?


    我没敢问。我甚至不敢再踏进那个地方。违约金我认了,我只想彻底远离。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离开了那个环境,那些诡异的感觉会慢慢消失。起初几天,确实如此。虽然工作效率一落千丈,记忆也还是有点混沌,但至少那种被“同化”的恐惧感减弱了。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深夜。


    我正在家里赶另一个项目的稿子,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我伏在桌上,意识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惊醒。


    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熟悉的工位上。


    静默区C区,我的那个靠窗位置。


    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我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映着我的脸。屏幕上,不是我正在写的稿子,而是一行行飞速自动滚动的、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代码。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像被无形的绳索捆在了椅子上。


    我想喊,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代码疯狂滚动,看着自己冰冷僵硬的手指,在键盘上自动地、高速地敲击着,输入更多我无法理解的字符。


    然后,我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僵直的脖颈。


    我看到,周围的黑暗里,那些空着的工位上,逐渐浮现出一个又一个淡薄的、发着微光的人形轮廓。他们姿势端正地“坐”在那里,面朝着同样凭空出现的、闪烁着幽光的屏幕,手指在虚空中敲击。


    灰帽衫男、短发女、眼镜男、长发女孩……还有更多模糊的、我见过或没见过的面孔。


    他们全都微微侧着头,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我这边。


    不是看我。


    是“观察”着我,观察着我正在“自动”进行的工作。


    学习着。


    复制着。


    我张大了嘴,无声地呐喊。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我。


    我知道这不是梦。


    是我的意识,或者我的某种“存在”,被拉回了那里。被那个空间,被那些“东西”,当成了一个持续的、高效的、不知疲倦的“原型机”。


    我想起笔记本上最后那句未完成的话:


    “它……们……要……”


    要什么?


    要我的专注?要我的效率?要我的技能?还是要……完完全全的,“我”?


    屏幕的光在我呆滞的瞳孔中疯狂闪烁。周围那些沉默的、观察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而我的手指,还在不知疲倦地自动敲击着键盘,为这个吞噬一切、复制一切的寂静空间,贡献着最后一点“独特”的养分。


    我知道,我可能,永远也离不开这个“共享工位”了。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夜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无声地冲刷着玻璃幕墙。


    墙内,只有键盘永不停歇的、冰冷的嗒嗒声,和无数沉默的、学习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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