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山语者
作品:《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 我继承了曾祖父的护林员工作,守着这片人迹罕至的老林。
林场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听到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答应,更别回头。
因为山里有些东西,会学人声。
我严格遵守了二十年,直到那个暴风雨夜,对讲机里传来女儿带着哭腔的呼救:
“爸爸……救救我……它在追我……”
声音,是从女儿三天前坠崖失踪的那片山谷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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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山,我叫它哑山。不是真的哑,是它说话的方式,寻常人听不懂,也不敢听。
林场的木屋墙上,挂着一柄老旧的猎枪(早已锈死),一张手绘的、边角卷起的地图,还有一张用毛笔写在黄裱纸上的规矩,墨迹被岁月洇得模糊,但头一条,字字如凿:
“入山不语,闻唤莫应,见影勿追。”
落款是“陈守山”,我的曾祖父,这片山林的第一任,也是直到我父亲之前的最后一任护林员。
他曾是这一带最好的猎人,后来放下枪,拿起了望远镜和记录本。
这九条规矩,据说是他用大半辈子跟哑山“打交道”换来的,第一条最要紧,也最诡异。
“山里有些东西,”
父亲交接工作时,指着那条规矩,脸色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黝黑,眼神却异常凝重,
“不是野兽,比野兽精。会听人说话,学人声音,尤其是……叫名字。听到任何喊你的声音,别管像谁,别答应,更别回头。一应,一回头,它就‘认’住你了。”
“认住了会怎样?”年轻时的我问。
父亲沉默了很久,望着窗外莽莽苍苍的林海,只说了两个字:“不好。”
他没细说,但我后来在林场积满灰尘的旧档案柜里,翻到过一些没有正式编号的记录页,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提到过早年有伐木工走散,同伴循声去找,只找到撕烂的衣物和地上拖曳的痕迹;也有偷猎者半夜听到家人呼唤,回头后再没音讯,数日后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发现尸体,表情惊恐扭曲,像是被活活吓死。
记录语焉不详,却透着股渗进纸背的寒意。
我继承了这份工作,也继承了这份沉默的警惕。
二十年,七千多个日夜,我守着这片绵延数百里、几乎与世隔绝的老林。
巡山,记录树种和动物踪迹,防范山火,偶尔劝阻那些不知深浅的闯入者。
我学会了辨认风的七十二种低语,读懂云投在山脊上的阴影预示的天气,熟悉每一处泉眼的温度和味道。
我听过狼嚎,见过熊迹,甚至远远瞥过传闻中早已绝迹的云豹身影。
但我从未应过任何一声莫名的呼唤。
有时在林深处,隔着浓雾或树影,会传来模糊的声响,像“哎——”,或者某个音节。
有时是傍晚归途,身后沙沙的脚步声,仿佛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都遵循曾祖父留下的规矩:不停,不答,不回头。只是握紧手里磨得发亮的开山刀柄,加快脚步,直到回到林场小屋,锁上门,听着山风刮过屋顶的呜咽,才能慢慢松开掌心冰凉的汗。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守着哑山,守着规矩,直到像曾祖父和父亲一样,把这份沉默的职责交给下一代——如果我有后代的话。
我和妻子住在山下的林场家属区,女儿小芸,是我三十岁那年得的,像山泉水一样清亮的丫头。
她喜欢山,但我不让她深入,只准在林场附近安全的地方玩。
她总撅着嘴说:“爸爸,山里到底有什么呀?为什么不能去?”
我就摸摸她的头:“山很大,会迷路。有些地方,爸爸也不敢去。”
三天前,她十六岁生日。
几个同学来家里玩,不知怎么撺掇着,瞒着大人,偷偷去了北坡那片断崖附近,据说那里有一种夏天才开的蓝色野花,特别好看。
等我发现不对劲,找到断崖边时,只看到散落的背包、几支踩碎的野花,和悬崖边凌乱的痕迹。
峭壁陡直,下面是雾气笼罩、深不见底的“鬼见愁”山谷。搜救队找了整整两天,一无所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妻子哭晕过去几次。
我咬着牙,眼里布满血丝,一遍遍在悬崖边徘徊,喊着小芸的名字,声音嘶哑,回应我的只有空洞的山风和盘旋不去的乌鸦。
最后,搜救队长拍着我的肩膀,声音沉重:“老陈,节哀吧。那下面……唉。”
我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乱石嶙峋,毒虫瘴气,连最有经验的老采药人都不敢轻易下去。
三天,没有食物,没有水,还有夜间骤降的低温……希望渺茫得像悬崖上的雾气。
但我没撤。我让搜救队先回去,自己留在林场小屋。
我没法下山面对妻子空洞的眼睛和死寂的家。
我需要在这里,离小芸最后消失的地方近一点,哪怕只是守着这片吞噬了她的山。
第三天夜里,暴风雨毫无征兆地来了。
狂风像疯了的巨人,捶打着木屋,窗户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暴雨砸在屋顶,密集得如同千军万马奔腾。
闪电撕裂天幕,瞬间将山林照得一片惨白,随即是滚雷,贴着山脊炸开,震得人心头发麻。
这样的天气,别说找人,自己在山里都寸步难行。
我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看着墙上小芸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眼睛干涩得发疼。
对讲机放在桌上,这是林场内部联系的家伙,功率大,但在这深山老林,信号也时好时坏,尤其是这种天气。
突然,一阵尖锐的、几乎被风雨声淹没的电流噪音,从对讲机里爆了出来!
我猛地抬头。不是通常的信号干扰声,更刺耳,更……急促。
紧接着,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混杂着可怕的滋滋声和狂风呼啸的背景音:
“滋……爸……爸爸……”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是小芸的声音!
虽然被电流扭曲,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但那语调,那称呼……绝不会错!
“救……救救我……滋……好黑……好冷……”
声音断了一下,更强的电流噪音冲来,几乎淹没一切,然后,那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声音再次挣扎着响起,比之前更清晰,也更凄厉:
“它……它在追我!爸爸!它来了!滋啦——!!!”
最后一声尖叫,几乎刺破我的耳膜,随即对讲机里只剩下疯狂而无意义的电流嘶吼,和外面狂暴的风雨声混在一起。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握着油灯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灯焰疯狂跳动,将我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小芸?她还活着?她在呼救!在对讲机里!从那个三天前她坠崖的“鬼见愁”山谷方向传来的信号?
狂喜如同爆炸般在胸膛炸开,但下一秒,更深的、源自二十年来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我浑身一颤。
山里的规矩……
“听到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答应……”
这不是直接喊名字,但这呼救,这明确的指向……
对讲机的频道是固定的,只有林场几个点和山下管理处有。
小芸怎么会用?她掉下去时根本没带对讲机!就算带了,三天了,电池早该耗尽。
而且,“鬼见愁”谷底是着名的信号死角,寻常对讲机根本不可能传出来!
除非……
不!不可能!那是小芸的声音!她在求救!她还在下面,还活着,有东西在追她!
曾祖父的警告,父亲的叮嘱,那些档案里模糊恐怖的记录,此刻全部涌上心头,与一个父亲救女的本能疯狂撕扯。
“山里有些东西,会学人声……”
学得这么像?连那种绝望的哭腔和颤抖都一模一样?
“它在追我……”
“它”是什么?野兽?还是……山里那些“东西”?
暴风雨在屋外咆哮,闪电一次次照亮窗棂,映出我惨白扭曲的脸。
对讲机里持续的电流声,此刻听起来像某种邪恶的嘲笑,又像垂死者的喘息。
去,还是不去?
应,还是不应?
规矩说,别答应,别回头。
可那是我的女儿!她在喊爸爸!她在求救!
也许……也许就是小芸,奇迹生还,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有电的对讲机?也许山谷底下有我们不知道的洞穴或缝隙,信号偶然传了出来?
万一是呢?万一就因为我这该死的犹豫,错过了救她的最后机会?
我不能等!
“砰!”
我猛地站起来,带倒了椅子。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熊熊燃烧的焦灼和父性压垮。去他妈的规矩!那是我女儿!
我一把抓起墙上锈死的猎枪(虽然不能用,但拿着壮胆),抽出父亲留下的那把厚重开山刀,将强光手电和备用电池塞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桌上嘶嘶作响的对讲机,咬了咬牙,将它别在腰带上。
猛地拉开门,狂暴的风雨瞬间劈头盖脸砸来,几乎让我窒息。
浓重的黑暗和雨幕吞噬了一切,手电光柱像一把脆弱的匕首,勉强切开前方几米可见度。
我冲进雨夜,朝着北坡断崖,朝着“鬼见愁”山谷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而去。
风声如鬼哭,雨点如箭镞,抽打在脸上生疼。
闪电不时照亮前方的山路,那熟悉的小径此刻在雷光下显得狰狞陌生,路旁的树木张牙舞爪,像无数窥伺的魅影。
我不管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小芸在下面!她在害怕!
摔倒了,爬起来,泥水混合着碎石划破了手掌和膝盖,感觉不到疼。
衣服很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沉重的寒意渗透进来,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灼热的焦急。
不知跑了多久,断崖的轮廓在闪电中隐约可见。
我喘着粗气,用手电照向悬崖边。
几天前凌乱的痕迹已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我找到当初系着安全绳下探过一段的老树,将带来的绳索固定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面,是翻涌的、被暴雨搅得更浓的雾气,深不见底。
小芸的声音,就是从这下面传来的。
我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将开山刀咬在嘴里,抓紧绳索,准备往下攀爬。就在我半个身子探出悬崖的瞬间——
“滋……爸爸……”
对讲机又响了!
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夹杂着风雨和电流声,但比刚才似乎……近了一点?
“你……来了吗……滋……我好怕……它离我更近了……”
哭声更真切了,那种无助的颤抖,狠狠揪着我的心。
“我下来!小芸!坚持住!爸爸来了!”
我再也忍不住,对着腰间的对讲机吼了出来,明知这可能犯忌,但顾不上了!
喊完,我立刻顺着绳索,向浓雾弥漫的谷底滑去。
岩壁湿滑,雨水不断冲刷,手电光在浓雾中效果有限。
我只能依靠经验和触感,一点点向下。
耳边是呼啸的风雨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越往下,光线越暗,雾气越浓,温度也明显降低,一股阴冷潮湿的、带着腐朽树叶和泥土腥气的气息扑面而来。谷底似乎比想象中更深远。
下降了大概三四十米,绳索到了尽头。下面还有多深,看不清。
我估算着距离,松手跳了下去。落脚处是松软的、积满水和落叶的泥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这里应该是谷底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手电光扫过,到处是嶙峋的怪石、倒伏的朽木、以及茂密得惊人的、在风雨中疯狂摇摆的灌木丛。光线被浓雾和雨水不断散射,能见度不到十米。
“小芸!小芸!你在哪儿?”
我放开嗓子大喊,声音在狭窄的谷底回荡,很快被风雨吞没。
没有回应。只有风雨声,和某种细微的、仿佛很多脚踩在湿烂树叶上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乎只是错觉。
我握紧开山刀,警惕地移动手电,慢慢向前摸索。
地上的落叶堆积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积水坑。这里完全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滋……爸爸……我在这里……左边……石头后面……”
对讲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指引着方向。声音似乎更近了,几乎就在耳边,但那电流的干扰依旧存在。
我立刻转向左边。手电光柱穿过雨幕和雾气,照见前方几块叠在一起的巨大黑石,像个天然的掩体。
“小芸?是你吗?”
我压低声音,慢慢靠近,心脏狂跳,既希望又害怕看到什么。
绕过巨石,后面是一个浅浅的凹坑,积着水,空空如也。
没有人。
只有一块破旧的、暗红色的碎布,挂在石头的棱角上,在风雨中飘动。
那颜色……有点像小芸失踪那天穿的冲锋衣内衬。
我冲过去,抓起碎布。是化纤材质,边缘有被撕裂的痕迹。上面沾着泥,还有一点已经发黑、难以辨认的污渍。
“滋……爸爸……上面……它在上面看着你……”
对讲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小芸那种带着哭腔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平直、更冰冷的语调,语速很快。
我猛地抬头,将手电光向上扫去。
巨石上方,黑黢黢的,只有被雨水冲刷的光滑石面和几丛湿漉漉的苔藓。什么也没有。
但就在手电光移开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更高处的峭壁某个阴影里,有个东西极快地晃动了一下,缩了回去。
是什么?鸟?猴子?还是……
“沙沙……沙沙……”
那踩踏落叶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似乎不止一处,从我的左后方,右前方,慢慢围拢过来。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捕猎般的节奏。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二十年来山林生活的本能尖叫着危险。
我背靠巨石,将手电咬在嘴里,双手紧握开山刀,警惕地转动身体,试图捕捉声音的来源。
雾气翻滚,雨线斜织。手电光柱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那“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的黑暗和灌木丛中钻出来,向我合围。
对讲机,死一般寂静。不再有“小芸”的声音传出。
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那不是小芸。
是山里的“东西”。
它学了小芸的声音,用对讲机把我引下来,引到这个它精心挑选的、绝佳的狩猎场。
曾祖父的规矩,父亲的眼神,那些档案里语焉不详的恐怖记录……此刻都有了具体而狰狞的指向。
我犯戒了。我应了那声呼唤,我来到了这里。
而现在,“它们”来了。
手电光扫过前方的灌木丛,枝叶剧烈晃动了一下,一个矮小的、四肢着地的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没等我看清就消失在黑暗中。那轮廓……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林中野兽。
左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右后方,那股带着腐烂气息的阴风更近了,几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对着我的后颈吹气。
我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冷汗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冲撞着耳膜。
我知道,我不能回头。
无论如何,不能回头。
但我也知道,我可能……走不出这个山谷了。
哑山,终于用它最残忍的方式,向我展示了它“说话”的内容。
而那代价,或许就是一个护林员,和他未能守住规矩的、沉沦的父爱。
沙沙声,已近在咫尺。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只有嘴里咬着的手电,射出最后一束颤抖的、微弱的光柱,照亮前方不断晃动的、充满恶意的枝叶,和更深处,那仿佛无数双窥伺着的、不属于任何生灵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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