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夜行班次
作品:《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 我是一名夜班公交车司机,专跑通往郊外火葬场的244路末班车。
公司规定:午夜12点后,无论谁招手,绝对不能停车。
我严格遵守了三年,直到那个暴雨夜,一个浑身湿透的白裙女人拦在路中间。
后视镜里,前排坐着一个脸色铁青的老太太,正对我咧嘴笑。
而车载广播自动打开,滋滋电流声中传来我死去妻子的声音:
“老公……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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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发了疯似的左右摇摆,勉强撕开厚重雨幕的一角,又立刻被新的雨水糊满。车头大灯的光柱在这瓢泼大雨里,像两支力竭的、戳不透黑暗的短矛。
雨点砸在车顶上,密集得如同千万面小鼓在同时擂响,几乎要盖过老旧柴油发动机沉闷的喘息。空气里弥漫着橡胶轮胎摩擦湿滑路面产生的焦糊味、潮湿的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香灰混合了什么东西陈腐的气味。
我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从方向盘缝隙渗进来的潮气。
仪表盘幽绿的光映着我有些疲惫的脸,眼角刻着常年熬夜留下的深刻纹路。车载收音机是关着的,只有雨声、引擎声,以及轮胎碾过积水时“哗啦”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午夜车厢里回荡。
我是244路夜班公交车司机,李建国。这条线路,白天从市区开往东郊的工业园,乘客还算不少。
但一过晚上十点,尤其是到了我这趟真正的末班——23:30从总站发出,沿途停靠几个零星站点,最终抵达终点站“归途园”火葬场,再空车返回——乘客就稀落得可怜,很多时候,全程就拉一两个人,甚至空跑。
跑了三年,我对这条夜路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数出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个坑洼。也对这条路上的“规矩”,刻进了骨头里。
公司的《夜间行车安全条例》第一条,用加粗的红字印刷,每个夜班司机上岗前都要背熟,签承诺书:
“午夜12点整之后,至凌晨4点首班车发出前,244路(含所有支线)营运车辆,在非固定站点及公司指定安全区域外,严禁因任何理由停车上下客。如遇路边招手、拦车等情形,须确保安全前提下匀速通过,不得理会。”
后面还有补充说明,语气更严厉:此规定为红线,违反者立即开除,并视情节追究相关责任。理由?文件上写的是“确保夜间行车及司乘人员绝对安全,规避未知风险”。老司机们私底下传的,就邪乎多了:这条线,尤其是后半段靠近火葬场那段,夜里“不干净”。以前有司机心软停了车,结果……
结果怎样,传话的人往往说到这里就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或者打个寒噤。但三年来,我谨小慎微,一次也没敢越雷池半步。12点一过,我的眼睛就只盯着前路和固定的站牌,路旁哪怕有人影晃动,我也当作是风吹树影,绝不斜视,更别提减速。
今天这雨太大了。天气预报说是十年一遇的短时强降雨。时间已经指向午夜12点17分。车子刚刚驶离倒数第三个固定站“柳湾桥”,车厢里空无一人。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更猛了,风卷着雨鞭子一样抽打着车身,车子在积水路面上有些发飘。我下意识地又检查了一遍车门锁定状态,虽然知道它们早就自动锁死了。
前方是一个长长的缓坡,坡顶有个急弯,弯道另一侧就是一片乱坟岗的老林子,白天看着都阴森,晚上更是没人愿意靠近。坡下不远,就是倒数第二站“松岗公墓入口”,那站之后,就直达终点“归途园”了。
我换了个低速挡,小心翼翼地上坡。雨刷疯狂摆动,能见度不到十米。车灯勉强照亮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和路边被风雨摧残得东倒西歪的荒草。
就在车子快要爬升到坡顶、准备入弯的时候,借着车灯穿透雨幕的最后一截光柱,我猛地看到——
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就在弯道弧顶,我的正前方!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的长裙,在狂暴的风雨中居然站得很稳,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直挺挺地站在双黄线中央,伸出苍白的手臂,直直地对着我的车头,分明是一个标准的拦车手势!
我的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嗡”地冲上头顶,手脚一片冰凉。
午夜12点后……严禁停车……绝对不能理会……
规定像烧红的铁烙,烫在我的脑海里。可那是个人!活生生的人!站在这么大的雨里,路中间!不躲不避!我要是不停车,撞上去……
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混合着额角流下的雨水,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脚已经本能地移向了刹车踏板,但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死死地拽着它。
不能停!公司的规定!那些传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色身影在车灯急速逼近的光晕中,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她裙摆上溅满的泥点,和那透过湿发缝隙、仿佛直勾勾“盯”着驾驶座的视线。
不!
就在车头距离那白色身影可能只有不到二十米,我甚至能想象出下一刻撞击的闷响和血肉模糊的景象时,求生本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我猛地一咬牙,没有踩死刹车,而是将方向盘狠狠往右一打!
公交车庞大的车身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侧滑、甩尾!我感觉整辆车都要翻了!死死抱住方向盘,对抗着那股失控的力量。
“吱——嘎——!!”
车子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白色身影的左侧,几乎是贴着路边的排水沟,歪歪扭扭地冲过了坡顶,一头扎进了急弯。离心力把我狠狠甩向左侧,脑袋“砰”地撞在驾驶座侧窗上,眼前金星乱冒。
车子终于勉强控制住,回到了路中央。我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
坡顶,雨幕茫茫,车尾灯的红光勉强映出一小片区域。
空无一人。
那个白衣女人……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是幻觉?雨太大看花了眼?还是……我猛打方向时,她躲开了?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强迫自己冷静。没事了,过去了,没停车,也没撞到……应该没事。
我深吸几口气,准备集中精神应对前面的弯道和下坡。视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车厢内的后视镜,想看看刚才那番剧烈颠簸有没有造成什么损坏(虽然知道车厢里是空的)。
就这一眼,让我全身的血液,在刚刚经历惊险后尚未平复的狂跳中,骤然冻结!
空荡荡的车厢,惨白的顶灯照耀下,紧挨着驾驶座后方、平时第一个单人座位上……
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斜襟布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髻的老太太。她面朝前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而在我看向后视镜的瞬间,仿佛有所感应,她也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抬起了头。
后视镜里,映出她那张脸。
毫无血色,是一种死寂的、泛着青灰的“尸白”。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嘴角却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的弧度,向两边拉扯、上扬。
她在笑。
对着后视镜里的我,咧嘴笑着。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恶意。尤其那双眼睛,浑浊无光,直勾勾地“钉”在镜面上,仿佛穿透了镜片和距离,牢牢锁定了我。
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差点再次失控!
她什么时候上来的?!车子在柳湾桥站之后就没停过!门一直是锁死的!而且我发车前明明彻底检查过,车厢里根本没有人!
冷汗像开闸的洪水,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工装。我死死盯着后视镜,希望那是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但老太太那张青白的笑脸,在镜子里清晰无比,甚至随着车子的颠簸,她的身体也在微微晃动,真实得可怕。
她想干什么?她是什么东西?
就在我魂飞魄散、几乎要尖叫出声的时候——
“滋啦……滋啦啦……”
一直关闭着的车载广播,突然自己响了起来!
不是调到了某个电台,而是一种强烈的、无意义的电流干扰噪音,突兀地灌满了整个驾驶室和空旷的车厢,尖锐刺耳。
紧接着,在那嘈杂的电流声中,一个声音断断续续、扭曲变形地挤了出来,像是信号极差的电台,又像是从很远很远、隔着什么厚重屏障的地方传来的:
“老……公……”
那声音……那语调……
我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倒竖起来!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我妻子!林秀云的声音!绝对不会错!可她……三年前就因为那场该死的车祸……已经……
“滋啦……下一个……”
电流声更大了,几乎要掩盖掉人声,但那几个字,还是顽强地、带着一种阴森的寒意,钻进了我的耳朵:
“就……轮……到……你……了……”
“老公……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话音断在最高亢扭曲的那个“了”字上,然后,“啪”一声,广播彻底没了声息,连电流噪音都消失了。车厢里重新只剩下暴雨声、引擎声,以及我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但这句话,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了我的脑海,疯狂回荡!
轮到我了?轮到什么?
是像三年前秀云那样,死于一场离奇的车祸?还是像……像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上车的、对着我咧嘴笑的老太太一样?
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将我淹没、冻僵。我僵硬地转动脖子,再次看向后视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青脸老太太,还坐在那里。
只是,她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扩大了一些,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加夸张,几乎要扯到耳根。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
而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正缓缓地、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有节奏地……
敲击着她身旁的车窗玻璃。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车厢和狂暴的雨声衬托下,却异常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
她在干什么?提醒我什么?还是……某种计数?
我猛地扭回头,不敢再看。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前方,雨幕中,“松岗公墓入口”那昏暗的站牌灯箱隐约可见。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按规定,这站过了12点也是可以不停靠的,尤其是这种天气,这种……情况!
我一脚将油门踩得更深,老旧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公交车加速冲过了那个孤零零的站牌。站牌下似乎有个黑影,但我没敢细看。
老太太还在后面。敲玻璃的声音,似乎停了。
但我知道,她还在那里。笑着,看着。
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这句话,秀云的声音,混合着车外鬼哭狼嚎般的风雨,还有身后那无声却无比清晰的注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之网,将我牢牢捆缚。
终点站“归途园”还有不到三公里。那平时让我觉得压抑、想尽快离开的地方,此刻竟成了唯一的目标,一个或许能摆脱身后那东西的、虚幻的安全区。
可就算到了终点,下了车呢?
这辆被“污染”的车,这个充满恶意的雨夜,还有那句“轮到你了”的诅咒……真的能随着我关闭发动机、拔下钥匙而结束吗?
雨,依旧铺天盖地。前路黑暗茫茫。后视镜里,那双冰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如影随形。
我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冰冷,颤抖,却只能继续向前。
驶向终点,也驶向那未知的、仿佛已被宣判的“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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