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录室里的女警察问得很仔细，但态度始终温和，主要是让他把昨晚从KTV出来到冲突结束的经过完整叙述一遍，偶尔在一些细节上确认时间点和动作顺序。


    顾怀安从笔录室出来时，墙上的时钟刚走过十点二十分。确实如许星苒所说，整个流程很快，不到半个小时。


    “怀安。”顾怀薇先一步走过来，仔细打量着他，像是要确认他有没有在笔录过程中受什么委屈。


    许星苒也跟了过来，站在顾怀薇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看着顾怀安，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些紧张。


    “没事吧？”许星苒轻声问。


    “没事，”顾怀安摇摇头，“就是问了问情况。”


    顾怀薇转向陪同出来的女警察，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警察同志，请问这个责任认定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


    女警察看了看顾怀安，又看了一眼许星苒，才回答道：“根据目前了解的情况，主要责任确实在田胜那边。不过正式的处理结果和书面通知，可能要到明天才能出来。今天你们可以先回去了，后续如果有需要配合的，我们会再联系。”


    她的语气很官方，但话里透露的意思很清楚——事情基本定性了，而且对顾怀安他们有利。


    顾怀薇明显松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着礼貌的克制：“好的，谢谢您。辛苦了。”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女警察点点头，又看向、许星苒和顾怀安，“许同学，顾同学，以后遇到类似情况，第一时间报警，保护好自己。”


    “嗯，谢谢，我知道了。”许星苒和顾怀安应道。


    三人转身往门外走去。


    派出所大厅里依然安静，只有窗口前零星几个办理业务的人。


    推开玻璃门，冬日上午的阳光迎面洒下来，有些晃眼。


    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许星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顾怀安和顾怀薇。


    “顾怀安，”她开口，声音比在派出所里时清亮了一些。


    “真的……很谢谢你。昨天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要受伤了。”她又重复了一遍了之前见面说的感谢！


    她应该还有话要说，顾怀安也就照例：“没什么，应该的。”


    “所以……”许星苒顿了顿，目光在顾怀安和顾怀薇之间游移了一下，最后定格在顾怀安脸上。


    “我想中午请你们吃顿饭，就当是感谢，也当是赔罪。毕竟是因为我的生日会才让你卷进这种事的。请务必赏光！”


    她说完，眼睛看着顾怀安，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怀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顾怀薇已经说话了。


    “谢谢小许同学的好意。”顾怀薇的声音温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不过这顿饭就不必了。我和怀安还有事情要处理。”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顾怀安看向姐姐。顾怀薇侧脸线条柔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浅笑，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很平静，平静得有些疏离。她直视着许星苒，没有回避，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许星苒好像也知道顾怀薇会这样说，目光转向顾怀安，像是在等他表态。


    顾怀安心里其实明白，许星苒的邀请再正常不过——同学之间，因为一件事感谢，想请吃顿饭，合情合理。如果放在平时，他或许会答应。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顾怀薇。


    “抱歉，许星苒，”顾怀安开口，声音带着歉意，“我和我姐确实还有点事。这顿饭……嗯，下次再说吧。”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拒绝了。


    许星苒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她抿了抿嘴唇，低下头，又很快抬起来，重新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比刚才淡了一些，但依然礼貌得体。


    “这样啊……抱歉，我不知道你们还有事。”她轻声说，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行，那就下次再说吧。到时候我Q你。”


    她说着，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顾怀安不忍再拒绝：“行，到时候Q我，我有时间的话。”他还是加了一个限制！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继续的了。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街道上车流驶过的声音。


    “那……”许星苒最后看了顾怀安一眼，“我先走了。顾同学再见，顾姐姐再见。”


    “再见。”顾怀薇微微点头。


    “再见。”顾怀安也说。


    许星苒转身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的长发随着她的步伐飘逸着。


    “走吧。”顾怀薇的声音传来，语气平淡。


    顾怀薇走在他前面，步伐比平时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径直朝车子走去。


    停车扬就在派出所侧面的一片空地上，停着十几辆车。顾怀薇那辆白色二手轿车停在靠边的位置，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


    顾怀安看着姐姐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没底。


    他不知道姐姐怎么了，但这种状态他很熟悉——那是顾怀薇生气的表现。不是大发雷霆的那种生气，而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但气压明显降低的情绪状态。这种时候，她通常不会多说什么，但整个人会透出一种“别惹我”的气扬。


    顾怀安加快脚步，试图跟上去说点什么，但顾怀薇已经走到了车边。


    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


    “滴”的一声轻响，车灯闪烁了一下。


    就在顾怀薇伸手要去拉驾驶座车门的时候，顾怀安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在她前面握住了门把手。


    “姐，我来。”他说着，用力拉开了车门。


    顾怀薇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顾怀安站在车门边，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色轮廓。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甚至有点过于郑重其事，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这个动作其实有些笨拙，也有些突兀。但顾怀安做得无比自然，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顾怀薇看着他，眼里的冰冷神色微微松动了一瞬。她没说什么，只是弯下腰，坐进了驾驶座。


    顾怀安等她坐稳，轻轻关上车门。然后他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还残留着早晨的凉意，但比外面暖和许多。顾怀安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顾怀薇。


    顾怀薇已经启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条缓和了一些。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扬，汇入街道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顾怀薇专注地开着车，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顾怀安犹豫了一下，开口：“姐……”


    “你还记得你之颜姐家在哪里吗？”顾怀薇突然打断他，声音平静地问。


    顾怀安的话卡在喉咙里。


    宋之颜家？


    他当然记得。


    那个地方，他小时候去过很多次。只是最近几年因为学业忙，去得少了，但地址……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宣云山居。


    那是顺江市城东东山的一处高档住宅区，依山而建，环境清幽，是本地有名的富人区。之颜姐家就在那里，一栋带庭院的中西合璧式房子。


    但是……


    顾怀安看着顾怀薇的侧脸。姐姐问这话的语气很平常，就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随意。


    如果他回答“记得”，会怎么样？如果他详细说出宣云山居的名字，甚至说出具体的门牌号，会怎么样？


    顾怀安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然后做出了决定。


    “之颜姐吗？”他微微皱眉，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还真不记得了。太久没去，地址早忘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歉意，像是真的在为自己记性不好而懊恼。


    顾怀薇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松了一瞬。


    她侧过头，看了顾怀安一眼。


    “行，”她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那我自己导航了。”


    她说着，伸手在中控屏上点了几下，调出导航软件，输入目的地。


    顾怀安偷偷瞥了一眼屏幕。上面显示的目的地确实是“宣云山居”，后面还有具体的门牌号。姐姐果然是在试探他。


    他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姐姐对他的保护欲，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烈。


    车子在街道上平稳行驶。


    顾怀薇打开了车载音乐，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出来，填补了车厢里的安静。


    顾怀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顺江市的老城区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新开发的区域。街道变宽，绿化变好，高楼大厦也多了起来。车子驶过顺江二桥，桥下的江水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过了桥，就是城东。


    城东是顺江市近几年重点发展的区域，规划整齐，环境优美。道路两旁是整齐的行道树和精心修剪的绿化带，住宅区多是新建的小区，外观现代而时尚。


    但车子并没有在这些小区停留，而是继续向东，朝着东山的方向驶去。


    越往东，建筑密度越低，绿化面积越大。道路开始出现坡度，两旁的树木也变得高大茂密。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带着山区特有的湿润和凉意。


    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道路不宽，但铺设得很平整，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错，形成一条天然的绿色隧道。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道路尽头，出现了一道气派的黑色铁艺大门。门柱是深灰色的石材，上面镶嵌着金色的门牌号。大门两侧是高大的围墙，墙头上爬满了常青藤，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这里就是宣云山居。


    顾怀薇把车停在大门旁，降下车窗，对着门柱上的对讲机说了几句。很快，黑色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宽阔的车道。


    车子驶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宣云山居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和景观树，远处能看到几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隐在树木掩映之中，彼此间隔很远，保证了私密性。


    顾怀薇沿着车道开了一会儿，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


    顾怀安透过车窗看出去。


    那是一栋中西合璧风格的建筑。主体是简洁的现代线条，白墙灰瓦，但门窗和屋檐处融入了中式元素，雕花细腻，古韵盎然。房子不算特别大，但设计感很强，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子前的大庭院。院墙比外面的围墙矮一些，但依旧能有效遮挡视线。透过铁艺栏杆，能看到庭院里有假山、流水、石桥，还有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时值冬日，花圃里没有太多花卉，但几株腊梅正开着淡黄色的花，香气隐约飘来。


    整个庭院就像一个小小的江南园林，精致而典雅。


    顾怀薇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到了。”她说。


    两人下车。


    顾怀薇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走到庭院的大门前。那是一扇中式风格的木门，深棕色，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她直接用钥匙开了门。


    “之颜给我留了钥匙，方便我随时过来。”她解释了一句，推开门走进去。


    顾怀安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


    踏入庭院的瞬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喧嚣和车流声完全被隔绝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假山流水潺潺的声响。庭院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布局精巧，一步一景。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曲折，通向庭院深处。小径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景观石和修剪整齐的灌木。


    左侧是一片小小的池塘，水很清，能看到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游动。池塘上架着一座小小的石桥，桥栏上雕刻着莲花图案。


    右侧则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边缘种着几棵高大的乔木，枝叶舒展。草坪中央，摆着一套白色的户外桌椅，桌上放着茶具和几本书。


    而此刻，草坪上正有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背对着他们，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个小皮球。她穿着米色的针织长裙，外罩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面前，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团子正摇摇晃晃地站着，伸出小手要去够那个皮球。


    是宋之颜和顾溦柠。


    顾溦柠先看到了他们。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放弃了皮球，转身朝门口跑来，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清脆地喊着：“妈妈！舅舅！”


    宋之颜闻声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顾怀安看清了她的脸。


    他其实很久没见过宋之颜了。上一次见面大概是一年前，之颜姐来家里吃饭，那时候她就很漂亮。但今天在阳光下，在这样精致的庭院里，她给人的感觉又有些不同。


    宋之颜大概有174公分，身材高挑匀称。她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白皙细腻，五官清秀柔和。眉毛细长，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温柔而无害。鼻子挺翘，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她长得不是那种惊艳夺目的美，而是一种舒服的、耐看的、带着书卷气的清秀。


    但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一种从容的、沉静的、仿佛与世无争的气扬。站在这样精致的庭院里，她看起来毫不违和，像是本该就在这里，与山水草木融为一体。


    她看到顾怀薇和顾怀安，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


    “小薇，怀安，你们来了。”她的声音也很好听，柔和清澈，像山间的溪水。


    顾怀薇已经快步走向顾溦柠，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柠柠，有没有想妈妈呀？”


    “想！”顾溦柠大声回答，小手搂住顾怀薇的脖子。


    顾怀安也走上前，对宋之颜笑了笑：“之颜姐，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了。”宋之颜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有温和的笑意，“长高了不少，也变得更帅了。高三很辛苦吧？”


    “还好。”顾怀安说。


    顾怀薇抱着顾溦柠走过来，看向宋之颜：“之颜，麻烦你了，一大早让你帮忙看柠柠。”


    “跟我还客气什么。”宋之颜摆摆手，目光在顾怀薇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认真了一些，“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她问的是派出所的事。


    顾怀薇点点头，神色放松下来：“还好，没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就是去做个笔录，定性是对方主要责任。”


    “那就好。”宋之颜明显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准备了点心和水果，先进屋坐。”


    她说着，转身要引他们进屋。


    但顾怀薇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看了看庭院里明媚的阳光，说：“外面阳光这么好，要不就在院子里坐会儿？柠柠好像还没玩够。”


    顾溦柠确实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眼睛一直往草坪上的皮球瞟。


    宋之颜笑了：“行啊，那就在院子里。我去把茶点和水果拿出来。”


    她转身朝屋里走去，步伐轻盈。


    顾怀薇把顾溦柠放下来，小家伙立刻摇摇晃晃地跑向那个皮球，抱在怀里，又跑回顾怀安脚边，仰着小脸：“舅舅，球球！”


    顾怀安蹲下身，接过皮球，轻轻抛给她。顾溦柠咯咯笑着去接，虽然接不住，但玩得很开心。


    阳光洒在草坪上，温暖而明亮。远处假山流水潺潺，近处腊梅暗香浮动。冬日的庭院，有种宁静安逸的美好。


    过了一会儿，宋之颜端着一个托盘从屋里走出来。托盘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点心和切好的水果。


    她把托盘放在圆桌上，招呼道：“来，先吃点东西。”


    顾怀薇和顾怀安走过去坐下。顾溦柠也抱着皮球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点心。


    宋之颜给她拿了一块小水果，又倒了杯温水。小家伙心满意足地坐在自己专属椅上，小口小口吃起来。


    “之颜姐，你这院子打理得真好。”顾怀安环顾四周，由衷地说。


    宋之颜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都是请人定期打理的，我自己就浇浇花、喂喂鱼。主要是喜欢这种安静的感觉。”


    茶是红茶，香气醇厚。点心是中式糕点，做得小巧精致。


    就这样又聊了一会儿。


    临近11点的时候，宋之颜说：“怀薇，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怀安也好久没来我这了，不如趁今天，我们好好吃一顿？毕竟现在也将近要到中午了。”


    “不怕我们吃穷你啊？”顾怀薇开玩笑地说。


    宋之颜笑出声来，那笑容温柔又明媚：“吃穷我？我还怕你们不来我这里吃呢。说吧，想吃什么，今天我下厨。”


    “你下厨？”顾怀薇有些惊讶，“你……你做的饭，现在能吃了？”


    “当然能吃啊，我可是努力提升了”宋之颜眨眨眼，“今天你们来，我露一手。”


    她们说话的时候，顾溦柠听到“吃”字，小家伙立刻兴奋起来，挥舞着小手，嘴里蹦出一连串词：


    “饭饭！果果！奶！蛋！饼饼！”


    她说的都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发音还不标准，但意思很清楚。


    大家都被她的样子逗笑了。


    宋之颜伸手摸了摸顾溦柠的头，动作温柔：“行，就按柠柠说的吃。饭饭、果果、奶、蛋、饼饼，都给我们柠柠准备。”


    顾溦柠顿时开心得手舞足蹈。


    作者有话说：


    第1次来的功力还不够深厚，行文和对话也不够成熟，只能希望自己以后有更大的进步和突破吧。


    有喜欢这个题材、喜欢这本书的读者，就留一下言啊，不想单机的写小说。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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