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持续不断地刮过，他拉高了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右手虎口处传来隐隐的酸痛感，是刚才抓住田胜手腕时留下的。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处有些僵硬。


    “车快到了。”顾怀安转过身，对许星苒和李若晴说。


    许星苒点了点头，脸上已经恢复成平时的样子，她拉了拉身上的浅外套，看向顾怀安：“今天……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已经受伤了”


    “应该的，不用谢。”顾怀安简单地说。


    “要不，还是我和我妈一起送你回去吧，车子也在这里，够坐”许星苒还是觉得应该送顾怀安回家才好表达出自己的歉意。


    “没事，车也差不多要到了，你看”顾怀安将手机里网约车的信息展现给许星苒看。


    确实如顾怀安所说，网约车就要到了，于是便不再勉强。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行，那顾怀安同学自己回家也行，路上小心”


    李若晴站在许星苒旁，见气氛尴尬，说出话调节一下。


    在说话的同时，眼睛先看许星苒，后转到顾怀安身上。


    顾怀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视线，看向街道尽头。


    刚好，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顾怀安核对了一下车牌号，确认是自己叫的车。


    “许星苒同学，李阿姨，”他转向两人，“那我先回去了。”


    许星苒向前走了一步：“好吧，那……再见。”


    她顿了顿，又问。


    “明天去派出所做笔录，需要我去接你吗？我们可以一起去。”


    “不用，”顾怀安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了。”


    “那……”许星苒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顾怀安也抬手挥了挥，然后看向李若晴。


    李若晴微微颔首，算是告别。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顾怀安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还是车子里面暖和些。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


    顾怀安从车窗回头看了一眼。星城KTV门前的台阶上，许星苒还站在那里，朝着车的方向挥手。李若晴站在她身边，身形挺拔，深灰色的大衣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很快，车拐过一个弯，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他收回视线，靠向椅背，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着车子的快速移动，不知多久，感觉右手虎口的酸痛感更明显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侧面有一道浅浅的青紫印，是刚才用力握住田胜手腕时留下的。


    他轻轻揉了揉，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顾怀薇发来的。


    第一条是十钟前：“快到家了吗？”


    第二条是三分钟前：“到了跟我说一声。”


    顾怀安看了下地图，回复：“在路上了，大概几分钟就到家了。”


    消息发送过去，但不见到顾怀薇信息回来。


    车窗外，顺江市的夜景飞快倒退。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便利店和24小时营业的药店还亮着灯。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裹紧外套抵挡寒风。


    顾怀安看着窗外的景象，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田胜挥来的手，许星苒捡起的木棍，李若晴从车里走出来的瞬间，那两个女保镖干脆利落的动作……


    还有李若晴最后那句话。


    “现在看来，不仅成绩不错……人长得也不错。”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时，里面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更像是一种……审视。一种将他放在某种尺度上衡量的目光。


    这让顾怀安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他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不过是同班同学的母亲罢了。


    车子穿过顺江大桥，桥下的江水在夜色中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航标灯在闪烁。过了桥，就是老城区，街道变窄，灯光也变得稀疏。


    “到了。”司机说。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顾怀安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冬夜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打了个寒颤，拉紧外套，快步走进小区。


    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小区里很安静。


    几栋楼的窗户零星亮着灯，大多是熬夜看电视剧或者加班的住户。


    门卫室的老大爷正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抬了抬头，见是顾怀安，又低下头继续打盹。


    顾怀安走到五号楼，进了单元门。感应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斑驳的墙面和水泥楼梯。


    他放轻脚步，走上五楼。


    站在家门口，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敲门——这么晚了，姐姐和柠柠应该已经睡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小心地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锁开了。


    他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客厅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摸索着墙上的开关，“啪”一声轻响，玄关的小灯亮了。


    换好拖鞋，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客厅。


    不过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是顾怀薇！


    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应该是在等待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了！


    沙发旁的落地灯开着最低档，暖黄色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安静的睡颜。


    她穿着那件的家居服——就是顾怀安出门时她穿的那件。长发散落在沙发靠垫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她的睡姿很安静，一只手枕在脸下，另一只手搭在胸前。


    顾怀安站在沙发边，看着姐姐。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和顾怀薇轻柔的呼吸声。窗帘没有拉严，外面路灯的光线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这么冷的天，她就盖这么薄的被子睡在沙发上。


    顾怀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是心疼，也是愧疚。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顾怀薇的房间。


    推开房门，房间里整洁如常，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育儿书，旁边是顾溦柠的几张照片。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抱起被子，小心地走回客厅。


    每一步都尽量放轻，但木质地板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他屏住呼吸，走到沙发边，弯下腰，轻轻将羽绒被盖在顾怀薇身上。


    被子的重量似乎惊动了她。


    顾怀薇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初醒时有些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她看到站在沙发边的顾怀安，愣了一下，然后坐起身来，羽绒被从她肩上滑落。


    “怀安？”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回来了。”


    “姐，”顾怀安有些歉意，“吵醒你了。”


    顾怀薇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十点半了……怎么这么晚？”


    她说着，掀开被子要站起来，但顾怀安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别起来了，坐着吧。”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我没什么事，就是同学聚会耽搁了一会儿。”


    顾怀薇仔细打量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的手怎么了？”


    顾怀安下意识地把右手往后缩了缩，但顾怀薇已经看到了那道青紫印。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到灯光下。


    “这是怎么回事？”顾怀薇的声音严肃起来。


    顾怀安知道瞒不过去，只好简单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小冲突。”


    “冲突？”顾怀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冲突？你跟人打架了？”


    “不是打架，”顾怀安连忙解释，“是有个男生要打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我挡了一下，就这样。”


    他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田胜的挑衅，许星苒的反击，对方的围堵，最后李若晴的出现和解决。他没有详细描述那两个女保镖的身手，只是说“她妈妈带了人来，把事情解决了”。


    顾怀薇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明天要去派出所做笔录？”顾怀薇开口。


    “嗯，”顾怀安说，“她妈妈说明天上午去。”


    顾怀薇转过头，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顾怀安立刻说，“就是去做个笔录，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顾怀薇的语气很坚定，“我必须去。”她顿了顿，补充道，“柠柠我可以让之颜帮忙带一下，明天早上我送过去，然后回来接你。”


    宋之颜是顾怀薇的好姐妹，是一家小花店的店主。两人认识很多年，关系很好，宋之颜也经常帮忙照顾顾溦柠。


    顾怀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姐姐坚定的眼神，他知道争辩也没用。


    “好吧。”他妥协了。


    顾怀薇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重新拿起羽绒被，盖在自己腿上，轻声说：“去洗个澡吧，早点休息。手上的伤用热水敷一下。”


    “嗯。”顾怀安站起身，“姐，你也回房间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行，那你也快回房间睡吧”顾怀薇回复道


    等顾怀薇走进的房间关上门


    顾怀安也轻轻的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顾怀安被闹钟吵醒时，天已经亮了。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黄色的光斑。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右手虎口已经不那么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起床洗漱。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顾怀安走过去，看到顾怀薇正在准备早餐。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色牛仔裤，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精神不错，但眼圈下方有淡淡的阴影，显然昨晚没睡好。


    “醒了？”顾怀薇转头看了他一眼，“早餐马上好，你去叫柠柠起床。”


    顾溦柠的房间门虚掩着。顾怀安推开门，看到小家伙还在睡。


    两岁的小女孩蜷缩在小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顾怀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柠柠，起床了。”


    顾溦柠动了动，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顾怀安，立刻伸出小手：“舅舅……”


    顾怀安把她抱起来，小家伙软软地趴在他肩上，还没完全清醒。


    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牛奶。顾溦柠坐在儿童餐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顾怀薇喂给她的吐司，眼睛半睁半闭。


    “之颜姐说几点过去？”顾怀安问。


    “八点，”顾怀薇说，“我送柠柠过去，然后回来接你。九点左右出发去派出所应该来得及。”


    顾怀安点点头。


    吃完早餐，顾怀薇给顾溦柠穿好外套，戴上毛线帽。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看起来像个小团子。


    “跟舅舅说再见。”顾怀薇抱着她说。


    顾溦柠朝顾怀安挥了挥小手：“舅舅拜拜~”


    “拜拜，柠柠要听之颜阿姨的话。”顾怀安也朝她挥手。


    顾怀薇抱着女儿出门了。顾怀安收拾好餐桌，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黑色毛衣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上那件黑色羽绒服。


    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


    坐在书桌前，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和许星苒的聊天窗口。


    “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了吗？”他打字问。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许星苒回复：“我已经做完笔录了！”


    顾怀安愣了一下：“这么快？”


    “我妈安排的，”许星苒回复，“女警察问的，很快就结束了。你呢？出发了吗？”


    “我姐要跟我一起去，她送我外甥女去朋友家，回来接我，大概九点左右到。”


    “好，那我在派出所门口等你！”


    顾怀安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复：“好。”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冬日的阳光很淡，天空是灰白色的。小区里的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


    八点四十分，顾怀薇发来消息，让顾怀安下楼上车。


    顾怀薇开的是一辆二手的白色轿车，买了三年，保养得还不错。顾怀安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顺江市的早晨总是忙碌的。街道上挤满了上班的车流，公交车在站台停靠又开走，行人匆匆走过人行道。红绿灯交替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和早餐摊的香气。


    顾怀薇专注地开着车，没有说话。顾怀安也没开口，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


    过了一个红绿灯，顾怀薇突然问：“那个许星苒……她妈妈是做什么的？”


    顾怀安收回视线：“开公司的，好像是做贸易的。”


    “很有钱？”顾怀薇的语气很平淡。


    “应该是，”顾怀安说，“听同学说，她家在春州市也有公司。”


    顾怀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怀安，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高考。其他事情……等高考结束后再说。”


    顾怀安听出了姐姐话里的意思，点点头：“我知道。”


    车子继续向前。过了顺江大桥，进入市中心区域。


    派出所就在这一带，是一栋五层的老式建筑，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牌子。


    顾怀薇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两人下车，走向派出所大门。


    刚走到门口，顾怀安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星苒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旁，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和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顾怀安，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顾怀安！”


    她快步走过来，然后看到了顾怀安身边的顾怀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位是……你姐姐吗？”


    顾怀安点点头：“我姐，顾怀薇。”他又转向顾怀薇，“姐，这是许星苒。”


    顾怀薇的目光落在许星苒脸上。


    那一瞬间，顾怀安在姐姐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许星苒确实很漂亮，那种明媚的、充满青春气息的美，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她站在那里，就像一道光，吸引着所有人的视线。


    但很快，顾怀薇眼中的惊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略带审视的目光。


    “你好。”顾怀薇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一种自然的疏离感。


    “姐姐好！”许星苒的笑容很灿烂，“我听顾怀安提起过你，说你是做服装设计的，特别厉害！”


    顾怀薇微微点头：“谢谢。”


    这对话和许星苒想的有点出入，一时有点尴尬了，但是觉得就不能尴尬下去


    许星苒看向顾怀安：“你的手……现在还疼吗？要不再去医院看一下？”


    “没事了，”顾怀安打断她，“不用去医院”


    为了证明没事，顾怀安伸出了手。


    许星苒也正想着伸手拿住顾怀安的手仔细检查检查。


    “手没事的，先进去吧，做完笔录早点回家。”


    顾怀薇把顾怀安伸出的手牵了回来。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星苒只能把伸出一半的手拿回来，于是点点头，看向顾怀安：


    “那我带你们进去吧，我妈已经跟里面打过招呼了。”


    三人走进派出所大厅。


    里面人不多，几个市民在窗口前办理业务，两个警察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纸张的味道。


    许星苒轻车熟路地走向一个办公室，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警察走出来，看到许星苒，露出微笑：“星苒来了？这位就是顾怀安同学吧？”


    顾怀安点点头：“您好。”


    女警察看向顾怀薇：“这位是？”


    “我姐姐。”顾怀安说。


    “请进吧，”女警察让开门，“笔录很快的，只是走个流程。”


    顾怀安回头看了顾怀薇一眼，顾怀薇点点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许星苒也说：“姐姐，要不我们去那边坐着等？”她指了指大厅角落的椅子。


    顾怀薇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不用了，我站这儿就行。”


    许星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点点头：“那……我也在这儿等吧。”


    顾怀安跟着女警察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断了外面的声音。


    办公室里很简洁，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边是文件柜。窗户开着一条缝，冬日的冷风渗进来，让房间里的空气保持流通。


    “坐吧，”女警察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别紧张，就是简单问几个问题，你把昨天的情况如实说一遍就行。”


    顾怀安在椅子上坐下，另一个女警察也把装温水的水杯递给顾怀安喝。


    女警察打开记录本，拿起笔：“那我们开始？”


    顾怀安接下水杯，点点头，喝了一口，便开始了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