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等待进入网审
作品:《花镜草子[和风平安]》 东瀛后宫,后妃若有妊,为避产秽需暂时退出内里回母家静养。
祐子心下了然,照姬这是在放她离开望贞的桎梏。
堀河邸?那是她祖父的产业,照姬倒是大方,直接默许了她继承堀河院领。
可她作为行晏的女儿,本该回凤凰殿安胎才是。
思及照姬先前那番意味深长的话,祐子不由心下微叹。
还能是什么意思呢?只要她肯脱离行晏的翼护,照姬必然能给她更好的。
她了解照姬的心性,照姬帮她逃离望贞的控制,又送了个院领做见面礼,如此大手笔,恐要引得朝野侧目。
照姬实则是没给祐子选择余地的,她富有四海,对她施恩轻而易举,同样的,捏死她,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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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君战战兢兢地掀开御帘,将照姬迎入内间。小姑娘全程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照姬心绪不佳,寻个理由治她的罪。
时雅整衣敛容,端坐于案前,似是等候多时。见她进来,竟也并未起身行礼。
他的面色仍如往日般和缓,丝毫不露绝望之色,仿佛已被圈禁多时的人不是他,将死之人也不是他。
只是他并未穿孝,仍是一身常服。
见照姬的目光落在他的衣着上,他含笑开口:“臣为何要为自己的手下败将穿孝。”
照姬径直在他对面落座,目光森然:“你一直都是个聪明人,既知自己大限将至,也不必讲求那些虚礼了。”
时雅扫了一眼她墨色的衣袍:“那敢问陛下是在为女院服丧,还是在为在比叡山修行时不慎被郊狼袭击、死无全尸的秀敏大人穿孝?”
照姬轻轻扬手。
在她的耳光落在他面上之前,他已急急接道:“谢陛下。陛下还能念着臣这些年的功劳,如此,臣便是死,也死而无憾了。臣还记得,九条殿逝世之后众人灵前举哀痛哭的声音……可真是悦耳啊!”
他说着说着语气渐渐兴奋,竟低低笑了起来,“权倾朝野半世的关白殿下,居然折在一个小小的阴阳师之子的手里,而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秘密就藏在那个香炉之中。”
他的眼神渐渐怨毒起来,“真可惜,臣不能为您穿孝了!”
照姬毫不回避,直直迎上他恶意的眸光:“怎么,你很恨我?”
“是啊,”时雅坦然笑了,“臣恨您,只因您的身份实在太高贵了,臣和臣的家人命如草芥,就活该被你们操纵一辈子吗?”
“多么可笑啊,你们这些自诩高贵之人,却没有一个敢为这个秘密负责。”
“不过,若说恨,臣当然不是最恨您的人。”时雅忽然抬眼,不顾礼节地直视照姬。
照姬眸光微敛。
“他太懂您了,知道怎样做才能让您痛不欲生。”
照姬正欲开口深问,时雅却打断了她,“答案其实很明显,不是吗?您心里跟明镜似的。”
“只是,您还需要用到他,所以不查便不查了吧。这样,您闲来无事伤春悲秋的时候,还可以骗骗自己,都是我负了他,曾经沧海难为水……呵呵。”
“真是恶心。”时雅轻轻一笑,一字一顿地说。
照姬面露愠色,不欲与他多纠缠,回首吩咐宰相君:“上酒。”
宰相君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被差来伺候这等场面,方才又在帘外听了这许多,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酒盏正要放下时,她手腕一颤,酒液尽数泼洒在地。
照姬眉头一皱,宰相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跪在地上叩起头来:“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去换一盏新的来。”
宰相君随即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内间。
照姬也起身欲走,就在此时,时雅却突然伏地,死死拽住她的袴摆,凄厉地喊叫道:“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啊!一切都是……”
“都是时月指使臣做的!”
照姬见他陡然变脸,失笑出声:“怎么?方才不是还不怕死吗?”
时雅见她还愿意搭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面露希冀之色急急道:“陛下想想就明白了,臣固然狠毒,可时月心思缜密,若没有时月,这些事情臣一人无法完成的啊陛下!”
“陛下若留臣一命,臣可将时月的罪证尽数吐出……”
见了这一出好戏,照姬冷冷回望他,扯回自己的衣摆:“滚。”
见宰相君端了一盏新酒入内,照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时雅瞬间面如金纸,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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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诚子一袭尼装,静静端详铜镜中自己不再年轻的面庞。
她双指取过一缕自己的秀发,拿起一把镶嵌宝石的匕首,神色漠然地削短。
死了丈夫的女人,因悲痛过分而出家也正常吧?
不过,为何此情此景有些眼熟呢?
她想起二十年前,她也是这样,拿起一把匕首想要削发为尼。
只是那时,她的大哥突然出现,制住了她的手。
诚子继续削着自己的头发。藤原氏的嫡长女、东宫妃、未来中宫、恰好可以用来遮丑的寡妇、东宫的母亲、小野宫殿的北之方……
每个人都注视着她,但每个人看到的,都好像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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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了那日德子怒骂她无能的场景,唇角扯出一个苦笑。
到头来,还是只有德子真正看清了她这些年的泪与笑。
她正沉浸在无尽的思绪中,一人忽然掀帘闯入。
她抬眼淡淡望着他:“有明。”
有明甚至尚未来得及改孝装,他红着眼:“您真狠。”
诚子温然一笑:“不好么?这下你就是小野宫家的家主了。”
“你怎么了?你从前不是最讨厌你父亲了吗?”
有明面露惊恐:“可是……可是……您居然真的敢下杀手……”
这时,祐子也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内间,向诚子微微点头致意。
“有明大人,毕竟本宫也算您的半个嫂嫂,不若听本宫说几句?”
她一袭淡墨色外袿,衣袖自然垂落,手掌虚虚护在小腹之前。
“万般将不去,唯有业随身。种什么因,便得什么果。令尊也只是得了他该得的果报。”
听了这话,有明双拳更是攥紧,眼眶通红:“你少来说这种风凉话!”
短暂的沉默后,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是啊,你说得对。”
“我出生在这个世上,就是他最大的恶果。”
祐子轻轻摇头,“有明大人,像我们这种人,确实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一辈子为了家族的体面而活。”
“可是,比起平安京城中那些庶民呢?他们终日奔波,如未见过冰霜的夏虫,无知地来,又无知地死去。”
“至少,你知道你身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局中。”
“轮回……?”有明陷入深思,他的目光渐渐失去焦距。
祐子轻轻阖上了双眼:“六道的轮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这才是世上最公平的事。与其在终点空叹蹉跎光阴,不如选你自己的路,造你自己的果吧。”
室内顿时陷入死寂。
良久,清脆的鼓掌声响起。
在祐子与有明交谈,诚子已经削完了发。此刻,她静静地凝望着祐子:“不错,不错。”
“我也该去寻找我的果了。”
祐子望着她澄澈的双眸,语气渐渐染上怅惘:“夫人,您……之后还会留在平安京吗?”
诚子轻轻摇头:“我已经为这个地方奉献了大半生,如今,仇人、爱人、亲人都不在了,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趣呢?我想去宇治修行。”
听了这话,有明的面上浮现震惊之色,祐子亦有些讶异:“您说亲人也……?”
诚子却并未回答,目光投向祐子的小腹处:“祐子,你没有怀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