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幻梦(1)

作品:《花镜草子[和风平安]

    祐子一时语塞。


    她该说什么,解释那张诗稿原本是写给行晏的?


    告诉望贞,她与时月并无私情,她真正倾心的始终都是行晏,他们只是表面上的父女,从一开始,这桩婚事就只是为了利用望贞的血脉?


    祐子张了张口,喉咙却仿佛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就在这一刻,她清楚地照见了自己的卑劣。


    是啊,装什么冰清玉洁,从一开始,欺骗望贞的人,不正是她自己吗?


    既舍不得这九重宫阙里前呼后拥的生活,又妄想和心中真正喜欢的人相守,如此贪求两全,世上哪来这般便宜的事?


    望贞见她心虚的神情,只道是果然被自己说中了。


    他的视线落在她被纱布包裹的手上,伸手轻轻拍了两下,眼神沉如深潭,令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心绪:“好了,事已至此,你也看清他是什么人了。”


    “你且放心,这些小事我都会替你处理好的。”


    说罢,望贞起身离去。


    祐子望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勉力启口,声音却干涩沙哑:“不……”


    她想唤他回来解释,眼前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祐子头痛欲裂,她以手肘支着茵褥,勉强撑起身子。片刻后力气却一点点流失,她竟就这般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小野宫邸。


    张挂缟素的内殿正中,一人身着深灰色麻布丧服,倚着几案独酌。


    他鬓发凌乱,眼下青黑,胡茬杂生,一贯清高自持的气度已荡然无存。


    诚子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底却只是冷笑。


    秀敏微掀眼皮,见她仍是一袭墨绿色外袿,端庄如常,毫无守孝之态,淡淡吐出一句:“害死自己的亲妹妹,你可满意了?”


    诚子并未接他的话,看着他的服色冷冷道:“深灰色……恐怕到我死的那日,你都不会为我穿上这般颜色的丧服吧!”


    不过,他也确实等不到那日了。诚子心想。


    她提起案上的酒壶,将其中酒液缓缓洒在地上:“德子,人死灯灭,我们之间的恩怨,便到此为止吧。一路走好。”


    “你莫要怨姐姐,我也不过是为自己讨个公道。”


    “而且,”她随手将空壶丢开,抬眼与秀敏对视。


    她看见在他浑浊的双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皱纹已悄然爬上面颊,“我的人生,早就回不来了。”


    秀敏叹了口气,“我以为有了明儿之后,你早就放下了。”


    诚子笑意愈发讽刺:“你还有脸提明儿?若不是有你这样的爹……他一直以来,都痛恨自己作为一块遮羞布而降生!”


    “他撞破那件事时才几岁?一个孩子,只知道毁掉自己就是对我们这对卑劣的父母最大的惩罚。”


    “这几日,他调戏源二小姐不成,反出了大丑的事已在京中传遍了!陛下为给右大臣一个交代,命他禁足思过,原定的筑前守之任,恐怕也暂时无望了。”


    秀敏却神色冷冷:“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莫要来怨父母。其实,若非我只有这一个嫡子,旁支又无可堪承嗣之人,我也不必费心培养他。”


    诚子低低笑了。


    是啊,对和不爱的女人生的孩子,他一直都是如此冷血。


    她忽然道:“佛家所言爱离别苦,想来你与德子这般纠缠一世,珠胎暗结,终究不得修成正果,也算是宿世的冤孽了。”


    “我听闻比叡山大原有一位极其德高望重的法然大师……”


    秀敏敏锐地眯了眯眼:“你是什么意思?”


    诚子微微一笑,直接承认:“我总要为明儿打算,看你如今这个样子,想必也无心俗务了吧?”


    “若你出京修行,小野宫家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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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暂代家主一段时日,不是正好可以求陛下解了明儿的禁足?”


    “她终究是明儿的亲姐姐,禁足的惩罚本也只是做给右大臣家看,小惩大戒。只要给个台阶,她自然会爽快放人。”


    “怎么,这人世如露水般短暂,你连这点死后的心意都不愿为德子做吗?”诚子轻叹口气,说罢作势欲离去,“看来啊,我还是高估你的深情了。”


    秀敏似有片刻的动容,喃喃道:“是啊,离了她,一身荣华权势又有何用,这世间不过一片秽土……”


    诚子见他又沉溺于往日回忆中,心中翻涌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恶心,并未告辞便径直离去。


    -


    祐子身着寝衣,独坐于殿中,伏案于文台前,包覆着纱布的手握着笔正写些什么。


    许是时雅先前下的那药药效尚未散尽,这几日她总觉头晕乏力,便索性未曾出殿。


    不过想着蹉跎光阴终非良策,待手伤稍愈,右手能活动之后,她便决定趁此间隙,将那件在心中盘桓已久的事情提上日程。


    “妾性愚暗,谬承国恩,得侍巾栉于东宫。昔大家续史,功垂竹帛,千载不朽。”


    “闺阁弱质,恨无陈力之能,然妾居九重,身沐荣华,深知峥嵘栋梁,一旦而摧,瞬息流光,浮世空悲!”


    “唐人云,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妾虽不才,欲正身履道,窃效大家故事。


    一下子行云流水地写完了这许多,她竟全然未觉望贞是何时出现在她身侧的。


    他还是那样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目光静静落在纸上的字句之间,仿佛怕惊扰她,始终未曾出声,直到她写完最后一笔。


    祐子搁下笔抬头时,险些吓得跳起来。


    望贞一面止了她行礼的动作,另一面却不容拒绝般地将那些稿纸小心收走。


    “姬君既然身子不适,便好好歇着吧,写这些多伤神啊?”